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块！
林晚拿着钱，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我滴个娘嘞……二十块钱，在1980年的青石村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父亲在砖厂工作一个月后，扣除工分折合之后得到的钱只有十几块左右。“这20元可以买多少粮食？”复习资料有多少？
最初的狂喜只维持了几秒钟，就被一股冰水浇灭了。
这钱……不能见光。
至少不能一下子全部交出来。
家里穷得叮当响，一下子多了二十块钱，父母第一个就要问个明白。村里还有许多眼睛盯着他们家的赵建国更是一直小心谨慎地防备着他们家呢。如果被他们知道了林家人突然变得有钱了的话，那说不定还能编出一些难听的话语来，并且还可能会怀疑到林家中是否有什么“投机倒把”的行为上去了。
林晚把火柴梗扔在地上，用脚踩灭。黑暗又降临了，在手里拿着的那叠纸币上感觉到的是真实的、有点粗糙的感觉。
她把钱卷起来，再用橡皮筋扎紧了之后塞到贴身的衣服里，并且按了一下确认不会掉出来。
这一夜，她几乎没有睡着。脑子里反复思考的都是怎样把这笔烫手的钱一点点、合理地变成家里可以吃的粮食和书本。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糊了片刻。
……
清晨，林秀娥扶着墙在堂屋里慢慢挪动，并且还试着去够灶台上的水瓢。
“妈，您慢点。”林晓马上跑过去扶住。
没事，妈妈心里有数。林秀娥喘了口气后露出笑容说，“这腰热乎得很，就是有点使不上劲儿，比前几天的时候好太多了。””
林晚起后见母亲气色好了一些，心里也安定了不少。她去灶屋生了火把昨晚剩下的野菜粥热了一下家里玉米面快没了，加点杂草熬成稀饭可以照到人影。
姐，今天咱们还吃这个吗？林晓看着碗里清汤寡水的小声嘟囔。
“先吃点，过两天……”林晚话说到一半就停顿了。想起兜里还有钱，于是又忍住了不买东西的意思。不能着急，这件事现在急不来，慢慢来吧。”
早饭刚端到桌上，父亲欧阳德发就推门进来，脸色不像昨天那样轻松了，眉头也紧锁着。
“爸爸，你下班了吗？”快坐下来吃饭吧。林晚把碗递给我。”
欧阳德发没有接碗，先在门槛上坐了下来，拿出旱烟袋慢慢装着烟丝。他望向正在小口喝粥的妻子和女儿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
“晚了，”他说，“你娘的药膏……到底从哪里来的？”
林晚心里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地说：“不是跟您说过吗？外婆以前留下的偏方我已经找出来了。””
偏方？欧阳德发划了一根火柴，点上烟抽了一口，“昨天下班的时候特意到村头的卫生所去问了。”刘大夫说，在他那里根本就没有白色的、有凉意的那种药膏。他还表示如果真的存在这样的灵验的方法的话早就有人知道了
堂屋顿时安静了，只有欧阳德发抽烟时发出的“咝”的声音。
林秀娥放下粥碗，看着丈夫和女儿的眼神里也有了疑惑。
林晚轻轻地敲着膝盖。她知道父亲已经起了疑心了。“一个贫穷落魄的家庭，突然间有了可以治疗顽疾的‘神药’”，来源也模糊不清，谁都会多想一些。”
“爹，”她放下筷子说，“就是这样。”外婆留下的并不是现成的药膏，而是一张方子。前几天去后山捡柴的时候顺便按照上面写的挖了一些草药根，并且……又到村西头找孙老伯去了。”
孙老伯怎么样？欧阳德发抬头。
就是那个懂点草药、脾气怪异的赤脚医生。林晚继续说，脑子飞快地转着，“我把草药根给孙老伯看了，他说有两味他那儿正好有炮制好的，我就用……用家里攒下的几个鸡蛋换了一点儿，自己回来捣鼓了一下子调了下。”怕您担心就没有细讲。“
比单纯的“外婆偏方”要合理一些的说法。青石村有一个孤僻的赤脚医生孙老伯，住在村子西头的老祠堂旁边，平时很少和人来往，但是哪家有头疼脑热又舍不得去医院花钱的人偶尔会去找他开点草药。用鸡蛋换药材也符合当时以物易物的习惯。
欧阳德发默默地抽着烟，周围弥漫的都是烟草的味道。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孙老伯……他愿意换吗？”
肯的。林晚让语气自然地说道，“孙老伯一个人也很不容易，鸡蛋也要吃。”
欧阳德发不再问了，只是又看了一眼妻子：“你娘的病好了很多。”但是这个药……后面还要用吗？孙老伯那儿还有没有？”
“应该……还有吧。”林晚心里盘算着，嘴上应道，“我回头再问一下。””
“嗯。”欧阳德发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两下，站起身来，“有去处就行。爹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怕……怕你还小不懂事走错了路。”叹了一口气拿起碗已经凉透的野菜粥喝了一口说咱们家虽然穷但是也要过好日子”
林晚鼻子有点酸，点点头说：“爸爸我知道。””
父亲虽然暂时被说服了，但是疑虑的种子已经种下。林晚知道单靠“孙老伯”的名头是不够的，她必须把谎言圆得更扎实一些，在父母心中药膏来源要完全合理化。
