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978470" ["articleid"]=> string(7) "690555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5582) "第5章 老周------------------------------------------,出了一件事。,天气热得像蒸笼。天气预报说三十八度,但工地上起码四十度往上。钢筋烫得能煎鸡蛋,模板晒得发白。。二层楼已经封顶了,模板要拆下来运到下一栋楼用。他们站在脚手架上,身上系着安全绳,下面是一片钢筋头和水管子。,沈岸在右边撬。两个人配合着,一块一块地把模板卸下来。,沈岸听见一声喊。“让开!让开!”,头顶上方的塔吊吊着一捆钢筋,正在往这边转。钢筋捆得很紧,但钢丝绳看起来有点旧,有几根钢丝断了,翘着毛刺。,继续转。。他喊了一声:“停!停!”。,钢丝绳突然断了一股。钢筋捆歪了一下,几根钢筋从捆里滑出来,往下掉。。大概两米长,拇指粗,带着风声。,背撞在墙上。,砸在脚手架上,弹了一下,掉到地上,叮叮当当响了几声。。“没事吧?!”

沈岸摸了摸安全帽。帽檐上被擦了一道白印子,要是再偏两公分,就直接砸脸上了。

“没事。”他说。声音有点抖。

“妈的!”老赵朝塔吊那边骂了一句,“瞎了眼了!”

塔吊司机大概也看见了,把钢筋吊走了。下面几个工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

“差点出人命。”

“那钢丝绳早该换了。”

“老周呢?找老周!”

老周很快来了。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钢筋,又看了一眼沈岸的安全帽,脸沉得像锅底。

“谁在开塔吊?”他问。

“小张。”有人说。

老周没说话,转身往塔吊那边走。沈岸站在原地,腿还有点软。

过了一会儿,老周回来了。塔吊停了,小张从驾驶室下来,低着头跟在后面。

“安全绳断了你不知道?”老周问小张。

“我……我没注意。”

“没注意?!”老周的声音突然大了,“你他妈开塔吊的,安全绳都不检查?!”

小张不敢吭声。

老周转头看沈岸。“伤着没?”

“没。擦了一下。”

老周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今天别干了,回去歇着。”

“我没事——”

“我说歇着就歇着。”老周的语气不容商量。

沈岸没再说话。他把手套摘了,往宿舍走。

走到一半,他停下来,站在阴凉处。手心全是汗,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吓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上的茧子已经很厚了,掌心和指根都是硬邦邦的,像一层壳。但此刻这双手在微微发抖。

他攥了攥拳头,深呼吸了几次。

没事。

他继续往宿舍走。

回到宿舍,刘洋不在。沈岸爬上上铺,躺下来。天花板的铁皮被太阳晒得发烫,房间里闷得像蒸笼。他把电风扇打开——每个宿舍配了一台落地扇,老式的,转起来嘎嘎响。

躺了大概半小时,有人敲门。

“进来。”

门开了。老周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没睡吧?”老周问。

“没。”

老周走进来,拉了把椅子坐下。他把塑料袋放在桌上——里面是两瓶啤酒和一袋花生米。

“压压惊。”老周把啤酒递给他一瓶。

沈岸坐起来,接过啤酒。瓶子是冰的,上面凝着水珠。

“你以前碰到过这种事?”沈岸问。

老周拧开自己的啤酒,灌了一口。“碰到过。十年前,一个工人被塔吊上掉下来的钢管砸了,腿断了。住了三个月院,赔了十几万。”

“后来呢?”

“后来回老家了。再也没干工地。”老周看着手里的啤酒瓶,“那是我包的活。那段时间我天天睡不着觉,怕他找我,怕他告我。但他没闹,拿了钱就走了。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周哥,我不怪你。’”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

“从那天起,我每天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设备。安全绳、钢丝绳、脚手架,一个都不放过。”他看了沈岸一眼,“今天这事是我的错。钢丝绳我上周检查过,没发现问题。但今天断了,说明我没查仔细。”

沈岸没说话。

“你要是想走,我不拦你。工资一分不少结给你。”

沈岸拧开啤酒,喝了一口。啤酒很苦,他不怎么喝得惯。

“不走。”他说。

老周看了他一眼。“不怕?”

“怕。”沈岸说,“但走了去哪?”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张揉皱的纸。

“你小子。”他拍了拍沈岸的肩膀,“行。既然不走,就好好干。我教你点真本事。”

“什么?”

“木工。”老周说,“你跟着我学支模、拆模、看图纸。学会了,以后不愁没饭吃。”

沈岸看着老周。

老周把花生米打开,倒在一张报纸上。“你今年二十二,学两年就能出师。到时候要么跟着我干,要么自己去包活。比搬砖强。”

“为什么教我?”沈岸问。

老周想了想。“因为你肯吃苦,不偷懒,而且——”他顿了顿,“你眼神干净。”

沈岸没听懂。

老周没再解释,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说:“明天开始,你跟着我。别迟到了。”

门关上了。

沈岸坐在床上,手里攥着啤酒瓶。瓶子外面的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滴在床单上,洇了一个深色的小圆点。

他拿起那瓶啤酒,喝了一大口。

还是很苦,但没那么难喝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06568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