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974773" ["articleid"]=> string(7) "690539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26839) "第5章 陈伯渊------------------------------------------,砸在派出所的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簌簌声响,很快就在玻璃上积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墙上的挂钟时针缓缓滑过凌晨一点,分针咔哒咔哒地走着,在过分安静的询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已经过去了快两个小时。,手里的笔录本早就合上了。她时不时抬眼看向对面的柳叶青,心里的好奇和疑惑,像窗外的雪一样,越积越厚。,柳叶青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腰背挺得笔直,像深山里扎根在石缝中的青松,哪怕坐了几个小时,也没有丝毫佝偻懈怠。双手始终平放在膝盖上,指尖偶尔会轻轻摩挲一下布套里的剑柄,除此之外,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她的眼睛大多时候闭着,像是在闭目养神,又像是在入定,呼吸平稳绵长,胸口起伏的幅度微乎其微,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未知、风险,都与她无关。,她才会掀起眼皮,用极快的速度扫上一眼,随即重新闭上,仿佛只是随意一瞥,没放在心上。,见过太多进了询问室的人。有哭天抢地的,有撒泼耍赖的,有沉默不语死扛到底的,也有紧张得浑身发抖、汗流浃背的。可她从来没见过柳叶青这样的人。,孤身一人从深山里出来,无亲无故,涉嫌重伤他人,甚至可能面临牢狱之灾,可她从头到尾,没有露出过一丝一毫的慌乱、恐惧、迷茫。她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水面永远平静无波,哪怕扔进去再大的石头,也只泛起一点涟漪,便迅速恢复沉寂。,喝了一口温水,压下心里翻涌的思绪。她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房间里长久的沉默:“柳叶青,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万一陈伯渊……不来怎么办?”。,没有泛起丝毫波澜,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结了冰的湖面,清冽又冷硬。她看着林小雨,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他会来的。”“你就这么确定?”林小雨挑眉,“你从来没见过他,甚至连他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就这么信你爷爷的一句话?”“我爷爷从来不会骗我。”柳叶青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说陈伯渊欠他一条命,就一定欠着。欠了债,就要还,这是规矩。”。,这个少女的世界里,规矩大过天。吃了别人的苹果,就要给钱;见了弱者被欺,就要出手;别人欠了恩情,就一定会还。这套简单、直接、甚至有些刻板的规矩,是她行事的唯一准则,比山下这弯弯绕绕的法律、人情、世故,都要坚定得多。

说话间,林小雨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弹出了医院发来的伤情补充报告。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拿,指尖却碰了个空,手机顺着桌面滑到了柳叶青那边。

林小雨刚要起身去拿,就见柳叶青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手机屏幕。她的动作很轻,甚至带着一丝生涩,却精准地按住了屏幕侧边的按键,屏幕瞬间亮起。紧接着,她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没有输密码,只是顺着林小雨之前设置的滑动轨迹,精准地解开了锁屏。

整个过程,不过两秒钟。

林小雨的动作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滚圆:“你……你会用智能手机?”

她记得清清楚楚,做笔录的时候,她问过柳叶青,有没有用过智能手机,柳叶青明确说过“没有”。她甚至连身份证、户口本都没有,一辈子在深山里长大,怎么可能会解锁手机?

柳叶青抬眼,把手机轻轻推回她面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刚才你接电话、翻笔录的时候,我看了三遍。解锁是从左往右划半圈,接电话是往上滑,挂电话是往下,看消息点那个绿色的对话框。不难。”

林小雨拿着手机,手指微微发凉,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刚才确实在柳叶青面前操作过几次手机,可每次都只有短短十几秒,她甚至都没觉得柳叶青在看。可这个少女,不仅把她的每一个操作都记在了心里,还精准地摸透了触屏手机的逻辑,甚至连她自己都没太在意的解锁滑动轨迹,都记得分毫不差。

这哪里是“不难”?这是恐怖的观察力、记忆力和学习能力。别说一个从没接触过智能手机的山里孩子,就是很多天天用手机的成年人,也未必能看三遍就把别人的解锁轨迹记得清清楚楚,更别说摸透整个手机的操作逻辑。

她之前只见识了柳叶青的武功和定力,现在才真正明白,这个少女的聪明,根本不是普通孩子能比的。她不是不懂山下的东西,只是没接触过。只要给她看一眼,她就能瞬间摸透本质。

林小雨咽了口唾沫,看着柳叶青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藏不住的震惊和佩服。她之前还觉得这个少女孤身一人来省城,会处处碰壁,现在才发现,有这样的观察力和学习能力,不管到了什么环境,她都能快速站稳脚跟。

“你……”林小雨顿了顿,忍不住问,“你刚才闭着眼睛,也在看我操作?”

