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994435" ["articleid"]=> string(7) "690671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0042) "第2章 你欠我一个道歉------------------------------------------,林昭宁是被继母周翠芳摔锅砸碗的声音吵醒的。,天刚蒙蒙亮。窗外鸡叫声此起彼伏,院子里传来父亲林有财咳嗽清痰的声响。一切和往日没什么两样,可林昭宁知道,从昨天那场退婚闹剧之后,她在林家的处境只会更糟。,她刚走出房门,周翠芳的骂声就劈头盖脸砸过来:“还知道起来?太阳都晒屁股了!你以为撕了婚书就了不起了?家里的活谁干?你弟弟马上要上学了,早饭谁做?真把自己当大小姐了?”,默默走到灶台前开始生火做饭。,不是因为怕周翠芳,而是觉得没必要。和这样的人吵架,每一分力气都是浪费。“你看看她那个死人样!”周翠芳指着她的背影对林有财抱怨,“昨天把孙家得罪成那样,以后我们还怎么在村里过日子?你那宝贝闺女算是把孙家得罪死了,你知不知道孙家亲戚在乡里当干部?”,闷声说了一句:“行了,少说两句。”“我少说两句?我少说两句能让孙家不记恨咱们?”,火苗腾地窜起来,映得她脸忽明忽暗。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院子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孙家要记恨,那也是记恨我。你们要是怕被连累,以后孙家有什么事,尽管推到我头上。”,随即冷笑:“你倒是会说。你一个丫头片子——”“我一个丫头片子,”林昭宁站起身来,拍拍手上的柴灰,“现在还站在这里。你们要是觉得我没用,那就先看着。”,狠狠瞪了她一眼,扭身进了屋。林有财看了看女儿,嘴唇嚅动几下,最后只叹了口气,掐灭旱烟起身扛着锄头下地去了。。,才从灶膛里扒出两个烤红薯揣进怀里,然后找出昨天那几本破课本,坐在院子里借着晨光开始看。——代数、几何、力学、电学——这些东西在前世的她眼里,不过是最基础的入门知识。可她现在的身体毕竟是辍学两年的状态,她需要确认自己到底还记得多少,能发挥出多少。

数学没什么问题。那些公式和定理就像刻在她骨子里一样,一眼扫过去就全部激活。她甚至能在脑子里自动推导出超纲的解法。

物理也差不多。力学、热学、电磁学的基础知识都在,但涉及实验的部分就有些模糊了——前世她的领域是材料科学和精密加工,物理基础虽然扎实,但毕竟隔了太多年的学术训练,有些细节需要重新梳理。

至于化学——她翻到化学课本最后一页的有机化学部分,一行一行看下去,那些分子式和反应方程式在她脑子里自动排列组合,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随时听候调遣。

化学,才是她的杀手锏。

前世的她,最核心的专业领域就是高分子化学与材料合成。在这个领域,她的知识储备领先当下——1982年的中国——至少二十年。

“昭宁?”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林昭宁抬头,看见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竹篮,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是隔壁陈婶家的女儿陈秀兰,比她小一岁,和她从小一起长大。这姑娘性子软,胆子小,但心地好。前世林昭宁被退婚后最难过的那段日子,只有她偷偷跑过来陪她,给她送吃的。

“秀兰,进来吧。”林昭宁放下课本,冲她笑了笑。

陈秀兰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把竹篮放在石桌上,掀开盖布——是几个白面馒头,还冒着热气。“我妈让我给你送来的。昨天的事……村里都传遍了。我妈说你别往心里去,孙家那德行,不嫁是福气。”

“替我谢谢陈婶。”林昭宁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是真的饿了。

陈秀兰在她旁边坐下,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些课本:“你……你在看书?”

“嗯。”

“你要考大学?”

“先参加全县统考。”林昭宁把馒头咽下去,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考好了,就能被推荐参加高考。”

陈秀兰瞪大了眼睛。在她的认知里,考大学这件事和林昭宁之间隔的距离,大概跟林家村到北京城差不多远。“可、可你初中都没念完……”

“所以我得补。”林昭宁翻到课本的目录页,用手指点着一章一章地过,“数学,从第一章到第十四章,代数、几何、三角,一共十四个板块。物理,八章。化学,十二章。语文和政治背诵量大,需要时间积累,但数学和物理——”

她顿了顿,抬起眼睛看向陈秀兰,眸子里的光平静而笃定:“一个月够了。”

