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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ing(8)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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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ing(6881) "那天之后,沈玉枝再也没有联系过我。
我后来问过林枫晔一次——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他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很奇怪,像是我说了一个他从来没听过的名字。他说:“谁?”我说:“小枝。”他说:“我应该关注这个人吗?”
他的表情太自然了,自然到我不知道他是真的没印象,还是假的。我也没有再过问了。
林枫晔还是每天都来,准时出现在我家楼下。他也不上来,就那么站着,仰头看着我卧室的窗户。
我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想隔绝他的视线,他也不气馁,就看着窗户,好像能透过窗帘和墙壁看见我似的。
我妈心软了,毕竟他确实也一直在坚持,在赎罪,在认错。她开始给他送水送饭。我爸也有些心软了,有一天甚至让他上楼坐了一会儿。
我很烦躁。他确实很好,好到谁都不忍心一直怪他。那我的孩子呢?它又做错什么了?我又做错什么了?既然只是正常见面,那为什么要聊到半夜才想起来家里还有一个孕妇?
我把自己锁在卧室里,还是能听见他在客厅说话。
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能听出他在哭。我妈也在哭。我爸没哭,但说话的声音闷闷的。
他们谈了很久,走的时候,我开了一条门缝,听见他说了一句:“帮我跟她说,我会等的。等多久都等。”
我又把门关上了。我坐在卧室的地板上,背靠着门,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我没有哭,我已经哭不出来了。
我只觉得我失去了任何力气和动力。
我把他养的肉都饿没了。妈妈带我去看了医生,检查结果是,我抑郁了。
医生开了药,我妈每天盯着我吃,家里的利器和尖锐物都被收起来了。
我还是不出门,不见人,不接电话。
我开始出现幻觉。第一次是在夜里,睡觉之前,朦朦胧胧地,我听见了婴儿的哭声。很小很小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就在我耳边。
我猛地坐起来,打开灯,卧室里什么都没有。我关灯,躺下去,一闭上眼,那个哭声又来了。
我捂着耳朵,它就从指缝里钻进来,哭得很伤心,哭得我心都碎了。
第二次是在白天。我去洗手间,经过镜子的时候,余光瞥见自己的肚子微微隆起。我吓了一跳,低头一看,是平的。再看镜子,又是平的。
我不知道哪个是真的了,我用手摸了摸,是平的。但我站了很久,总觉得哪里不对,总觉得那面镜子里有另一个我,肚子鼓鼓的,正看着我笑。
第三次是我妈在客厅喊我吃饭。我走出去,看见餐桌前坐着一个人,背对着我,穿着我买给他的那件深蓝色衬衫。
我愣住了。我妈从厨房端着菜出来,看见我站在那儿不动,问我怎么了。
我再看餐桌前,没有人。我说没什么,坐下来吃饭,手抖得筷子都拿不稳。我妈看着我,眼圈又红了。她没说话,把菜夹到我碗里,拍了拍我的手背。
那段时间,我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有时候我觉得孩子还在,在我肚子里安安静静地睡着,只是我忘了。
有时候我觉得林枫晔就在我身边,在我不注意的时候看着我,像以前一样,眼睛里有那种让我害怕又让我安心的光。
有时候我觉得那封信是假的,沈玉枝是假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还是那个被所有人羡慕的女人,有一个温柔到极致的丈夫,和一个还没出生就被爱着的孩子。
然后下一秒我就会清醒过来。
清醒的时候最疼。每一次呼吸都在提醒我,孩子不在了。每一次心跳都在提醒我,我还来不及感受它的心跳,就彻底失去了它。
林枫晔没有放弃,风雨无阻。我爸妈已经不怎么拦他了,有时候还让他进来坐坐。
我妈看到我们这样,也心急如焚。
“闺女,妈不是替他说话。但妈活了五十年,见过的人比你多。小林他是真的爱你。”
我看着妈妈,突然笑了。
我妈被我的笑吓了一跳,因为我很久没笑了。
“妈,你外孙是他害死的。他的爱,我受不起。”
我妈张了张嘴,没再说话了。
那天下雨,很大的雨。
我站在窗前,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他在楼下,没有打伞,站在雨里,仰着头。
雨太大了,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轮廓,就那么直直地站着,像一棵被栽错了地方的树,明明不该长在这里,却拼命地往下扎根,满身泥污也不在乎,满身是伤也不肯走。
我看了他一会儿,他注意到我的视线,和我对视的那一瞬间,我把窗帘合上了。
雨声很大,但我还是听见了——他在喊我的名字。
隔着雨,隔着窗帘,隔着那么多天的沉默和那么多条发送失败的消息,他的声音还是传过来了。
“小眠。”
“小眠。”
我背靠着墙,滑坐在地板上。
“小眠——对不起——”
我把脸埋进膝盖里,咬着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手背上全是牙齿印,旧的还没好透,新的又添上去。这是我抑郁以后无法克制的行为。
药片在床头柜上排成一排,我每天按时吃,吃完之后世界就变得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什么都看不清楚。
可今天,我明明吃了药,幻觉还是来了。我看见他坐在我的床边,握着我的手,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我的手心里。我看见他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但我听不见。我盯着他的手,那双我熟悉的手,骨节分明的,温暖的,会在我害怕的时候轻轻拍我后背的手,坚定地把我的手攥在手心。
我想把手抽回来,但我动不了。我就那么看着他哭,看着他的眼泪落在我手背的齿印上,一滴,两滴,三滴。
我忽然很想知道他在说什么。我凑近了一点,他的声音终于传过来了,一点点清晰。“孩子还在。”他说。“在这儿。”他抬起我的手,按在他的心口上。
我的心跳和他的心跳共鸣了一下,然后我突然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等我再睁开眼,房间里空荡荡的,窗帘纹丝不动,楼下也没有人。
雨还在下,很大,砸在窗玻璃上,动静很大。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背,干的。什么都没有。
我翻过手,看着手背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牙印,旧的已经快愈合,新的也已经结痂了。
我又咬了一口,新的压着旧的,疼得我哆嗦了一下。
只是梦而已。
只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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