“听声也能辨出来。”柳叶青重新闭上了眼睛,语气依旧平静,“你点屏幕的轻重、滑动的快慢、解锁和退出的按键声,都不一样。爷爷教过我,眼要看,耳要听,心要记。世间万物,都有章法,摸透了章法,就没什么难的。”

林小雨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终于明白,柳镇山教给这个孙女的,从来不止是一身武功。还有在这世间安身立命的,最根本的本事。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

先是院子里传来汽车轮胎碾过积雪的咯吱声,紧接着是沉稳的刹车声,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走廊里的嘈杂。然后是值班室的门被推开,原本低声闲聊的值班民警,说话声戛然而止,整个派出所一楼大厅,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林小雨心里一动,下意识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6,车型低调,车漆在雪夜里泛着沉稳的光,没有挂特殊的牌照,看着和普通的私家车没什么两样。可车刚停稳,副驾驶的门就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快步下来,绕到车后,小心翼翼地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雪片落在他的肩膀上,他连掸都没掸,微微躬身,手挡在车门框上,动作恭敬得近乎虔诚。

林小雨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她在派出所待了两年,见多了省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可哪怕是区里的领导下来视察,也没有这样的排场——不是张扬的炫富,是刻在骨子里的、不容僭越的敬畏。

下一秒,一个身影从车里弯腰走了出来。

男人看着五十多岁的年纪,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清瘦,却站得笔直,像一杆历经风雨却依旧挺拔的标枪。他穿一件熨烫得笔挺的深灰色中山装,领口系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褶皱,袖口露出的手腕上,没有戴手表,只有一道浅浅的、陈年的刀疤。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向后拢着,露出饱满的额头,额角沁着一层细密的薄汗,在廊灯的灯光下格外明显。

他手里拄着一根黑檀木的拐杖,拐杖的顶端被磨得光滑油亮,透着厚重的包浆,一看就是常年握在手里的物件。可他下车的时候,并没有靠着拐杖借力,脚步很快,甚至有些急切,踩在积雪的地面上,发出咯吱的声响,呼吸微微有些急促,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匀。

林小雨的瞳孔骤然收缩。

陈伯渊。

她只在老民警的嘴里听过这个名字,在一些旧案卷宗的边角见过这三个字,却从来没见过真人。可只一眼,她就确定,这个人,一定是陈伯渊。

那种沉淀了几十年的气场,不是装出来的。是年轻时在刀光剑影里滚过,在生死线上走过,在权力巅峰站过,又洗尽铅华、退隐江湖之后,才有的沉稳与压迫感。哪怕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神色,没有丝毫戾气,可站在那里,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没人敢大声喘气。

大厅里,值班的两个年轻民警,早就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身体绷得笔直,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连闻讯从办公室里赶出来的派出所王所长,都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着恭敬的笑,微微躬身伸出手:“陈老先生,您怎么大半夜的过来了?也没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好准备……”

陈伯渊只是微微颔首,并没有和他握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我来接人。麻烦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很温和,可王所长脸上的笑容更恭敬了,连忙侧身让开路:“不麻烦不麻烦,您里面请,里面请!人在询问室,我带您过去!”

陈伯渊没再多说,拄着拐杖,一步步往里走。他的脚步不快,却很稳,每一步都踩得扎实,黑檀木拐杖落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沿途的民警,全都站得笔直,恭恭敬敬地低着头,没人敢抬头直视他。就像梗概里写的那样,陈伯渊走进派出所的时候,值班的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林小雨站在询问室的门后,手指微微收紧,心脏跳得飞快。她终于明白,老民警说的“这个人水太深,千万别碰”,是什么意思。哪怕他已经退隐江湖二十年,哪怕他只是安安静静地走过来,身上的气场,也足以让这些常年和违法犯罪打交道的民警,下意识地心生敬畏。

笃、笃、笃。

拐杖落地的声音,在门口停住了。

王所长伸手,轻轻敲了敲询问室的门,语气恭敬:“林警官,开下门。”

林小雨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伸手拉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陈伯渊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直直地落在了房间里的柳叶青身上。

那一刻,他原本平稳的呼吸,猛地顿了一下。拄着拐杖的手,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没有理会旁边的王所长,也没有看门口的林小雨,径直迈步走进了询问室,一步一步,朝着柳叶青走过去。黑檀木拐杖落在地面上,发出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柳叶青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也没有慌乱。她抬着头,平静地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这个男人,眼神里没有丝毫讨好,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淡淡的审视,像在看一个普通的陌生人。

