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挑了两家看起来靠谱的回复了，约好下午详谈。然后打开股票软件，掌趣科技开盘价12.35元，比昨天又涨了一毛。
八十股，浮盈十几块钱。
钱不多，但方向是对的。
欧阳熙醒来的时候，林耀东已经做好了早餐——两碗白粥，一碟咸菜，两个煮鸡蛋。前世他从不进厨房，都是欧阳熙伺候他。这一世，他决定把这些亏欠一点点补回来。
“你还会煮粥了？”欧阳熙揉着眼睛走过来，一脸惊讶。
“不会可以学。”林耀东把筷子递给她，“以后早餐我做。”
欧阳熙愣愣地看着他，忽然噗嗤笑了：“你是不是在外面欠债了？突然对我这么好。”
“欠了。”林耀东认真地说，“欠你一辈子的。”
欧阳熙脸一红，低头喝粥，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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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上班，林耀东第一次主动找了老板。
他们公司叫“宏达贸易”，说白了就是个二道贩子，从厂家拿货卖给批发商，赚中间差价。老板姓孙，四十多岁，秃顶，大腹便便，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在办公室里泡功夫茶。
“小林的，什么事？”孙老板操着浓重的闽南口音，示意他坐下。
“孙总，我想申请调去业务部。”林耀东开门见山。
他现在在后勤部，每天就是整理单据、接电话、跑腿打杂。底薪三千二，没有任何提成。而业务部的底薪虽然只有两千，但提成上不封顶，做得好的销售月入过万很正常。
前世他嫌业务部压力大，一直窝在后勤部混日子。现在想想，简直蠢透了。年轻的时候不吃苦，等老了想吃苦都没机会。
孙老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打量着他：“你确定？业务部可不好混。三个月试用期，完不成业绩直接走人。”
“确定。”
“行。”孙老板点点头，“正好业务部缺人，你明天就过去报到。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业务部不讲情面，只看业绩。做不出来，别怪我翻脸。”
“明白。”
从老板办公室出来，林耀东深吸一口气。
其实他完全可以辞职，全职做短视频。但不行。短视频刚起步，收入不稳定。他需要一个稳定的现金流支撑生活，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而且贸易公司的工作能让他接触到各类商品和供应链，这对以后做电商是宝贵的经验。
中午，他抽空去了趟人社局。
就业服务中心在大楼三层，走廊里排着长队，全是跟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有的拿着厚厚的材料，有的低头刷手机，有的跟同伴小声聊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虑又期待的味道。
林耀东排了四十分钟才轮到他。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翻了翻他的材料，抬头问：“深港大学毕业？”
“是。”
“什么专业？”
“市场营销。”
工作人员点点头，递给他一张表：“把这个填了，下周一参加创业培训。培训一共五天，每天下午两点到五点。培训结束考核合格，就能领补贴。”
林耀东接过表格，认真填好交回去。走出服务中心时，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补贴有一万块，加上短视频的收入，加上工资，三个月内他应该能攒出两万左右的启动资金。
两万块，在2013年的股市里能做很多事情。
掌趣科技从十二块涨到八十块，如果他能有两万本金，三个月后就是十几万。然后转战中青宝、网宿科技，资金再翻几倍。等2014年底牛市全面启动，他的本金就能达到一个可观的量级。
当然，这是最理想的情况。现实不可能一帆风顺，会有各种波折和意外。但只要大方向对，就不怕路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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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他跟第一个广告主见了面。
对方是个卖牛肉干的，姓马，在淘宝上有个小店，月销几十单，半死不活。听说快手能引流，想试试水。
“五十块一条视频，您觉得合适吗？”马老板搓着手，一脸忐忑。
“五十没问题，但我有个条件。”林耀东说，“你得给我寄五包牛肉干，我视频里要展示实物。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我得真吃过才能推荐。”
马老板愣了愣，随即大喜：“没问题没问题，我明天就给你寄十包！”
“另外，视频发出去之后，如果有人通过我的推荐下单，每单我要抽一块钱。”
“这……”马老板犹豫了。
“你想，五十块广告费，换来的是一次性曝光。但如果按效果付费，你卖出去了才给我提成，卖不出去我一分不要。对你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马老板想了半天，最后咬咬牙答应了。
林耀东心里清楚，按效果付费的模式，在2013年的短视频圈几乎没人用。但他从前世带来的经验告诉他，只有把广告主的利益和自己的利益绑定，合作才能长久。而且一旦这条链路跑通，他就能签下更多的商家，建立起稳定的变现渠道。
晚上回到家，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欧阳熙。欧阳熙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现在又是调部门，又是拍视频，又是炒股，又是领创业补贴……”她掰着手指头数，“你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林耀东笑了笑，“你知道我现在最怕什么吗？不是忙，是闲。前世……以前我太闲了，闲得发慌，才会去做那些蠢事。”
他差点说漏嘴。
欧阳熙没有追问。她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但你要答应我，别太累。你最近瘦了好多。”
林耀东低头一看，确实。皮带往里收了一个扣眼，锁骨也比以前明显了。这半个月，他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白天上班，晚上拍视频，凌晨研究股票。吃饭也是随便对付几口。
但他一点都不觉得累。
