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不用了。”林晚心里一暖就赶紧按住父亲的手，“我这儿有的是，够用的。钱你自己留着吧家里还要开销呢”
推让了几句，欧阳德发才把钱收回去，脸上既有欣慰也有愧疚。
妹妹林晓扒着门框，眼巴巴地望着姐姐说：“姐，县城……大不大？”好多房子吗？
林晚摸着她的头说：“嗯，有楼房、汽车还有供销社里东西多。””
那……姐你能给我带一块水果糖吗？林晓小声地问，眼睛里泛着光。
行，林晚一口答应，“姐回来给你带。”
最后林晚从棉袄夹层里仔细数出五块钱，又带了一斤全国粮票小心地放进了贴身的内兜，并用别针扎好。剩下的十五块依旧藏在原来的地方。
她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虽然已经很旧了，但是经过浆过之后还是挺整洁。把头发梳好扎成一个整齐的大马尾辫。
搭的是村里给国营饭店送菜的牛车。赶车的人是同村的老李，车上还有几个也要去县城的大姐们。
“哎哟，这不是欧阳家的大女儿吗？”去哪儿呢？胖婶子打量着她。
去县城的书店看看吧。林晚笑着答应了，然后在车尾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牛车吱呀地开上了路。路上，婶子们在聊天。
听说了没有？供销社新到一批的确良，浅蓝色的很受欢迎！晚去就买不到了！”
“唉，那东西又贵而且还要布票啊！哪里有我们这土布好用。”
哎，你们知道吗？现在自由市场上好像又有点松动了，有人悄悄卖鸡蛋呢，比供销社收购的价格高出两分！”
“可不敢大声说，一不小心就会被怀疑是‘投机倒把’……”
林晚垂眼睛里露出疑惑的神色，耳朵也竖了起来，并把所有零碎的信息都记在心里。的确良布料、自由市场……鸡蛋价格…………
县城比记忆中要小一些，尘土飞扬的街道两边的房子大多是灰暗的砖瓦房，偶尔可以看到三四层高的楼房上挂着“国营第一百货商店”、“红旗饭店”的牌子。
牛车停在城边。林晚跟李老汉约定下午三点还在原地等，于是按照记忆的方向往废品收购站走去。
废品收购站位于城西的大院中，堆满了各种废旧金属、旧书杂志等杂物散发出一种混合的味道。看门的是一个抽烟的老头。
大爷，我想买一些旧书可以吗？林晚问。
老头斜眼看了她一眼，指了指院子里一堆小山似的破烂书报：“自己去翻吧，按斤称，废纸五分一斤。””
林晚道了声谢，就立刻蹲在那堆书报前。灰尘扑面而来的时候她顾不得呛，用手仔细地翻找着。大多是过期的报纸、贴墙用的老画报以及一些缺页破损的小人书等杂物。
看了快半个小时了，她的眼睛都快要花了，终于看到几本熟悉的蓝色封面的书——《数理化自学丛书》！她的脉搏猛然加快了几分，急忙把那本书抽了出来。虽然封面上有磨损、边角卷起的情况存在，并且里面还有一些铅笔写的笔记；但是整体还算完整。
她又继续翻，居然还找到了两本《高中语文复习提纲》以及一本过期的《人民文学》杂志。
如获至宝！
她把这堆书带去称重。老头拨弄着算盘说：“一共……八斤四两，就按八斤来吧。””
四毛钱！林晚强压住心里的激动，付了款后小心地把书用早就准备好的旧包袱皮包好，紧紧抱在怀里。
从废品站出来后，她又去了新华书店。书店里的书不多，在玻璃柜子里放着新教材的价格让她吃惊不小。只看不买，把各科课本的名字和大概内容记在心里，并且跟自己淘来的旧书对照一下。
时间尚早，她按照婶子们闲聊时提到的方向走过去，在那里装作漫不经心地逛了会儿，“自由市场”的传说也跟着被带到了。
那其实是一条比较偏僻的小巷子，两边零星散落着一些蹲在地上的人，在他们面前放了一些东西。交易者的声音很低沉，并且眼睛里透出警惕的神色来打量小路口。
林晚慢慢走着，目光扫过摊位。有卖鸡蛋的提篮子过来、摆青菜的也有、做手工纳鞋垫和竹编小筐的人也不少。她在一个摊前停了下来，摊主是个肤色黝黑的大叔，手上有许多老茧，在他面前铺了一块布，并且上面放着一些干蘑菇木耳等物品，品质一般般有些还带有一些泥土痕迹。
怎么卖？林晚蹲下来，把一朵干蘑菇拿在手里仔细地看了看。
蘑菇干，三毛五一斤。木耳四角钱。“汉子声音很沙哑”，都是山里采的很好吃的东西。”
林晚心里快速地在计算着。青石村后山，在夏秋季节，野蘑菇、木耳等菌类植物很多！村里的人有的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些东西，也有人觉得麻烦不想摘了，摘下来就是自己吃的东西。
“卖得怎么样？”她似是随意地问道。
还可以，就是路远一点背过来不容易一次带不了多少。”
林晚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什么就起身离开了。她把蘑菇、木耳的价格记在心里，并且观察了一下其他的摊位之后心中那个模糊的想法也越来越清晰了。
中午的时候，她找了一个背阴的地方，在随身携带的布包里取出一个冰凉梆硬的窝头，用军用水壶里的凉白开水慢慢吃着。怀里抱着的一堆书让她觉得这个窝头发出了特别甜的味道。
吃完午饭后她就去了供销社。里面的人很多，扯布的、打酱油的闹哄哄的一起了。
林晚挤到了卖布的柜台前。果然有的确良，浅蓝色、滑溜溜的看着就凉快多了旁边围了好几个年轻姑娘她看了一下价格以及需要买的布票后默默地离开了
最后她用剩下的钱和粮票，咬牙买了一尺深蓝色棉布做衣服穿，并且买了点泛着焦香的红糖。可以给母亲、妹妹做个新褂子，红糖……用来补身体吧。
走出供销社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她抱着书和布料急匆匆地往约定好的城边赶去。
路过汽车站附近的时候，她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车站门口人来人往，喇叭里传来班次信息。
就在她快走过去的时候，眼角余光里突然看到从旁边的红旗饭店出来两个人。
男的叫赵建军，穿的是新买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旁边有个年轻的姑娘扎着两条黑乎乎、滑溜溜的大辫子，在一件碎花连衣裙上跳来蹦去，并且脚蹬一双白色的塑料凉鞋胸前挂着一个闪亮点点的小徽章——那是公社的标志
两人说笑着，赵建军脸上洋溢着林晚从未见过的殷勤笑容，侧身听着那个姑娘说什么，并且不时地点头。
林晚的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赵建军抬头看到林晚抱着包袱站在路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在涨红了之后慌乱、尴尬的眼神里又夹杂着恼怒。他很快地转过头去，并且装作看不见的样子对那个姑娘说了些什么话后就加快脚步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从头到尾，那个姑娘好像都没有注意到路边的林晚。
林晚站在原地，脸上没有表情变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公社副主任的女儿……呵，果然攀上了。
收回目光，抱着怀里的书和布料转身往城边走。阳光使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牛车晃悠悠地往回走。怀里抱的是满满的书本和布料，兜里就剩几毛钱了。但是林晚心里很踏实，并且有些兴奋。
书有了。赚钱的途径，似乎也看到了一丝苗头。
后山的蘑菇……自由市场的价格……赵建军心虚又恼怒的一瞥
她靠在摇晃的车板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
嗯，这件事情可以慢慢来。
一步一步地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0711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