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林秀娥喘了口气，靠着林晚的搀扶总算坐稳了，她用手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子，脸上也恢复了一点久违的颜色，“昨晚用的那个药膏效果不错。”后腰的地方热乎着，并没有刚才那么疼了，但是还是不能用力。
欧阳林晓抱着衣服站在炕边，眼睛瞪得溜圆：“妈妈你能不能自己坐起来？”
“好，可以了。”林秀娥看着小女儿的时候眼圈又红了起来，并且这次是高兴的，“妈妈……我给你们做早饭去。”
“你别呀！”林晚连忙按住她，“这才哪儿到哪呢，您好好休息一下吧，早饭我来给您做。””
“就是，”欧阳林晓也赶紧说，“妈妈你坐着指挥我和姐姐就行了。”
正说着，父亲欧阳德发也推门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空了的饭盒——他得赶紧去砖厂上班。一眼看到坐在炕上的人就是妻子的时候，欧阳德发出乎意料地愣了一下之后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很傻气：“秀娥？”你怎么现在可以坐起来了？
“好一些了。”林秀娥看着丈夫，声音也轻快了一些，“多亏晚晚找来的药。
欧阳德发看着林晚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之情，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在心里转来转去之后才说了一句：“好……有本事。””
今天这顿早饭，是这家人几个月来吃过的最好吃的。
虽然还是稀薄的玉米糊状，加了点自家腌制过的咸萝卜干作佐料，并且气氛也大相径庭。林秀娥坚持要坐在堂屋的小板凳上看着女儿们忙活。欧阳德发呼噜呼噜地喝着糊糊的时候也不时抬头看看妻子嘴角边的笑意一直没有消散过。欧阳林晓更是叽里呱啦地说起村里哪家又怎样了的消息来。
久违的、轻松的气息，犹如初春解冻后的溪水一样清澈透明地流入了破旧而温暖的老房子中。
但是欧阳德还没松口气，就放下碗抹了嘴，转头看着院子里那个突兀的绿色铁皮柜子，眉头又皱了起来：“晚晚啊，在这里的东西是什么？昨天我就想问一下。”
林晚心里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地收拾着碗筷道：“哦，在后山捡柴火的时候在废窑旁边看到的。”不知道是哪个人丢在那里了，看起来还很结实吧？我就拖回来卖点钱。想来……也许有一天可以卖掉当个废铁用来换几个钱也不一定。
她说话时轻松自在，还带着几分捡到便宜的狡猾。
欧阳德发半信半疑地又看了一眼柜子：“废窑那边？”那地方很久以前就荒芜了……这柜子看上去是旧的，但是也不像是完全不用的样子。他迟疑了一下，“会不会是有家里不要的东西在里面呢？里面有没有不干净的东西。”
“爸，你在想什么呢？”林晚笑着说，“我打开一看里面空荡荡的就一层灰。”就是一个破铁皮柜子。正好可以放一些杂七糟八的东西来整理一下家里杂物比较乱的情况
林秀娥也附和道：“孩子一片心，捡回来还可以用。”咱家的光景可以节省就省着点。
看到妻子女儿难得有精神的时候，欧阳德发咽下嘴里的话没说出来，在叮嘱完之后又说：“那行吧……院里也可以，晚上记得关好门。””
“哎，知道了爸爸。”林晚脆生生地答应了。
目送着父亲扛着手里的工具，背影佝偻地消失在村道的尽头时，林晚脸上的笑容渐渐消退了。
希望有了，但是现实的大山还是沉甸甸地压在头顶上。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在枕头底下找到了一张被摩挲得边缘有些发毛的纸条。1978年恢复高考，知识改变命运这十二个字像烧红了烙铁一样烫在她的胸口上。
高考是出路，跳出农门、改变全家命运最光明正大的路。
路费怎么样？粮票呢？复习资料有吗？母亲的情况有所好转，但是距离痊愈还有一段路程要走，需要营养和继续用药——从未来送来的药膏还能用多久？
家里米缸快见底了，父亲在砖厂里辛辛苦苦地工作了一个月也挣不到二十块钱，还要扣去口粮的钱。妹妹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很瘦小像豆芽菜一样。
钱。她想要金钱，想尽快赚到第一笔钱。
但是一个刚刚被退婚、家里穷得叮当响的农村姑娘，在1980年的夏天，靠什么很快地合法赚到钱呢？去黑市交易怎么样她没有胆量也没有关系。有些大胆的村民倒腾一些山货吗本钱怎么算
她坐在炕沿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在思考的时候就会出现这样的习惯性动作。
第一，高考要提前做好准备，这是长远的大计。
第二，目前最急迫的是要筹集一笔启动资金来解决吃饭以及买最基本的复习资料的问题。
第三，母亲的药不能停，要找到一种合理的途径来解决药品来源问题或者寻找其他的调理方法。
第四，柜子很重要。
