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门口的丁诺，冷声道：“你怎么还在这？不去忙吗？”
丁诺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弯着嘴角说，“就等你啊。”
“等我干什么？”
“等你一起干活呀。”丁诺说得理直气壮，“301号点了果盘，我一个人搬不动，正好等你一起去。”
凌风没说话，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
丁诺赶紧跟上，跟他并排走着。
“我们快去后厨拿吧，不然客人该催了。”
“凌风，我感觉张经理好搞笑啊，刚才我看见他裤子拉链没拉，我就委婉提示了他，没想到他根本听不懂。”
“……”
“你说他是不是直男啊？”
“不过说真的，他脾气倒挺好的……”
“欸！凌风，你等等我呀！”
……
十点，终于下班了。
丁诺捶了捶有点酸的腰，心里把“读书真好”默念了八百遍。
以前总觉得刷题苦，现在才知道，站一整天笑脸迎人，比做三套数学卷子还累。
推开玻璃门，外面的夜风带着点凉意扑过来，吹得她打了个激灵。
丁诺站在台阶上伸了个懒腰，正准备掏出手机叫车，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了垃圾桶旁边的人影。
凌风靠着墙，指尖夹着支烟，他脚边停着辆黑色摩托车。
丁诺眼睛一亮，小跑着过去：“你也下班啦？”
凌风闻声抬头，把烟摁灭在垃圾桶里，声音淡淡的：“嗯。”
丁诺的目光落在那辆摩托车上，眼睛转了转，凑过去几步，语气带着点试探：“那个……你能不能送我回家啊？”
凌风：“不能。”
“为什么？”丁诺立刻追问，脸上摆出一副“你怎么这样”的表情。
“不顺路。”凌风弯腰收拾着烟盒，头也没抬。
“你都没问我家在哪里，怎么就断定不顺路呢？”丁诺往前凑了凑。
“好歹我们也是同事了，难道你就忍心让我一个人这么晚在这里打车吗？万一遇到坏人该怎么办？”
“这大晚上的，我有点害怕……”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看我长得这么漂亮，你……”
话没说完，就被凌风看过来的眼神打断了，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转身走到摩托车旁，打开后备箱翻了翻，拿出一个黑色的头盔递过来。
丁诺欣喜若狂地接过头盔：“你就是面冷心热。”
凌风没说话，只是跨上摩托车，脚撑在地上。
丁诺连忙把头盔戴上，报出地址。“就在幸福路那边的阳光小区，不远的！”
凌风发动摩托车，引擎发出一声低低的轰鸣。
丁诺赶紧扶住他身后的车座。
夜风迎面吹来，吹起了她的头发。
她看着少年清瘦却挺拔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偷偷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摩托车在阳光小区门口停下时，丁诺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怎么这么快呀？
“谢谢你送我回来！”
凌风“嗯”了一声，接过她递来的头盔，放回后备箱。
“那我进去啦？”丁诺往后退了两步，心里有点舍不得。
凌风没有回答她。
“明天见！”
丁诺挥了挥手，转身跑进小区，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摩托车已经消失在街角。
……
凌风轻轻拧开门锁，客厅里的老式吊扇还在慢悠悠地转着。
昏黄的灯光下，外婆凌素珍歪在沙发上打盹，怀里还抱着个毛线团。
“外婆。”他放轻脚步走过去。
凌素珍惊醒过来，揉了揉眼睛：“小风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今天客人多。”凌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毯，盖在凌素珍腿上，“怎么还不睡？沙发上凉。”
“看电视剧看入迷了，那女主角长得跟你妈年轻时候似的。”
凌风没有接话。
外婆拍了拍他的手，“刚想给你留灯，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凌风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快去睡吧。”
“好。”凌素珍起身，脚步有点蹒跚，走到卧室门口又回头看他，“你也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知道了。”
关上门的刹那，凌风弯腰收拾沙发上的毛线团，把没织完的毛衣叠好放进竹篮。
洗完澡，少年下颌线紧绷，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他对着镜子看了几秒，伸手抹掉镜面上的水雾，露出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你不就是一个破服务生吗？冷脸给谁看呢？”
一杯酒泼了过来。
“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们老板把你开了？沙币玩意，还以为自己多能耐……”
刚换好衣服，手机就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是十分钟前丁诺发来的消息。
小叮当：到家了吗？
后面还跟了个探头探脑的表情包。
小叮当：晚安
配着个抱着星星睡觉的卡通图案。
凌风抿唇按了熄屏。
他和她的家，原来就只隔一条街。
站在阳台上就能看见阳光小区，那片是亮堂堂的新楼盘。
两年前房价就高得离谱。
而他住的这片旧小区，墙皮掉了大半，楼道里的灯时好时坏。
一条街，像是划开了两个世界。
吹风机嗡嗡地响着，把头发吹干。
凌风关掉吹风机，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见隔壁传来的咳嗽声。
他打开衣柜最底层的抽屉，里面叠着件印着美团logo的黄色外套。
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十点四十。
凌风换上外套，把钥匙串别在腰上。
他走到外婆的卧室门口听了听，里面终于没有再传来咳嗽声。
他转身拿起门边的外卖箱，拧开了门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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