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026722" ["articleid"]=> string(7) "690878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6983) "第4章 家破人亡------------------------------------------ 家破人亡,队伍停下来歇脚。,其实就是走不动了。十七口人,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一天走了不到二十里地,已经有好几个倒在路边直喘气。“穗儿,歇会儿吧。”孙寡妇扶着膝盖,脸色煞白,“再走下去,人就要交代在路上了。”。太阳已经落到地平线下,天边只剩一抹暗红。再往前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夜里更危险。“就在这儿歇。”她说,“周叔,您带柱子去捡点柴火。孙婶,您点点人数,看有没有掉队的。其他人,就近找地方坐下,别乱跑。”,带着柱子走了。,回来报:“十七口,都在。”,找了块平整点的地,把娘扶过去坐下。小花已经走不动了,趴在她背上睡着了,小脸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不吭声,眼睛却一直盯着沈麦穗。,沈麦穗懂——是饿的。,犹豫了一下,又塞回去。。这是命根子,动了就真完了。“穗儿。”娘突然开口,“你爹……”,就说不下去了。

沈麦穗低着头,没接话。

孙寡妇在旁边听见了,凑过来小声问:“穗儿,你爹是咋走的?上回听你说,是饿的?”

沈麦穗没吭声。

沉默了很久,久到孙寡妇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突然开口。

“是省给我们的。”

那天的太阳,也像今天这样,快落山了。

她爹靠在墙根上,腿上肿得发亮,一按一个坑,坑半天回不去。他就那么靠着,看着几个孩子喝野菜汤——说是汤,其实就是一锅水,飘着几片灰灰菜叶子。

那是最后一把野菜。

“爹,你咋不喝?”小宝捧着碗,凑过去。

她爹笑了笑,摸摸他的头:“爹不饿,你们喝。”

不饿。这话说了三个月了。

沈麦穗当时没在意,把碗里的汤喝完,去后院收拾那几根柴火。等回来的时候,她爹还靠在墙根上,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娘在旁边坐着,一声不吭。

她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她爹的鼻子。

凉的。

那一刻,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想不了,就那么站着,站着,站着。

不知道站了多久,娘才开口,声音哑得不像人声:

“你爹,把最后一口吃的,省给你们了。”

那天晚上,她和娘把她爹埋了。

没有棺材,没有白布,连块像样的席子都没有。就用那张破草席卷着,抬到村后头,挖了个坑,埋了。

埋的时候,她一滴眼泪都没掉。

不是不难受,是哭不出来。

小宝和小花还小,不懂事,只知道问“爹去哪儿了”。娘病着,躺在床上起不来。她要是再哭,这个家就真散了。

埋完她爹,她在坟前站了很久。

风很大,吹得她眼睛发干。她看着那个小小的土包,突然想起小时候,她爹把她扛在肩上,去镇上看灯会。她骑在他脖子上,看得最远,笑得最大声。

那时候她爹还没这么瘦,还扛得动她。

那时候村里还有收成,还能吃得饱饭。

那时候,她以为日子会一直那样过下去。

她蹲下来,用手把坟上的土拍了拍。

“爹,你放心,弟妹我照顾。娘我照顾。这个家,我撑着。”

然后她站起来,回村了。

从那以后,她再没哭过。

“穗儿。”

孙寡妇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沈麦穗抬起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她抬手擦了擦,挤出一个笑:“没事,风大,迷眼了。”

孙寡妇看着她,张了张嘴,没说话,只是在她旁边坐下,拍了拍她的手。

天彻底黑了。

老周和柱子抱着一捆干柴回来,生了一堆火。火光照着一张张瘦削的脸,眼睛里都映着跳动的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麦穗把小花放下来,让她枕在娘腿上。小宝靠在她身上,眼睛半睁半闭。

“姐。”他突然开口,声音小小的。

“嗯?”

“我饿。”

沈麦穗心里一紧。

小宝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早上喝的那碗稀粥,早就消化得干干净净。走了二十里路,别说孩子,大人都扛不住。

她摸了摸怀里那袋种子。

不能动。

她咬了咬牙,把种子按得更紧。

“再忍忍,明天姐给你找吃的。”

小宝点点头,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姐,爹是不是也这么饿过?”

沈麦穗愣住了。

“爹死的时候,是不是也饿得难受?”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小宝看着她,眼睛里映着火光,亮亮的。

“姐,我不想死。”

沈麦穗的鼻子一酸,一把把他抱进怀里。

“你不会死。”她说,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姐不会让你死。”

小宝没吭声,只是往她怀里缩了缩。

远处,传来几声狼嚎。

老周站起来,往那边看了看,脸色凝重。

“有狼。”

众人慌了。

沈麦穗把小宝放开,站起来,走到老周身边。

“周叔,咱们的柴火够烧一夜吗?”

“够是够,但得有人守夜。”

“我来守。”

老周看着她:“你一个姑娘家……”

“姑娘家怎么了?”沈麦穗的声音很平,“我打过狼。一条大黑狗,比狼小不了多少。”

老周愣了一下,想起她手臂上的伤,没再说话。

那夜,沈麦穗坐在火堆边,一夜没合眼。

火光照着她的脸,忽明忽暗。她看着那些睡着的乡亲,看着娘抱着小花,看着小宝蜷成一团,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天快亮的时候,她站起来,往北边看了一眼。

那个方向,是村子。

是她爹埋骨的地方。

她跪下,朝着那个方向,磕了三个头。

“爹,穗儿走了。”

风刮过来,吹散她的话。

“穗儿带着娘,带着弟妹,带着乡亲们,往南边去找活路。”

她又磕了一个头。

“穗儿答应你的事,一定做到。弟妹,娘,穗儿都照顾好。穗儿让他们活下去,活得好好的。”

再磕一个。

“爹,你在天上,保佑我们吧。”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回火堆边。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孙寡妇醒了,看见她站着,愣了愣:“穗儿,你一宿没睡?”

“睡不着。”

孙寡妇张了张嘴,没说话,只是把狗剩往身边拉了拉。

沈麦穗走过去,把小花抱起来。

“走吧,趁凉快,多赶点路。”

众人陆续醒了,收拾收拾,继续上路。

走了几步,沈麦穗突然回头。

那堆火还燃着,青烟袅袅,往天上飘。

她只看了一眼,就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前面,路还很长。

但这一次,她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带他们活下去。

第四章·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11218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