并且母亲以后还需要用到药膏来巩固。虽然未来的药膏效果很好，但是总有一天会消耗完的，她需要一个长久的理由来说服自己使用它。
吃过早饭之后，父亲就去工作了。林晚收拾好碗筷后对母亲说：“妈妈，我出去一趟看看能不能再给孙老伯买点药材。”
“去吧。”林秀娥坐在堂屋门口，手里又拿起了针线，“跟人家好好说一说，不要争抢的。”
知道。
林晚回到家里，在贴身衣兜里的钱中，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崭新的淡青色的一元纸币，边缘很锋利。她把剩下的钱藏好之后就悄悄从药膏管口上刮下一点油状的样本包起来放入了口袋里，并且出门去了。
她没有直接去村西头，而是先绕到村子口的小代销处买两块最便宜的水果糖。孙老伯脾气怪异，给钱可能会适得其反，带点小东西反而好说话一些。
绕开大路，走村后的小道，在一片竹林中穿行之后就看到一幢孤零零地靠近破旧祠堂的土坯屋。房子很老了，墙皮已经脱落，门前用篱笆围出一个小院落，里面种着一些枯萎的小草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的味道。
院门半开着。
林晚定了定神，轻轻推开篱笆门走了进去。
孙老伯怎么样？老人家在家吗？”
屋内没有声响。
她正要再喊的时候，旁边草药丛中窸窣作响，一个穿灰布褂子、头发花白凌乱的老头站起身来，在手里抓着几根刚拔出的草茎。老头脸色消瘦但眼睛却很明亮地望了林晚一眼后又低下头去整理手里的草药。
什么事情？声音很干。
孙老伯，是我欧阳德发家的林晚。走近两步把水果糖递给他，“给您带了两块糖吃。””
孙老伯停顿了一下，抬头又看她一眼，并没有接过糖也没有说不要。
林晚把糖放在旁边的小石磨盘上，斟酌着开口道：“老伯，这就是说……我娘腰疼的老毛病你可能也听说过。”前几天家里老人留下的土方子里有草药的记载，我就自己捣鼓出一种药膏给母亲用了一下觉得好受多了。但是我的年纪小，并且不明白这里面的道理，担心用了之后反而会有什么不好发生的情况出现，在此恳请您过目一下”
说着，她拿出一个很小的油纸包递过来给孙老伯。
孙老伯皱着眉头，用手在衣襟上擦了擦后接过油纸包凑到鼻子底下仔细地闻了一下。又用手指蘸了一点点放在指尖捻一捻，并且伸出舌头小心舔一下。
林晚紧张地望着他。
孙老伯闭上眼睛，咂了巴嘴半天后眉头越皱越紧。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看着林晚把油纸包还给他，并且摇摇头
怎么样，老伯？这方法……可以吗林晚的心提了起来。
方子？孙老伯的声音还是那样干巴巴的，但是里面带有一种不解，“这里面……我闻不出几样清楚的味道。”有点薄荷味儿凉丝丝的感觉还有种说不出的化开感觉。药性比较温和，并不像虎狼之剂那么猛烈。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林晚：“丫头，你这方子是从哪里来的？”
林晚硬着头皮把对父亲说的那套话又简化了一遍：“就是家里老人传下来的，我按照找了几样根茎自己调制。”
孙老伯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透出一种看穿人心的感觉。林晚的手心开始微微出汗了。
“哼，”孙老伯突然一声低吼，“转过身去继续侍弄他的草药吧。”不想说的就不问了。这膏我以前没用到过的，并不致命也不会治病救人但是……也不一定有效
他说的话，并没有肯定什么，也没有戳破任何东西。
林晚稍微松了一口气，连忙说：“老伯，那……外人问起的时候我能不能这么说？这药膏里的几味药材是跟您换的？”或者......还是有人帮你查过吗
孙老伯拔草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说：“给多少钱？””
林晚愣了一下，马上从口袋里拿出钱：“这个……可以吗？”就当作咨询费吧。以后如果我娘还需要的话，可能还得麻烦您了。”
孙老伯斜着眼睛看了一下新来的钱，喉结动了动。对一块钱来说，并不多见他伸手把钱拿走后揣进怀里去了
“好了。”他摆了下手，“有人问，就说是我给的方子，药材也是从我这里拿出来的。其他的我就一概不知。”
“哎！谢谢老伯！”林晚真心实意地给老师鞠了一躬，内心十分的敬仰。
有了孙老伯这句话，药膏的来源就再清楚不过了。父亲那边也可以交代清白了。
了却一桩心事，林晚轻快地往家里走去。路过村口的时候远远看到赵建国跟几个人在大队部门口说着话，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在指点着的样子很像干部派头。
林晚低着头，加快了脚步贴在墙根上溜过去。
回到家后，她马上把孙老伯的话告诉了父亲。
欧阳德发听完之后，脸上的疑惑也消散了大半：“孙老伯……他倒是肯帮忙。”好啦，有他说的话爹就放心了吧。晚上吧，在家再攒几个鸡蛋给孙老头送去，不能白占人家的便宜”
“嗯，我知道。”林晚点头。
晚饭的时候家里气氛也变得比较轻松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0711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