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扶着墙壁，剧烈地咳嗽起来。走廊里那些原本低头念书的学生，对眼前的恐怖景象毫无反应，依旧机械地翻动着书页，嘴里念着杂乱无章的词句。
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红毛衣女生的，而是很多人的，杂乱、沉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楼上涌下来。
林墨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赵磊说过的话——“麻木的学生不会管任何事”，可现在，这些学生的头正缓缓抬起，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里却闪烁着和周老师眼眶里一样的、暗红色的光。
他们正朝着林墨的方向围过来。
“别挡路……”
“要上课了……”
“念书……”
含糊不清的声音从他们喉咙里挤出来，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他们的脚步越来越近，林墨能看到他们的指甲在变长、变黑，和张阿姨那只手一模一样。
他猛地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狂奔。手里的语文课本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最后一页的红笔字在眼前一闪而过——他突然想起什么，脚步顿了顿，然后拐进了楼梯间。
周老师的办公室在二楼，就在三班教室斜对面。他之前听赵磊提过一次，说那是学校里少数几个“巡视老师不会去”的地方。
楼梯间里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跑到二楼平台时，他突然看到楼梯转角处放着一副眼镜——正是红毛衣女生扔掉的那副。
林墨犹豫了一秒，弯腰捡了起来。眼镜的镜片冰凉，镜腿上还沾着点暗红色的液体，和周老师脸上淌下的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将眼镜架在了鼻梁上。
世界瞬间变了。
走廊里的霉味变成了浓郁的血腥味，墙壁上的标语不再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而是用鲜血写的“逃不掉的”，字迹扭曲，像是无数只挣扎的手。那些围过来的学生，在镜片里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黑影，身体上布满了孔洞，里面爬满了白色的蛆虫，嘴里念的也不是书本内容，而是意义不明的嘶吼。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走廊的天花板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尸体——有那个被阳光烧成焦黑的男生，有307宿舍的两个男生，还有赵磊，他们的眼睛都圆睁着，死死地盯着下方，嘴角却带着诡异的笑容。
林墨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扶着墙壁往前走。他看到周老师化成的那滩肉块还在原地，里面伸出无数根细小的触须，正缓慢地蠕动着，吞噬着掉落在旁边的粉笔头。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林墨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小，只有一张掉漆的木桌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几摞作业本，上面落满了灰尘。桌子上放着一个搪瓷杯，杯壁上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字样，杯口结着一层黑色的垢。
最显眼的是桌子正中央的相框，里面没有照片，只有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用钢笔写着几行字：
“1943年，校医室丢失一具女尸，眼睛被挖走。”
“1977年，宿管张淑芬在房间里上吊，手里攥着蓝色针线盒。
“2003年，三班学生集体失踪，黑板上留着‘红毛衣’三个字。”
林墨的心脏狂跳起来。张淑芬，就是张阿姨的名字！
他拿起相框，背面贴着一张小照片。照片已经泛黄发脆，上面是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站在教学楼前合影。林墨的目光突然被照片角落里的一个女生吸引——她穿着红色的毛衣，扎着马尾辫，笑容灿烂，和现在的红毛衣女生长得一模一样。
而在女生的旁边，站着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男老师，眉眼间和周老师有几分相似。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声音很轻，像是用指关节敲的。
林墨瞬间绷紧了神经，握紧手里的语文课本，透过眼镜看向门口。镜片里，门口的阴影处站着一个模糊的黑影，比那些学生的黑影要小，形状像是个老太太。
“林墨同学？”门外传来张阿姨苍老的声音，这次没有变调，听起来很正常，“你在里面吗？我来还你的东西。”
林墨没有回应，他盯着门口的黑影，看到对方手里似乎拿着什么。
“是你的课本，”张阿姨的声音带着点叹息，“落在杂物间了，我给你捡回来了。还有……这个。”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只布满皱纹的手伸了进来，手里拿着林墨的语文课本，还有一副眼镜——正是周老师那副。
林墨的呼吸骤然停滞。透过自己戴着的眼镜，他看到张阿姨的手在镜片里变成了干枯的爪子，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泥垢，但她的手腕上，戴着一个红色的绳结，和照片里那个红毛衣女生脖子上的一模一样。
“周老师让我交给你，”张阿姨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说，戴着它，能活过今晚。”
林墨没有接。他注意到，课本被翻开着，最后一页又多了一行红笔字，墨迹新鲜得像是在滴血：
“红毛衣是校医室丢失的女尸，她在找自己的眼睛。”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红毛衣女生尖锐的喊叫：“张淑芬！你敢骗他！”
张阿姨的手猛地缩了回去，门外传来一阵混乱的撕打声，还有黑影撞在墙上的闷响。林墨摘下眼镜，世界恢复了正常的霉味和灰暗，他冲到门口，想拉开门，却发现门从外面锁上了。
“别开门！”门外传来张阿姨的喊声，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记住！晚上十二点，校医室的冰柜里……有真相……”
惨叫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红毛衣女生冰冷的声音，贴着门缝传来：“林墨，我知道你在里面。别急，我会找到你的眼睛，给你换上的……就像对周老师那样。”
林墨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他想起周老师眼眶里的黑洞，想起照片上女尸丢失的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办公室里的挂钟突然“滴答”响了一声，指针指向了下午五点。
距离天黑，还有一个小时。
距离红毛衣女生说的“找到他的眼睛”，还有七个小时。
林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副从楼梯间捡来的眼镜。镜片上的暗红色液体，不知何时变成了鲜红，像刚流出来的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06525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