陈伯渊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先是定定地看着柳叶青的脸。

少女的眉眼清冷,眉峰凌厉,鼻梁挺直,唇线利落,和记忆里那个救了他一命的老人,有七分相似。一样的眼神,一样的风骨,一样的,哪怕身处陌生的环境,也依旧不卑不亢的气场。二十年的时光呼啸而过,眼前这张年轻的脸,和记忆里那个穿着灰色粗布中山装、背着长剑的老人,缓缓重叠在了一起。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柳叶青身后靠着的那个长条布包上。

布包是黑色的粗布,裹得严严实实,只在最下方,露出了一小截铜质的剑柄。剑柄被磨得光滑,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栩栩如生的莲花,纹路清晰,哪怕隔着几步远,也看得清清楚楚。

就是这个剑柄。

就是这朵莲花。

二十年前,那个飘着雪的冬夜,他被最信任的手下背叛,困在城郊的废弃仓库里,身中三刀,血流了一地,周围围着十几个拿着砍刀的刺客,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是这个背着长剑的老人,从天而降,就是用这把刻着莲花的听雪剑,挑飞了刺客手里的刀,挡在了他的身前,救了他一条命。

老人没留名字,没要报酬,只告诉他,习武之人,见死不救,是为失德。临走的时候,他只看到了剑柄上的那朵莲花,听到了老人身边的徒弟,喊了一声“柳师傅”。

他找了整整二十年。

找遍了大江南北,问遍了江湖上所有的旧识,都没能找到这位柳姓的老先生。他只知道老人隐居在深山里,不问世事,却没想到,二十年后,会以这样的方式,见到老人的孙女。

陈伯渊握着拐杖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花白的头发下,那双沉淀了二十年风雨的眼睛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有激动,有感念,有酸楚,还有对逝者的哀思。

他缓缓松开了握着拐杖的手,站直了身体,对着柳叶青,缓缓抬起双手,抱拳,躬身。

这是最正统、最老派的江湖礼。左手为掌,覆在右拳之上,拇指内扣,不丁不八,躬身的幅度分毫不差,带着最郑重的敬意。哪怕他已经退隐江湖二十年,哪怕省城江湖里,已经没人再行这样的老礼,可他的动作,依旧标准得像刻在骨子里一样。

“柳姑娘,晚辈陈伯渊,见过你。”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压抑了二十年的郑重。抱拳的手,微微发抖,连带着整个身体,都有一丝极淡的晃动。

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所长站在门口,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在省城待了一辈子,怎么会不知道陈伯渊是什么人?这位可是当年省城地下世界的龙头,哪怕退隐二十年,也是跺跺脚,省城江湖都要抖三抖的人物。现在,他竟然对着一个十五岁的山里丫头,行这么郑重的江湖礼,还自称晚辈?

林小雨站在旁边,看着眼前这一幕,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这是属于他们的江湖,属于二十年前的恩情,属于老派武林的规矩。她这个穿着警服、讲法律条文的警察,站在这里,格格不入。

就在所有人都震惊不已的时候,柳叶青动了。

她缓缓站起身,面对着陈伯渊,同样抬起双手,右手握拳,左手覆掌,躬身,还礼。

她的动作,比陈伯渊的还要标准。弯腰的幅度,停留的时间,手掌与拳头的位置,分毫不差,没有一丝一毫的错漏。这是爷爷柳镇山教了她十五年的规矩,是旧式武林里,面对长辈、面对恩人的还礼,半分都不能错。

爷爷说,江湖可以乱,规矩不能乱。礼可以废,心不能废。

陈伯渊看着她标准的还礼动作,心里猛地一惊。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个跟着爷爷学了些功夫的山里丫头,却没想到,她连这早已失传的老派武林礼节,都学得如此通透。柳老先生不仅把一身武功传给了她,更是把骨子里的侠气、规矩、风骨,全都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他心里的敬意,更重了几分。

还礼毕,柳叶青直起身,收回手,看着陈伯渊,声音依旧清冷平静,没有丝毫攀附的谄媚,也没有丝毫受宠若惊的慌乱:“陈老先生,不必多礼。我叫柳叶青,是柳镇山的孙女。”

陈伯渊也直起身,看着她,眼眶里的红意更浓了。他看着柳叶青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地开口。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对着柳叶青,再次弯下腰,这一次,是完完全全的九十度鞠躬。花白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他脸上的神情,只有那认真到极致的语气,在安静的询问室里,清晰地回荡。