人只要有了方向，浑身都是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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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业培训班开课那天，深港市下了一场大雨。
林耀东撑着一把破伞赶到培训中心时，浑身湿了大半。教室里已经坐了二十多个人，大多是跟他一样的年轻人。讲台上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姓王，短发，干练，说话像机关枪。
“你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奔着补贴来的。”王老师开门见山，“但我告诉你们，那点补贴是小钱。我教你们的东西，才是真正值钱的。认真学的，以后能赚一百个补贴的钱。混日子的，补贴领完也撑不过三个月。”
林耀东坐在第一排，拿出了笔记本。
王老师讲的内容，在他这个从2023年回来的人听来，有些确实过时了。比如她花大量时间讲如何注册个体工商户、如何办理税务登记，这些在后来都可以在手机上几分钟搞定。但有些东西，是永远不会过时的。
比如成本控制。
“你们知道开一家店，最大的成本是什么吗？”王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房租。“深港市的商铺租金，每平米每天三块到十几块不等。一个三十平米的小店，一个月房租就要三千到一万。你们的利润，一半都给了房东。”
“那怎么办？”有人问。
“怎么办？不开店呗。”王老师一摊手，“都什么年代了，还想着开店？现在是互联网时代！你在淘宝开个店，成本多少？零！你在微信上卖货，成本多少？还是零！”
台下哄堂大笑。
林耀东没有笑。他想起前世2015年左右，微商大行其道，很多人靠朋友圈卖货赚得盆满钵满。但也有人因为不懂供应链、不懂选品，亏得一塌糊涂。机会和风险，从来都是并存的。
“老师，那电商和实体店，到底哪个好？”他举手提问。
王老师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林耀东。”
“好，林耀东，你这个问题问得好。”王老师放下粉笔，“我告诉你，没有哪个好哪个不好，只有哪个适合你。你手头有十万块，开实体店可能刚够装修，但做电商，十万块能试十个品类。可你要是连电脑都不会用，那还是老老实实开店吧。”
五天培训，林耀东一堂课没落。笔记本记了半本，全是干货。最后一天考核，他拿了全班最高分。王老师在证书上签字的时候，特意多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好好干。我看好你。”
“谢谢王老师。”
走出培训中心，雨已经停了。天空被洗得干干净净，湛蓝湛蓝的。林耀东站在门口，长长呼了一口气。一万块补贴，下周就能到账。加上这段时间攒的钱，他的股票账户很快就能有一笔像样的本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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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业培训结束后没几天，老方又找他了。
这次是个大活。华强北新开了一家数码城，老板想找一批本地网红做开业宣传。老方接下了总包，然后把探店部分分包给了林耀东。
“一条五百，拍三条。怎么样？”
林耀东强压住心里的激动，平静地说：“没问题。”
五百一条，三条就是一千五。这是他有生以来接过的最大单子。
开业那天，数码城门口摆满了花篮，红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马路边。林耀东带着老方的60D，从一楼拍到三楼，从手机柜台拍到配件区，从电脑城拍到维修区。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每一个镜头都反复拍了好几遍。
数码城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潮汕人，姓郑，身材精瘦，眼神精明。他看林耀东拍得认真，主动凑过来聊天。
“后生仔，你是做什么的？”
“做短视频的。”
“短视频？”郑老板想了想，“就是快手上那种？”
“对。”
“那个东西真能带来生意？”
林耀东打开手机，给他看了那条省钱视频的后台数据：播放量三十五万，点赞四千多，评论六百多条。评论区里，不少人说“被种草了”、“改天去试试”。
郑老板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忽然说：“你帮我做一个，多少钱？”
“看内容复杂程度，五百到一千。”
“行，你给我做三个。钱不是问题，但我要看到效果。”
林耀东心里一喜，面上却不露声色：“郑老板，做可以，但我有个建议。”
“说。”
“光靠一条视频不够。您得开一个数码城的官方快手号，我帮您拍三条内容，一条介绍环境，一条介绍优惠活动，一条做顾客采访。三条发完，账号就有了基础内容。然后每周更新一两条，慢慢积累粉丝。等粉丝多了，您以后搞什么活动，发一条视频，几千上万本地人看到，比发传单管用多了。”
郑老板听完，沉默了几秒，忽然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后生仔，你是个聪明人。就按你说的办。账号你帮我开，内容你帮我拍，钱我照付。”
“成交。”
林耀东走出数码城的时候，手心全是汗。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
他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商机——代运营。
2013年的快手，本地商家号几乎是一片空白。无数实体店老板知道短视频能引流，但自己不会拍、不会剪、不懂运营。如果有人能帮他们解决这个问题，愿意付费的商家大把大把。
这比单纯拍视频赚广告费更有想象空间。
他马上给老方打了个电话，把自己的想法说了。老方听完，沉默了很久。
“老弟，你这个脑子，不去做生意可惜了。”老方感叹，“代运营这个事，我也想过。但一个人忙不过来。拍、剪、发、维护，一个商家一个月至少花三四天时间。”
“咱们可以合作。”林耀东说，“你负责拍摄和剪辑，我负责策划和运营。咱们把华强北的商家一家一家谈下来，先签十个试试水。一个月每家收五百块服务费，十条视频加日常维护。十家就是五千，咱们五五分。”
“五五？”老方顿了顿，“你确定？拍摄剪辑都是我干，你只出策划，分一半会不会太多？”
“方哥，策划才是核心。没有好的内容方向，拍得再好也没人看。而且运营账号、回复评论、分析数据，这些都需要时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
电话那头传来老方爽朗的笑声：“行，就按你说的办！明天开始，咱俩扫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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