陈秀兰张了张嘴,她其实不太懂那些“板块”和“积累”是什么意思,但她能感觉到林昭宁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那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昭宁姐也倔,但那是一种被生活压着不得不硬扛的倔。而现在,她身上多了一种从心底里长出来的笃定,像种子破土之前蓄满了全部的生命力,只等着见光的那一天。

“那你……好好看。”陈秀兰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小声补了一句,“我妈还说,要是有碎嘴子欺负你,你告诉她。”

林昭宁笑了。重生以来第一个真正温暖的时刻,来自这个胆小却善良的姑娘。

林昭宁把陈秀兰送出门,正要坐回去继续看书,巷子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抬头一看,心里咯噔了一下。

孙家大儿媳刘桂香带着三个妯娌气势汹汹地冲过来。刘桂香是孙建国的大嫂,在村里以泼辣闻名,骂起街来能骂三天三夜不带重样。

“林昭宁!你个小贱蹄子!”刘桂香还没走到院门口就扯开嗓子骂起来了,“你昨天不是很能耐吗?当着满院子的人撕婚书,你当你是谁?你今天给我说清楚,你那张嘴里都喷了什么粪!”

她身后三个妯娌跟着帮腔:“说我们家落井下石?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 “就是!一个病秧子,克爹克娘的命,我们建国退婚那是及时止损!”

左邻右舍的人闻声纷纷探出头来,有几个好事的已经搬着小板凳坐到门口,摆出一副看大戏的架势。

林昭宁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等她们骂完第一轮。

刘桂香骂了一阵,见她没反应,更来劲了,直接跨进院子指着她鼻子:“你今天必须去孙家,当着全家人的面给我们道歉!否则这事没完!”

“道歉?”林昭宁终于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一道数学题,“我哪里说错了吗?”

刘桂香气得直哆嗦:“你说我们家落井下石——”

“不是吗?”林昭宁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清亮,“我被高烧烧得在床上躺了三天,人还没好利索,你们就上门退婚。这不叫落井下石叫什么?要不要我把县医院的病历找出来,看看那三天我烧到多少度?”

刘桂香被噎了一下,旁边的二儿媳赶紧接上:“那你也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撕婚书!你让我们孙家的脸往哪搁?”

“噢。”林昭宁点点头,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你们孙家的脸是脸,我林昭宁的脸就不是脸了?你们退婚的时候想过我的脸吗?我被你们退了婚,以后在村里怎么做人,你们想过吗?”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开始交头接耳。几个上了年纪的婶子频频点头,显然觉得林昭宁说得在理。

刘桂香恼羞成怒,指着课本阴阳怪气:“你还看什么书?就你这个蠢货还想考大学?你爹没告诉你吗?你十二岁那年算术考了二十三分!全公社倒数第一!就你这脑子还考大学?你要是能考上大学,我刘桂香倒着走路!”

围观的村民哄堂大笑。二十三分这件事是林昭宁在村里最大的笑话,每年过年都有人拿出来说。

林昭宁没有脸红,没有低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她只是静静地等笑声平息下去,然后看着刘桂香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大嫂,那如果我考上了呢?”

刘桂香一愣:“什么?”

“我说——如果我考上了呢?”林昭宁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地压住了所有人的嘈杂,“你赌不赌?”

院子里安静下来。刘桂香的嘴唇翕动着,却突然发现自己说不出那句“赌就赌”——因为她在这个十八岁村姑的眼睛里,看见了一种让她后脊发凉的东西。那眼神不像是被羞辱后的愤怒,也不像是虚张声势的强硬,而是一种笃定。一种仿佛已经站在终点回头看起点的笃定,安静,沉稳,让人脊背发凉。

“我要的道歉,不是现在。”林昭宁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屋里,“等统考成绩出来,你们会主动来道歉的。”

她掀开门帘进了屋,把刘桂香一众人晾在院子里。

门帘落下的那一刻,刘桂香才像是从某种震慑中回过神来,气得跺脚大骂:“你做梦!你个扫把星还想考大学?下辈子吧!”

骂声渐渐远了。

林昭宁坐在桌前重新翻开课本,手指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刘桂香那句“二十三分”像一把生了锈的刀子,精准地捅进了她前世的旧伤里。

前世那个算术考二十三分的蠢丫头,在省城工厂的流水线上站了三年,每天十二个小时,别人休息的时候她就趴在机器旁边翻捡来的旧课本。手指被冲压机碾伤过,缝了七针,拆线第二天照样上工。后来被研究所那位老教授发掘,从实验员做起,一路读到博士,再到首席科学家。这条路她走了整整十年。

那十年的苦,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二十三个从零开始的夜晚,也只需要她自己知道。"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08696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