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印机是台二手喷墨。打一张A4纸要两分钟，墨嘴堵过一次，拆开洗浪费了小半瓶清洗液。
客户打电话催的时候，她右耳和右肩夹着翻盖手机，左手还在键盘上按快捷键让机器保存进度。
"明天上午一到就出。"
"你前天说的是明天上午。"
"这次肯定。"
"小程你再拖我换人了啊。"
电话挂了。手机盖啪地合上。她继续在CorelDRAW里改图。改到下午一点钟的时候包子已经到了。对面街口早点摊买的，塑料袋装着，一块五一个。
到嘴里的时候肉馅已经不热了。
到排练室的时候下午两点。季明远已经到了。
保温杯放在窗台上。杯口拧开，在冒白气。歌词纸铺在谱架上，边缘被手汗浸得发软。他手指压着的地方纸张颜色比旁边深，折痕处的墨水已经被抹得淡到快看不清。
他靠窗站着，正在哼副歌。不在谱架前面。侧身对着谱子，手里保温杯端着但没喝。
声音很小，没有用力，像自言自语的音量。哼的副歌的第三句。就那一句。一遍，两遍。慢速的，不急着赶拍子。
程念注意到一个细节。他没有从头开始练。不是等程念来了才正式开始。他已经自己反复在过最弱的那一段。
他也不说"你看我现在进步了"之类的话。就是自己练自己的，然后等程念进来的时候，用一口发凉的水继续下一轮正式排练。
"什么时候到的。"
"没多久。"
程念从来不问他几点到。她只是每天准两点推开门，每次发现他不是在等人。他是在练歌。
系统面板更新
兼容度维度：
技术 ｜ 情感 ｜ 身体状态 ｜ 心态
宿主，想知道为什么卡在15%吗？看看这个。
技术分：85/100 ， 基本功扎实，没问题。
情感分：52/100 ， 开始理解了，但还不够。
身体状态：48/100 —— 睡眠障碍，疲劳累积，声带轻度充血。
心态分：15/100 —— 这就是你们的瓶颈。
看出问题了吗？他不敢。
每一次唱到高潮，他都在害怕。怕什么？怕希望。
希望是最可怕的东西。有了希望，就可能失望。他已经被失望砸过太多次了。
程念仔细看了每个维度下面压着的细项。技术分最高。发声位置稳定性、气息控制、音准偏移范围、咬字清晰度，都被详细列了出来。
季明远功底没丢，面板在技术这一栏没有警告色。情感分中等。身体状态在及格线以下，面板直接拉了一条红色标注："睡眠障碍。疲劳累积。声带轻度充血。"
过气三年。被韩昭用合同陷阱坑过八万违约金。被公司冷藏，不给资源不给通告。以前一起同台演出的歌手现在见面都不提他的名字。不是讨厌他，是圈子里的默契。
圈子里的人只会谈论有商业价值的人。没有商业价值的人，不提，不谈论，不看。这是这行默认的生存规则。
每次他站到麦克风前面，不是在唱歌。是在跟所有人说，我还可以。还可以唱。还可以站。还可以再试。
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听众听不出来，韩昭听不出来，甚至连季明远自己可能都感觉不到。但面板的四维柱状图不会骗人。
第二天早上七点。冬天天亮得晚，外面天是石板青的。她骑车到公司楼下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灯亮着。
推开门。暖气片旁边的地板拖过了，有一层快干的水光。排练室角落那盆她从来没注意过的盆栽，今天叶子上的灰没了。他浇了水。
窗台上两只保温杯并排放着。其中一只旁边多了一个纸杯。一次性纸杯，杯口边缘有一点没搅匀的咖啡粉末沉淀在底部。一袋一块五的速溶咖啡。
程念看着那个纸杯，嘴角动了一下。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凉透了，苦得发涩。
她没说什么。把纸杯放回去，打开调音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06729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