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7014232" ["articleid"]=> string(7) "690797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3322) "第5章 下雪------------------------------------------,陈屿在写数学作业。教室里不算安静,后排有人在小声说话,前面有人传纸条,课本翻得哗哗响。“下雪了”。陈屿没挤进去,站在人群后面,只看见前面人的后脑勺。“真的假的,让我看看”靠窗的的人把窗户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前排的人喊“关上关上”,窗户又关上了。,挤到窗户边上看了一眼,又挤回来。“真下了,还挺大”他把书包从桌肚里拽出来,翻出一副线织的手套,手指头那里已经起毛了。“我妈非让我带着。说今天可能要下雪。”他把手套团了团塞进兜里,露出一截手指头在外面。“还没放学呢”陈屿说“我知道,先准备好”周洋把手套往里塞了塞,又掉出来。他干脆不管了,趴在桌上,脸侧过去看窗户。窗玻璃上蒙着雾气,外面的雪看不清楚,只知道一直在下。。周洋看到忽然说:“其实没必要这么努力。”“咱这初中是划片的。”周洋把下巴从桌面上抬起来,“我爸说不管考多少分,最后都是去一中。”,看着他:“一中也分好班和差班”,压在桌面上,压得嘴巴有点变形:“哎呀,反正都上一中了,也别管好的班跟坏班了,能进去就行”“你倒是想得开”陈屿说“想不开也没用”周洋把脸转过去,面朝窗户

“我又不是你,你数学卷子写成那样,老师还在上面上写‘条理清晰’,我看见了。我写成那样,还费那劲干嘛。”

“你看我卷子干嘛。”

“发卷子的时候不小心看见的。又不是故意的。”周洋的手在窗户上画了一下,雾气上留下一道指印,“用红笔写的,而且就在分数旁边”

陈屿没说话。

周洋又在窗户上画了一道,两道指印交叉成一个叉对陈屿谁:“你那数学到底谁教的,讲题的方式跟老师不一样,老师讲的我听不懂,你讲的我听得懂”

陈屿想了想说:“隔壁那个姐姐”

周洋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忽然问:“她是不是挺凶的”

“不凶”

“那她讲题的时候骂过你吗”

“没有”

周洋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

“你说什么”陈屿问

周洋把脸露出来:“我妈给我讲题的时候老骂我笨,讲三遍还不会就摔东西”

“你妈还给你讲题?”

“刚开始的时候讲,后来就不讲了”周洋把笔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掉了,“因为她说讲了我也不会,白费劲”

陈屿没说话

周洋把笔捡起来说:“你那姐姐讲题真不骂你?”

“不骂”

“讲几遍都不骂”

“讲到我懂为止”

周洋把笔放下了,看着陈屿,像看一个不太能相信的东西。过了一会儿,他把自己的作业本翻开拿起笔。

“今天数学留的哪几道题来着”

陈屿把题目指给他看。周洋低下头,开始抄题目。抄到一半,又抬起头。

“你那个姐姐,她是不是成绩特别好”

“嗯”

“多好”

“年级第一”

周洋低下头继续抄题目,抄完了把笔一搁对陈屿说:“那你让她给我也讲讲呗”

陈屿看了他一眼。

“开玩笑的”周洋又把笔拿起来,“我妈说我就是懒不是笨,等我想学了自然就会了”

“那你什么时候想学”

“不知道”周洋在题目旁边画了个圈,“可能明天,也可能明年”

下课铃响了。周洋从桌上弹起来,把作业本胡乱塞进书包,拉链拉了两下没拉动。陈屿伸手帮他把卡住的那块布扯出来,拉链拉上了。

周洋拽着陈屿往外跑。跑到教学楼门口,两个人都停住了

满天的雪花,灰蒙蒙像天上往下倒似的,密密匝匝的白点被风卷着斜斜地打下来,操场已经白了,跑道上的白线被雪盖住,只剩隐隐约约的痕迹。篮球架上积了一层,球网的铁圈里兜着一小捧雪。

楼下的冬青树叶子托不住,雪从叶子上滑下来,露出底下的绿色,马上又被新雪盖住。

周洋冲出去了跑到操场中间,仰着头两只手张开,雪落在他身上,

他转了一圈,朝陈屿喊

“你站那儿干嘛!”