“柳姑娘,你爷爷当年,救过我的命。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陈伯渊。他老人家的恩情,我记了二十年,没敢忘一天。”

“从今天起,我陈伯渊这条命,是你的。你在省城的一天,我保你一天周全。无论你遇到什么事,无论你想要什么,只要我陈伯渊能做到的,万死不辞。”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像砸在铁板上的钉子,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

周围的王所长和几个民警,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了。在省城,陈伯渊说要保一个人,那就是横着走都没人敢惹的保命符。别说只是一个见义勇为的伤人案,就是天大的事,只要他陈伯渊开口,就没人敢不给面子。

可柳叶青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她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扶住了陈伯渊的胳膊,微微用力,将他弯下的身子扶了起来。她的动作很稳,力道恰到好处,既没有失礼,也没有过分亲近。

“陈老先生,您言重了。”她的声音依旧平静,眼神清澈坦荡,“我爷爷当年救你,只是做了他认为该做的事,不是为了让你报恩。我今天来找你,是遇到了我不懂的难处,不是来讨恩情,更不是来要你的命的。”

她的话,不卑不亢,没有丝毫的卑微,也没有丝毫的骄纵。仿佛陈伯渊这句足以让整个省城的人挤破头的承诺,在她眼里,和路边的一块石头,没什么两样。

陈伯渊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里更是感慨万千。

现在的人,为了攀附他,挤破了头,用尽了手段。可这个十五岁的少女,手握他的救命之恩,却依旧守着本心,不贪不占,不卑不亢。果然是柳老先生教出来的孩子,风骨二字,刻进了骨子里。

他稳住心神,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纠结恩情的事。他知道,柳叶青这样的孩子,说多了反而会让她反感。恩情不是靠嘴说的,是靠事做的。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了门口的林小雨身上。

林小雨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心里微微绷紧。

陈伯渊对着她微微颔首,然后从中山装的内袋里,拿出了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名片是用最厚重的哑黑卡纸做的,没有花哨的设计,没有职位头衔,没有公司地址,正面只有三个烫金的楷体字:陈伯渊。下面,是一串手写体的手机号码,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林小雨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了名片。

指尖触到卡纸的瞬间,一股凉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她的手指,微微有些发凉。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突然想通了。

这张名片,在省城意味着什么,她太清楚了。传说中这位老先生,黑白两道通吃,当年最风光的时候,连省厅的刑警队长,在他面前都要低头三分。哪怕他退隐二十年,这三个字,依旧是省城江湖里,最有分量的三个字。

手里的这张名片,不是一张普通的卡片。是这个叫柳叶青的少女,在这座城市里,最硬的一张保命符。

从今天起,在省城,没人敢再动这个从深山里来的少女。

陈伯渊看着她接过名片,没有说那些客套的“请多关照”,也没有提任何要求,只是看着她,淡淡地说了三个字:“辛苦了。”

就这三个字,却比任何客套话都有分量。

林小雨连忙收起名片,对着陈伯渊微微躬身,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侧身让开了路。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案子,已经不是她能插手的了。或者说,有陈伯渊在,这个案子,绝不会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陈老先生,您客气了。”林小雨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案子的情况,我跟您简单说一下。柳姑娘是见义勇为,出手制止了三个正在寻衅滋事的嫌疑人,造成了对方三人重伤。我们已经核实了现场监控,还有受害者的笔录,情况属实。柳姑娘未满十六周岁,又是初犯,只要有担保人,办理取保候审,是完全符合规定的。”

她特意把“见义勇为”“符合规定”这几个字,说得格外清楚。既是说给陈伯渊听,也是说给旁边的王所长听。

陈伯渊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麻烦林警官按规定走流程。所有的担保手续,我来办。对方的医疗费用、赔偿事宜,我的律师会全权负责,明天一早就会跟你们对接。柳叶青这边,我来做担保人,所有的责任,我来承担。”

“应该的,应该的。”王所长连忙凑上来,脸上堆着笑,“陈老先生,您放心,我们肯定按规矩办事,绝对不会冤枉好人。手续我现在就让人去办,很快就能好,绝对不耽误您的时间。”

陈伯渊没再多说,只是微微颔首。

王所长连忙拉着林小雨,快步走了出去,安排人办手续,顺便把空间留给了陈伯渊和柳叶青。

询问室的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窗外的雪还在下,风卷着雪片,砸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白炽灯的灯光静静照着,落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陈伯渊看着柳叶青,目光里带着温和的疼惜。他看着她身上破旧的粗布衣服,看着她磨破了底的布鞋,看着她冻得通红的鼻尖和指尖,心里一阵发酸。

“柳姑娘,你爷爷他……”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什么时候走的?”

