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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ing(8)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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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ing(6151) "我们往外走，推开派出所的大门，在室内坐了一会儿再出来，刺眼的阳光让我有些不适应。
我眯着眼睛，站在台阶上，等瞳孔适应阳光。等我能看清路了之后，我看见了他。
林枫晔就站在门口。
他靠在一根柱子上，那件深蓝色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衣服有些皱。
他的头发比以前长了一点，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小半额头。
他又瘦了些。颧骨比以前更明显了，下巴的线条更锋利了，黑眼圈，也更重了些。
那双眼睛没变，看见我的一瞬间，疲惫的眸子再次亮了起来。
他朝我走过来。我爸妈站在我身后，没有刻意把我护在身后。
“小林？你怎么来了？”
我妈显然很惊讶。
“我一直在楼下，看到你们出来，就跟过来了。”
他没再看我爸妈，目光回到我身上。他走近我，停下来，眷恋地看着我的脸，看了好几秒，然后伸出手，把我拉进怀里。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一只手扣着我的后脑勺，把我的脸按在他的胸口，另一只手环着我的腰，把我整个人箍进他的身体里。
我闻到了他的味道。熟悉的木质香水，淡淡的烟草味。
我曾经那么熟悉这个味道，熟悉到闻到他的味道无论多么煎熬都能安心睡去。
我以为我已经忘了，但我没有。我的身体还记得。
他把脸埋在我的头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长长地呼出来，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了我身上。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大口大口地呼吸，呼吸声很重，仿佛一个溺水的人被捞上岸之后，拼命地往肺里灌空气。
他的嘴唇贴着我的发顶，一开一合，在说什么，声音太小了，我几乎听不见。
“小眠。小眠。小眠。……”
他只是在叫我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像一个坏掉的录音机，反反复复地播放着同一个词。
他嗓音沙哑，带着颤意。
我没有推开他。
我站在那里，被他抱着，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抬起来，但也没有推开他。
我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重，隔着胸腔和衣服传过来，砸在我的胸口上，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敲我的心门。
我想起以前他抱着我的时候，心跳总是很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很有安全感。
现在这颗心疯了，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想要跳出来却找不到出口。
我闭上眼睛。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抱他。我的手臂好像抬起来了，又好像没有。
我的手指好像碰到了他的后背，又好像只是悬在那里。
我的大脑和我的身体断了连接，我的身体在做一些我意识不到的事情。
而我的魂飘在半空中，低头看着派出所门口这个画面——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女人，男人低着头，女人僵着身子，手足无措。
他们的父母站在旁边，欲言又止，表情复杂。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爸妈把空间留给我们，先回了车上。
然后，婴儿的哭声又来了。
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又像从我的身体里长出来的。我半阖着的眼睛猛地睁开，我从他怀里挣了一下。他感觉到了，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
“别走。”他的声音闷在我头发里。
我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那个哭声没有停，还是细细的，嫩嫩的，哭得我心慌。我的手开始抖了。他感觉到了，把我抱得更紧了一点，下巴抵在我头顶，轻轻地问我。
“怎么了？冷吗？”
我摇头。
他说：“你瘦了。”
我说不出话。
他说：“小眠，最近有好好吃饭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像我们还在那个家里，他还是那个每天全方位伺候我的男人。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他的颧骨下面多了一道很小的疤，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眼下有一片淡淡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
嘴唇上有干裂的口子，有的结了痂，有的还红着。
我张了张嘴，想问他有关于沈玉枝的事。但我没有问。我不敢问。我问不出口。
不是因为怕他，是因为我怕听到答案。更怕的是，我怕他不回答。
他的沉默比他的谎言更可怕，因为他的沉默意味着有些事情，连编都懒得编了。
“回家吧。”他说。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他说的是“回家”，不是“跟我回家”。
他在等我自己做决定。他松开了一点，低头看着我的脸，等了三秒，然后伸出手，把我的衣服整理好。
婴儿的哭声忽然大了。
我猛地后退了一步。他扶住我，喊了一声“小眠”，声音又急又慌。
他看着我的脸，看着我的眼睛，表情从期待变成了担心。
“你怎么了？”他问，声音很低。
我看着他。他不知道。他不知道我能听到什么。
“没什么。”我说。
他的眼睛暗了一下。
他没有追问，把手收回去。他侧过身，让出路的空间。
我走向停车场，林枫晔跟在我后面，不远不近，大概隔了五六步。
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瘦瘦的，跟着我的脚步，一步，一步，一步。
我没有回头，我知道他在。
哭声跟了我一路。
在我脑子里，在我耳朵里，在我胸口那个空荡荡的位置里，像一首永远不会停下来的摇篮曲，只有旋律，没有歌词，只有哭泣，没有眼泪。
我捂住了耳朵，它就从指缝里钻进来。我闭上眼睛，它就在眼皮底下响。我张开嘴，想喊，但发不出任何声音。我只能听着。
听着那个我从未见过、却永远无法忘记的声音，它开始说话，一遍一遍地叫着妈妈。
每一声都在说：妈妈，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
妈妈，我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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