陈屿走进雪里。雪落在他的头发上,眉毛上。有一片落在他嘴唇上,他舔了一下,什么味道也没有只有凉。

他走到操场中间的时候,头发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周洋看着他笑了起来。

“你头发白了”

陈屿拍了拍,雪化在手上,头发湿了。周洋还在笑,笑到一半后脑勺挨了一下。

是同班的李哲,手里攥着一个雪球,攥得不紧,打在周洋头上就散了,雪渣顺着脖子掉进领口里。周洋缩了一下脖子,弯腰从地上拢了一把雪,团了两下就扔过去。没打中但是打在旁边一个女生书包上。女生回头看了一眼,也没说话蹲下来也团了一个雪球就朝周洋扔过来,她团得紧,雪球圆溜溜的,正中周洋胸口。

周洋被两个人追着跑,绕着篮球架转圈。他跑得快,后面的雪球一个一个落在他脚后跟上。他边跑边喊陈屿的名字。

“帮我!陈屿你帮我!”

陈屿蹲在操场边上团雪球。他把雪拢在一起,用力把水攥了出来,雪球变得硬邦邦的。他团了三个码在脚边,周洋还在绕圈跑,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拉链开着,里面的课本快要掉出来了。

陈屿拿起一个雪球,瞄准追周洋的李哲。

李哲正弯腰团雪,后背露在外面。陈屿扔出去。雪球划了一道弧,砸在李哲后背上,李哲转过身,看见陈屿蹲在操场边上,脚边还码着两个雪球。

“你等着”

陈屿把剩下两个雪球一手一个拿起来,站起来往后退。李哲追过来,他转身跑。雪地滑,他差点摔了一跤,手撑了一下地,爬起来继续跑。手里的雪球没扔,一直攥着。

天暗得很快。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雪地上,雪变成了暖色。操场边上那排梧桐树的枝丫上挂满了雪,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

周洋的拉链到底还是开了,课本掉了一地。他蹲在雪地里捡,书页上沾了雪,他用手拍,雪化成水,书页湿了,皱起来。他把书塞回书包,这次记得把拉链拉上了。那副线手套从兜里掉出来,落在雪地上。他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雪,塞进兜里。

陈屿站在操场边上。他的头发全湿了,雪化在头发里,顺着额头往下淌。手指冻得通红,弯一下都疼。他捏了捏手指,硬邦邦的,像不是自己的。

周洋走过来,鼻子冻得通红,呼出的气白花花的对陈屿说“你走不走。”

“走。”

两个人往外走。走到校门口,周洋往左,他往右。周洋走出去几步,弯腰从路边花坛里拢了一把雪,团了团,朝陈屿扔过来。雪球打在陈屿书包上。

“明天继续”周洋说。

陈屿弯腰,从地上拢了一把雪。雪已经被踩脏了,灰灰的。他还是团了一个球,朝周洋扔过去。周洋已经跑了,雪球落在他身后的地上。

陈屿往家走的时候雪还在下,比刚才小了一点,一片一片慢慢地落。路边的车顶上积了厚厚一层白,有人用手指在车顶上写了字,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人行道上的雪被踩实了,变成灰褐色,踩上去滑滑的。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踩那些还没被人踩过的地方。雪在脚底下咯吱咯吱地响。

走到小区楼下,他跺了跺脚,把鞋上的雪跺掉。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走到家门口。

隔壁的门开着一条缝。苏婉晴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妈,我手套呢”

“哪个手套”

“去年买的那个”

“在衣柜呢”

陈屿掏出钥匙,开了自家的门。

奶奶在厨房里。灶台上炖着东西,锅盖边沿冒着白气。她听见开门声,头也没回。

“回来了。头发怎么湿了。”

“雪化的。”

“去擦擦。”

陈屿去卫生间拿了条毛巾,坐在茶几边上擦头发。毛巾是干的,擦在头皮上沙沙的。他擦了两下,听见有人敲门。

奶奶去开的。苏婉晴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棉袄,围着一条白色的围巾,围巾裹住了半张脸,只剩眼睛和鼻子露在外面。头发上还有没化的雪,落在深蓝色棉袄上。带着一双红色的手套

“婉晴啊,进来进来。”

苏婉晴站在门口,围巾裹着半张脸,声音闷闷的。“奶奶,我找陈屿。”

“在擦头发呢。”奶奶往茶几那边指了指,“刚回来,头发全是雪。”

陈屿把毛巾搭在脖子上,站起来。苏婉晴看了他一眼,头发还湿着,几缕贴在额头上。她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嘴。

“陈小屿,下楼”

“干嘛”

“堆雪人”

陈屿把毛巾拿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去门口换鞋。奶奶从厨房探出头来。“刚回来又出去?”