“几日前,在山里走的。”柳叶青的语气依旧平静,可眼神里,还是闪过了一丝极淡的酸楚,“走的时候很安详,在竹屋里的藤椅上,握着他的剑,没受什么苦。他说,他这辈子,该做的事都做完了,没什么遗憾。我处理完他的后事,守了三天灵,才下山来的。”

陈伯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他别过头,看向窗外,压下了翻涌的情绪,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老先生一生磊落,侠骨仁心,是我这辈子,最敬佩的人。我找了他二十年,想当面跟他说一声谢谢,没想到,终究是没机会了。”

“爷爷说,缘分到了,自然会见到。缘分没到,找也没用。”柳叶青看着他,淡淡地说,“他从来没跟人提过当年救你的事,也从来没跟人说过,他在山下还有认识的人。要不是这次遇到了难处,我也不会来麻烦你。”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陈伯渊连忙转过头,看着她,语气郑重,“柳姑娘,你能来找我,是给我陈伯渊面子。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的亲人。有我在一天,就没人敢欺负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柳叶青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她没有满口应下,也没有立刻就把他当成亲人。爷爷说过,人心隔肚皮,恩情是恩情,日子是日子。路,终究要自己走。她感谢陈伯渊的相助,却不会把自己的人生,依附在别人身上。

陈伯渊活了五十多年,看人看了一辈子,怎么会看不懂她的心思。他也不着急,只是笑了笑,没有再多说。

恩情不是一天就能还清的,日子也不是一天就能过熟的。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护着这个孩子,在这座城市里,站稳脚跟,活出她自己的人生。

没过多久,王所长就带着林小雨,拿着办好的手续,推门走了进来。

“陈老先生,手续都办好了。”王所长把取保候审的文件递过来,脸上堆着笑,“柳姑娘随时可以跟您走。后续的流程,我们会按规定推进,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跟您的律师对接。”

陈伯渊接过文件,扫了一眼,递给了身后跟着进来的助理。然后他看向柳叶青,语气温和:“柳姑娘,我们走吧。”

柳叶青点了点头,伸手拿起身后的听雪剑,背在了背上。布包的带子在她身前系好,剑柄贴着她的后背,传来熟悉的冰凉触感,让她瞬间安定下来。

她跟着陈伯渊,朝着门口走去。

路过林小雨身边的时候,柳叶青停下了脚步,看着她,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却真诚:“今天,麻烦你了。谢谢。”

林小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女,眼里带着欣赏:“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以后要是有事,随时可以来派出所找我。”

柳叶青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跟着陈伯渊,走出了询问室。

穿过派出所的大厅,所有值班的民警,都站得笔直,恭恭敬敬地低着头,直到他们走出大门,才敢抬起头来。

外面的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

院子里的地面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踩上去咯吱作响。寒风卷着雪片,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陈伯渊的助理快步上前,撑开了一把黑色的大伞,举在柳叶青和陈伯渊的头顶,挡住了漫天的风雪。

陈伯渊侧身,小心翼翼地拉开了后排的车门,对着柳叶青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动作恭敬却不刻意,温和却不逾矩。

柳叶青站在车边,回头看了一眼派出所门口亮着的警灯,又抬头看了一眼漫天风雪里,这座陌生的城市。远处的市区,灯火璀璨,霓虹闪烁,在雪夜里,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星海。

她从深山里来,带着一把剑,守着一套规矩,孤身一人闯进了这座陌生的城市。她以为自己要一个人摸爬滚打,一个人面对所有未知的风雨,却没想到,爷爷当年随手种下的善因,在二十年后,给她撑起了一片遮风挡雨的天。

她收回目光,弯腰,坐进了车里。

陈伯渊跟着坐了进来,助理轻轻关上了车门,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和风雪。车厢里暖烘烘的,带着淡淡的檀香味道,柔软的真皮座椅,比山里竹屋的硬板床,舒服了不知多少倍。

车子缓缓启动,平稳地驶离了派出所,汇入了深夜的车流里,朝着市区的方向驶去。

柳叶青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看着一盏盏闪过的路灯,看着万家灯火,指尖轻轻摩挲着怀里的剑柄。

她知道,从她坐进这辆车的这一刻起,她在省城的日子,正式开始了。

前路依旧未知,依旧充满了风雨,可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她有爷爷教给她的一身本事,有刻在骨子里的规矩,有一眼就能看透事物本质的眼力,还有一个愿意为她撑起一片天的陈伯渊。

风雪依旧,可前路,有光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06423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