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029280" ["articleid"]=> string(7) "690904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7873) "第4章 黄泉入口------------------------------------------,夏一醒得很早。,是被手腕上的铃铛凉醒的。那块玉贴着她的皮肤,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她睁开眼睛,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蒙蒙的,天刚亮。,看了眼手机——早上六点十七分。“明天这个时候”还有将近六个小时。夏一不知道他说的“这个时候”指的是几点,但她不打算在家干等。,换了身方便跑路的衣服——运动鞋、牛仔裤、卫衣。然后她把铃铛从手腕上取下来,犹豫了一下,又戴了回去。万一呢。,夏一在门口站了十秒钟,然后转身从鞋柜上的零钱罐里抓了一把硬币揣进口袋。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带钱,黄泉路上总不至于有自动售货机吧。。,油条在锅里翻腾,豆浆的热气白茫茫地往上冒。夏一买了一碗豆腐脑,坐在路边的小板凳上慢慢吃。她吃得很仔细,每一口都嚼很多下,像是在吃最后一顿饭。,她突然想起一件事——那个乞丐说“前面有座桥,很窄,底下水很深”。。黄泉路上有桥,奈何桥。,把碗还给摊主,说了声谢谢,然后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汽车的喇叭声、电动车的刹车声、早餐摊的吆喝声,所有的声音搅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像一张巨大而温暖的网,把每一个活着的人兜在里面。。。。她不是特意来的,但腿好像有自己的主意,走着走着就到了。

路口和昨天一模一样。银杏叶还在落,斑马线还在,红绿灯还在机械地跳着数字。只是没有那个黑衣男人。

夏一在路边的花坛沿上坐下来,等着。

等了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太阳从东边爬到了头顶,把她的影子缩成了一个矮墩墩的黑团。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耍了——那个黑衣人说不定就是个cosplay爱好者,昨天演完就回家卸妆了,今天正躺在某个出租屋里刷手机呢。

夏一站起来,准备走。

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

叮。

铃铛响了。

夏一僵住了。她慢慢转回来。

十字路口空了。不是人走光了的那种空,而是像有人用橡皮把整个画面擦掉了一块——车没了,人没了,红绿灯没了,连路对面的那排银杏树都没了。

只剩下一条路。

一条灰白色的、望不到尽头的路,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到远方的雾气里。路的尽头隐隐约约有一座桥的轮廓。

夏一的脚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两个字,红色的,像是用朱砂写的,笔画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深深地嵌进石头里:

黄泉

夏一低头看表,手机还在,但屏幕上的时间变成了四个零:00:00。

她抬起头,那个黑衣男人就站在石碑旁边。

今天夏一看清了他的脸。

不是昨天那种“曝光过度”的模糊,而是清清楚楚的。三十岁左右,五官端正,甚至可以说好看,但脸色白得不正常,像一具在水里泡了很久的尸体被捞上来擦了粉。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一片均匀的、死气沉沉的灰。

“你来了。”他说。

“我没想来的,”夏一说,“是你让我来的。”

黑衣男人微微歪了歪头,动作依然生硬,但比昨天流畅了一些,像木偶的关节刚上过油。

“你怕吗?”他问。

夏一想了想。“怕。但豆腐脑挺好吃的。”

黑衣男人显然没听懂这个笑话。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夏一三秒钟,然后转身,朝那条灰白色的路上走去。

“跟上。”他说。

夏一没动。“去哪儿?”

“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黑衣男人没有回头,“黄泉。你回头看了我,你就得走这一趟。这是规矩。”

“什么规矩?谁定的?”

黑衣男人停下了脚步。他慢慢转过身来,灰色的眼睛盯着夏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肌肉的抽搐。

“你进了地府,自己去问阎王。”

说完,他不再等夏一,大步朝前走去。他的步子很大,但走路的姿势很奇怪,膝盖几乎不打弯,像是飘着走的。

夏一站在石碑前面,看着那条灰白色的路越伸越远。雾在路的尽头翻涌,像一头巨大的、沉睡的兽在呼吸。

她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脚踩在灰白色的路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踩在干枯的落叶上。夏一低头看了一眼——不是落叶,是灰。整条路都是灰烬铺成的,细细的、干燥的灰,踩上去就是一个浅浅的脚印。

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来路已经没了。身后的世界是一片茫茫的灰色,没有A市,没有十字路口,没有早餐摊。她站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往前是一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路。

铃铛安静地挂在她的手腕上,凉凉的,没有任何响动。

夏一转过身,加快脚步跟上了那个黑衣男人。

“喂,”她喊他,“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黑衣男人的声音从前方飘来,没有回头。

“那我叫你什么?”

“你不需要叫我。”

“那我叫你小黑吧,”夏一说,“你穿黑衣服。”

黑衣男人终于回过头来看她一眼,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类似于困惑的光。他大概在判断这个人类是胆子太大还是脑子有病。

最后他说了一句:“随你。”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灰烬铺成的路上,沉默了很久。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从几十米降到了十几米。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潮湿的泥土味,也不是腐烂的气味,而是一种干燥的、古老的、像翻开一本放了很久的旧书的味道。

夏一走了大概十分钟,终于看到了路的尽头。

不是桥。

是一座城门。

巨大无比的城门,高得看不到顶,两扇门板是黑色的,像用一整块墨玉雕出来的。门上没有门环,没有雕刻,什么都没有,只有两个巨大的铜钉,每个都有脸盆那么大。

城门的正上方,悬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三个字,不是红色,是惨白惨白的,像骨头磨成的粉调了水写上去的:

鬼门关

小黑停下来,转过身。

“进去。”他说。

“你呢?”

“我跟在你后面。但这一关,要你自己走。”

夏一盯着那扇巨大的黑色门板,咽了口唾沫。“里面是什么?”

小黑沉默了一秒。“你进去了就知道了。”

他伸出手,按在门上。

门没有开。但门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字,白色的,像月光凝结成的:

“你是谁?”

夏一看着这三个字,愣了几秒。

我是谁?

我是夏一。我是从B市回来的失败者。我是一个口袋里只有两千块、手机屏幕还碎了的二十五岁女人。我是一个吃了三年外卖、没有养过宠物、最后一次大哭是在高铁厕所里的人。

但这些答案,没有一个像是这扇门想要的。

铃铛在她手腕上轻轻震了一下。

夏一低头看它。玉石表面泛起一层极淡极淡的光,像月光浸在水里。她没有听到铃声,但她突然明白了门在问什么。

不是问她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从哪里来。

是问她:你知道你是什么吗?

夏一抬起头,看着那扇门,慢慢地说:

“我是一个回头看了自己的人。”

门上的字闪了闪。

然后,门开了。

不是向两边打开,而是从中间裂开一道缝,像一道竖直的口子,越裂越大。裂缝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像一头巨兽张开了嘴。

夏一深吸一口气,侧身挤了进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11625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