苏婉晴替他说了:“奶奶,我拉他下楼活动活动,一会儿就上来。”

两个人下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陈屿跺了两下脚没亮,摸黑往下走。苏婉晴走在前面,红手套扶着楼梯扶手,走到一楼的时候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慢点”

“看得见”

楼外的雪已经积得很厚了。下午踩出的脚印被新雪盖住,只剩浅浅的印子。雪还在下,比放学时候小多了,一片一片慢慢落。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把雪地照成暖色。

苏婉晴走到楼道口旁边的空地上,蹲下来拢了一把雪。“你弄身子,我弄头。”陈屿蹲到她旁边,两个人开始往中间推雪。雪干,推了半天还是散的,堆不成形。苏婉晴抓了一把在手里捂着,捂化了再往雪堆上抹。陈屿也照着做,雪化成水渗进雪堆里,冻住了硬邦邦的。

身子堆好了,到膝盖那么高,歪歪扭扭的。苏婉晴用手拍实,红手套上沾满了雪。拍了一会儿,手套湿了,她把湿手套摘下来光着手继续拍,把手冻得通红。

“你手套呢”陈屿问。

“湿了”

“那你还摘”

“湿了更冷”

陈屿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拢雪。苏婉晴把身子拍实了,开始团雪人的头。她把雪拢在一起,两只手捧着慢慢团。团一下,转一下,再团一下。雪在她手心里化了一点又冻上,表面变得光滑。她团了很久,团出一个圆溜溜的雪球。

陈屿把身子顶上抹了一层湿雪,两个人一起把雪球搬上去。陈屿托着底,苏婉晴扶着上面,放上去的时候歪了,她又伸手正了正。

雪人有了头有了身子,光秃秃地立在那里。

苏婉晴后退两步看了看。“眼睛呢”

陈屿在楼道里转了一圈,捡回来两个汽水瓶盖,一个蓝的一个红的。他把瓶盖摁在头上,蓝的左,红的右。

“为什么一蓝一红。”苏婉晴问。

“只找到这两个。”

苏婉晴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一颗栗子,按在眼睛下面当鼻子。陈屿又从楼道角落里找了一根小树枝,掰成两截插在身子两边。一截长一截短,长短不一地伸着。

苏婉晴看了一会儿,把围巾解下来绕在雪人脖子上。白色的围巾绕了一圈,多出来一截垂在雪人胸前。

两个人并排蹲着看那个雪人。蓝眼睛红眼睛,栗子鼻子,长短手,围着白围巾。路灯的光照在上面,影子印在雪地上,歪歪扭扭的。

“给它起个名字”苏婉晴说。

“没想好。”

“没想好?”

“我说我还没想好。”

苏婉晴看着雪人,嘴角动了一下:“没事儿,就叫这个吧”

“叫什么”

“没想好”

陈屿转头看她。她还蹲在那儿,红手套没戴,光着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头冻得通红。雪人的影子落在她脚边,和她的影子叠在一起。

“那就叫没想好”陈屿说。

苏婉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明天还下的话,给它堆个伴。”

她上楼了。脚步声一级一级地响上去。陈屿蹲在雪人旁边又看了一会儿。雪人的蓝眼睛红眼睛在路灯底下亮着,围巾被风吹起来一点又落下去。他站起来也上了楼。

走到家门口,苏家的门已经关上了。门缝底下透出一条暖黄色的光。他掏出钥匙开了自家的门。

奶奶坐在小板凳上看电视。茶几上放着那碗花生米。她听见开门声头也没回。“回来了。堆了个啥”

“雪人”

“啥样的”

“蓝眼睛红眼睛,围着白围巾”

“起名了没”

陈屿换好鞋站在门口。“起了”

“叫啥”

“没想好”

奶奶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想好你起啥”

“婉晴姐说就叫这个”

奶奶把头转回去了。过了一会儿飘过来一句:“你俩倒是能说到一块儿去。”

陈屿没接话。他走进屋坐到茶几边上,捏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窗外隔壁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出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10158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