一想到柜子，她心里就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昨晚做试验有没有成功？
她控制住了自己想要立刻冲出去查看的冲动，现在是白天人来人往的地方比较扎眼。
她拿了一个破旧的竹篮和一把小镰刀对正在院子里喂鸡的林晓说：“晓晓，我出去转一转看看能不能挖到野菜顺便捡点柴火。”
姐，我也去吧！欧阳林晓马上答应了。
“你在家看着妈妈，”林晚摸了摸妹妹枯黄的头发，“如果妈想下地走动的话，请你在旁边照顾着她，并且要慢一点。”我在后山的小河边上，不远。
打发走妹妹后，林晚提着篮子出门了。
清晨的村庄刚刚苏醒，空气中弥漫着泥土、青草的味道。有村民下地干活时扛起锄头经过这里看到了林晚的眼神各不相同，有的同情她，也有人对她的处境无所谓无动于衷，并且还有人悄悄议论纷纷。昨天晒谷场上的热闹退婚事件已经传遍了整个村子。
林晚没有理会她，低着头快步走过去。现在没时间管这些事了。
村后的河弯曲地流过，河水很清亮，在河边长满了青草和老柳树垂着长长的枝条。这里比较安静，平时只有洗衣服的妇女、玩水的孩子之外很少有人来此。
林晚找了个树荫下的石头坐下来，把篮子放下之后也没有心思去挖野菜。
她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条，又仔细地看了一遍。字迹是她的，但是更沉稳一些。未来写下这句话的时候的心情如何？欣慰、感慨还是对过去困难的唏嘘？
知识改变命运……低声自语，望着缓缓流淌的河水。
知识再多也不够，还需要有把知识转化为力量的阶梯。现在连买一本最基础的《代数》课本的钱都没有了。县里的新华书店是有卖书的地方，并且一来二去车费加上书籍费用少说也有两块钱左右钱吧家里到现在就连五毛钱的小票都找不到了
快递柜就是她唯一的幸运，也是唯一不确定的因素。
可以给母亲带来止痛的药膏，能提醒重要信息……那么它能不能带钱来呢？或者送一些可以用作交换的东西？
林晚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不能直接要钱，纸条上的话比较含糊，并不是有求必应的许愿机，在冥冥之中她觉得过度索取尤其是直取未来财富信息会有不好的结果。
那么交换呢？
她想起了昨晚放进邮票和干桂花的地方。
将来会用到过去的这些东西吗？一张1980年发行的邮票，在几十年后是否会变得很有价值呢？外婆亲手晒制、有自己独特的制作方法和记忆中的干桂花，对于未来已经失去这些味道的人而言是不是一份珍贵的礼物。
如果这样的“交换”能够成立的话，她就可以把一些目前不值钱、但是将来可能会变得有价值的东西寄出去，并且用这些东西来换取自己现在急需的那些对未来的自己已经不再觉得珍贵的东西。
那么钱呢？其他的实用物品吗？
她的心跳加快了，既兴奋又忐忑。这简直就是跨越时空的盲人交易，在这样的情况下双方并不清楚对方真正想要什么只能依靠猜测以及一点血脉相连的感觉来判断。
她在河边坐了很久，等到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晒得脸红了才提着半篮勉强挖到的马齿苋和几根枯枝慢慢往回走。
回家后，母亲正坐在堂屋门口对着天光给一件旧衣服补着，在月色下动作很慢但是十分专注。妹妹林晓在院子里扫地。
妈妈，你怎么又开始织东西了？眼睛还要不要啊林晚马上跑过去。
不动一下就浑身僵硬。林秀娥抬起头来笑了一下说，“缝两针就行了，没事。”晚上好啊，请等秋里菜下来了之后妈妈给你腌上几坛酱菜，并且用的是外婆传下来的旧法子。“我们家虽然穷一点，但是母亲的手艺还在，保证让你吃了有劲儿。
还是外婆的方法。
林晚心里微微一动，接过母亲手里的针线：“嗯，我等着吃妈腌的酱菜。”肯定比供销社卖的好吃的多一百倍。
那可是，林秀娥脸上露出一丝骄傲，“你外婆的手艺是有讲究的，什么时候加盐、什么时候放料、晒多少天太阳……哎呀，这些都是老黄历了。”她摇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讲究吗？念什么好呢
林晚把这几个字记在心里。外婆去世得早，很多事情她都不清楚了，但是母亲偶尔提起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特别的尊敬之情。
傍晚时分，父亲从工作的地方回来后也是一身尘土的样子。但是看到林秀娥可以在院子里慢慢走几步的时候，他眼里的疲惫好像也没有那么重了。
晚饭之后，天色将要黑下来。
林晚的心又开始提起来了。她还是像昨天那样，等家里人都睡着了之后，在屋里听见均匀的呼吸声的时候才悄悄地起床去院子里摸黑走动一下。
月光比昨晚要亮一些，水银一样的铺满了整个地面。绿色的铁皮柜静静地伫立在月亮之下。
她走到柜子前，深吸一口气，手指都感觉有些发凉了。
拉开柜门。
里面没有东西。
昨晚放进小包里的手帕不见了！
林晚的心脏一跳，几乎要撞破胸腔。她睁大眼睛，在柜子中有限的空间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0711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