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978456" ["articleid"]=> string(7) "690555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8122) "第3章 工地------------------------------------------。,手机显示六点二十。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道光,照在对面墙上,灰尘在光柱里飘。,脖子酸得厉害——枕头太软,脖子悬了一夜。,把剩下的半张烙饼吃了,他背上包下楼。胖女人不在前台,换了一个年轻男的,正在吃包子。“退房。”。“十二点之前退就行。”“我现在退。”,从抽屉里拿出一百块押金递给他。沈岸把钱叠好,出了门。。卖煎饼果子的、卖豆浆油条的、卖菜的,把路堵得只剩一条缝。沈岸从人缝里挤过去,走到大路上。,打开手机搜“招工”。——服务员、保安、快递员、搬运工。他往下翻,看见一条:“工地小工,日结,150-200,包住。”。,拨了上面的电话。,快挂断的时候有人接了。“喂?”对方声音很粗,背景很吵,有机器声。
“你好,我看到招工信息,想问一下还招人吗?”
“招。你会干啥?”
“什么都能干。力气活没问题。”
对方沉默了一下。“你多大了?”
“二十二。”
“哪里人?”
“南县的。”
“南县?那地方穷得很嘛。”对方笑了一声,“行,你过来吧。北安大道和建设路交叉口,有个工地,到了打电话。”
“好。”
沈岸挂了电话,在地图上搜了一下。坐公交要一个小时,转一趟车。
他在路边摊买了两块钱的包子——四个,边走边吃。包子皮厚馅少,但热乎的,比烙饼好吃。
公交车站牌下面站了一排人,都低着头看手机。沈岸也掏出手机看地图——他要坐的7路车还有三站。
车来了。门一开,人往里挤。沈岸被推着上了车,刷了一块钱——这是他昨天在客运站办的公交卡,押金二十,充了五十。
车上人贴人。沈岸抱着包,抓住头顶的扶手。旁边一个女人喷了很浓的香水,呛得他想打喷嚏。
他忍住了。
坐了三十分钟,换乘23路,又坐了二十分钟。下车的时候,他已经在北安城的东边了。
这里和市中心不一样。路宽了,车少了,两边是围挡和工地。远处有几栋盖了一半的楼,塔吊架在半空,一动不动。
沈岸拨了那个电话。
“我到了,在建设路口。”
“等着。”
等了十几分钟,一个穿迷彩服的中年男人从工地大门走出来。他个子不高,很壮,脸晒得黑红,叼着一根烟。
“你就是打电话的?”
“嗯。”
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着瘦,能干活吗?”
“能。”
“以前干过没?”
“搬过水泥。”
“那行。”男人把烟头扔地上踩灭,“跟我进来。”
沈岸跟着他进了工地。
里面比他想象的大。几栋楼同时在建,钢筋水泥堆得到处都是。搅拌机轰隆隆响,工人们戴着安全帽走来走去,有人推着斗车,有人在绑钢筋。
男人带他走到一排活动板房前。板房有两层,铁皮做的,屋顶上压着砖头。
“这是宿舍。你住二楼,206,进去自己找空床。”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安全帽扔给他,“戴上。别乱走,出事我担不起。”
“好。”
“对了,我叫周德胜,工头,都喊我老周。”男人——老周,看了他一眼,“你叫啥?”
“沈岸。”
“沈岸。”老周重复了一遍,“南县来的?”
“是。”
“南县哪里的?”
“杨柳镇。”
老周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沈岸爬上二楼。楼梯是铁焊的,踩上去咣咣响。二楼走廊堆着杂物——旧轮胎、钢筋头、几个破水桶。
206的门开着。
他走进去。
房间大概十五平米,放了三张上下铺,住了五个人,空着一个上铺。地上扔着烟头、塑料袋、矿泉水瓶。空气里有一股汗味和脚臭味的混合气体。
靠门口下铺躺着一个年轻男的,正在玩手机。看见沈岸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
“新来的?”
“嗯。”
“那个上铺空着。”男的用下巴指了指靠窗的上铺。
“谢谢。”
沈岸把包扔上去,自己也爬上去。床板很硬,铺着一层薄薄的褥子,上面有一块不知道什么留下的印子。
他把包里的衣服掏出来叠好,放在床头。那本《C语言入门》放在衣服上面。
“你看书?”下铺的男的问。
“随便看看。”
“大学生?”
“不是。没考上。”
“哦。”男的没再问,继续玩手机。
沈岸把东西收拾好,跳下床,去找老周。
老周在工棚下面,正在跟几个工人说话。看见沈岸过来,说:“来得正好。你跟他走。”他指了一个戴黄色安全帽的工人,“老李,带带他。”
老李四十来岁,精瘦,一脸褶子。“跟我来。”
沈岸跟着老李走到一堆砖前面。
“搬砖。从这儿搬到那边搅拌机旁边。”老李指了指三十米外的一台搅拌机,“一块砖五分。搬多少算多少。”
沈岸看了一眼那堆砖。大概有两千块。
他弯腰,一次搬六块——三块一摞,两摞叠起来。砖很沉,手指扣住砖缝,勒得生疼。
他咬着牙走到搅拌机旁,放下,转身再搬。
第一趟还好。第二趟开始,手指疼得厉害。第三趟,掌心磨出了水泡。
他没停。
一趟,两趟,三趟……到第十趟的时候,水泡破了,血渗出来,砖面上留下一个红印。
“嘿,小子,手破了。”老李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手,“去包一下。”
“没事。”
“感染了你别哭。”老李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纱布扔给他,“缠上。”
沈岸接住纱布,缠了几圈,继续搬。
到中午的时候,他搬了四百块砖。五分一块,二十块。
老李喊吃饭。工人们放下手里的活,往食堂走。食堂在活动板房的一楼,两个大桶,一个装菜,一个装饭。今天的菜是白菜炖豆腐,里面有几片肥肉。
沈岸打了一份饭,蹲在墙根吃。
米饭很硬,豆腐没盐,白菜炖得稀烂。但他吃得很干净,连菜汤都用馒头蘸了。
吃完饭,有半小时休息。工人们有的回宿舍躺着,有的蹲在地上抽烟聊天。
沈岸坐在墙根,把手上的纱布拆了。水泡破了几个,掌心红彤彤的,碰一下就疼。他重新缠了纱布,缠得比之前紧。
下午继续搬砖。
太阳晒得厉害,工地上没有遮阴的地方。沈岸的背心湿透了,贴在身上。安全帽里全是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杀得疼。
他用袖子擦了一把,继续搬。
到下午六点收工的时候,他搬了一千二百块砖。加上上午的,一共一千六。按五分一块算,八十块。
老周过来看了一眼。“第一天干了多少?”
“一千六。”
老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身份证号给我,登记用。”
沈岸报了身份证号。老周输进手机里,按了几下。
“日结,明天晚上给你转。包住不包吃,食堂一顿十块,从工资里扣。”
“好。”
“明天七点开工,别迟到。”
老周走了。沈岸拖着脚往宿舍走。腿软得像灌了铅,腰直不起来,手指头弯不了。
他爬上上铺,躺下来。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他掏出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找到工作了。工地搬砖。一天八十。”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等回复。
母亲回了:“累不累?”
沈岸打了两个字:“不累。”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挺好的。别担心。”
母亲发了一个“嗯”。
沈岸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
隔壁床的人在放歌,外放,是一首很老的歌。沈岸不认识那首歌,但旋律很慢,像一个中年人在叹气。
他听着听着,睡着了。
晚饭没吃。不饿,就是累。"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06567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