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026796" ["articleid"]=> string(7) "690879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4578) "我把那件杏黄旧袍按进皂角水时,衣领里侧浮出两个小字:沈照衣。
木盆边的水还在冒白沫,吴姑姑的脚步已经到了门外。
我没有喊人。
我把旧袍翻了个面,湿袖一拧,水珠砸在青砖上,像谁在替我敲更。
那两个字不是这具身体的宫籍名。
它是我在现代身份证上的名字。
三日前,我醒在浣衣局后房,手里攥着一只发霉木牌。
木牌上刻着“照衣”,姓氏被刀刮掉,只剩一点横痕。
同屋的小宫女阿满说,我前夜发热,差点被抬去乱葬沟。
我问今年何年,阿满吓得捂我的嘴。
“进宫的人,问天问地都行,别问年号。”
她把半块冷饼塞给我,饼硬得割舌。
我这才知道,自己成了浣衣局一个低等宫女。
宫里正忙着册封皇后,所有旧衣、礼服、帷幔都要重洗。
吴姑姑给每个人分了活,我分到废宫送来的旧袍。
她说,那是先帝年间的霉衣,不许多看。
低等宫女最值钱的本事,是眼睛生在手上,嘴巴缝进衣袖。
我懂刺绣。
在现代,我靠修复旧衣纹样糊口,最会看暗线、补针和染色。
这件旧袍外层针脚粗,内层却用金线绕了双股回针。
皂角水一浸,藏在衣领夹层里的线色醒过来。
字迹细得像一缕气。
沈照衣。
字后还有一排极浅的针结,横三竖七,尾端压着半枚小小的云纹。
吴姑姑推门时,我把衣领折进掌心。
她的眼像两枚铜钱,先扫盆,再扫我的手。
“这袍子谁许你单洗?”
“旧霉重,和新礼服混了会染。”我低头答。
吴姑姑走近,手指捻起一角湿布。
她的指甲染着凤仙花汁,甲缝里却有黑灰。
“你懂染?”
“娘教过一点。”
“进宫的人,娘早死干净了。”她松手,水滴溅到我鞋面。
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嗓子:“吴姑姑,尚衣监来催废宫旧物。”
吴姑姑脸色一紧。
她没再翻衣领,只把我的木牌摘下来,扔进旁边竹筐。
“这袍子晾在后院,不许离眼。少一根线,你就少一根手指。”
竹筐里堆着待送出宫的杂牌。
我看见自己的牌子压在最上面,背面夹着一角黄纸。
阿满说过,秦公公今晚会把我调去外库。
外库差役能随采买车出宫,运气好,半年不用再回。
那一角黄纸,就是秦公公替我换来的出宫文牒。
湿袍在我掌心下发沉。
把袍子交出去,我也许能离开这座吃人的宫。
藏下袍子,我会失去那张刚摸到边的文牒。
我用袖口擦了擦盆沿,拇指压住衣领暗绣。
“姑姑,”我说,“这件霉太重,得加一遍米浆定色。不然礼服上会出黄斑。”
吴姑姑盯了我一会儿。
外头太监又催,她皱眉骂了一句,转身去前院。
门闩落下前,我把旧袍从盆里捞起,塞进盛粗麻布的桶底。
水顺着桶缝流到我脚背。
我拧干袖口,手指冻得发青。
那一刻,我做了进宫后第一件不能回头的事。
我没有把写着沈照衣的旧袍交出去。
黄昏时,秦德海从外库绕到浣衣局后墙。
他是个瘦太监,脸皮白得发灰,说话总像含着一口冷茶。
“牌子呢?”
我把空手伸给他看。
秦德海眼角抖了一下。
“你这条命,是我从病簿上划下来的。牌子丢了,车门就关了。”
“我想再等一晚。”
“宫里没有等。”他把袖中黄纸掏出来,露出半截红印。
我看见出宫二字,胸口被什么撞了一下。
秦德海没有递给我。
他把黄纸压回袖底,声音低了许多。
“废宫旧衣,谁碰谁死。你手里若有不该有的东西,今晚烧了。”
“公公知道那袍子?”
秦德海的眼神落在我湿袖上。
他抬手,像要打我,又像要替我拂掉水。
“我只知道新君登基后,宫里少了三十七个会针线的人。”
他说完转身,瘦影被后墙的藤蔓割成几段。
阿满端着一盆脏裙从廊下跑来,裙摆溅了泥。
“照衣,尚衣监的人在查杏黄旧袍。吴姑姑说,谁最后碰过,谁去回话。”
她说到最后两个字,嘴唇发白。
回话在宫里不是答话。
回话是跪在廊下,被人问到天亮,问不清就拖去慎刑司。
我摸了摸桶底。
旧袍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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