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974726" ["articleid"]=> string(7) "690539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24785) "第4章 派出所------------------------------------------,卷着雪沫子砸在临街的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柳叶青走出那条后巷,沿着老城区的街道缓步前行,脚下的布鞋早已被冰水浸透,脚趾冻得发麻,可她的脚步依旧沉稳,每一步都踩得扎实,像在深山的雪地里练剑时那样,不偏不倚,不慌不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路边的小铺子大多关了门,只剩几家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暖黄的灯光,偶尔有出租车疾驰而过,车灯划破夜色,又迅速消失在路的尽头。巷子里的喧嚣、惨叫、围观人群的议论,都被远远甩在了身后,像一场转瞬即逝的梦。,那不是梦。,耳边还回荡着骨头断裂的脆响。这是她下山之后,第一次对普通人出手,用爷爷教了她十五年的听雪掌法,用了三分力,不多不少,刚好废了那三个人作恶的力气,却没伤及他们的性命。,习武之人,掌下要有分寸,心中要有底线。该惩戒的,绝不手软;该留手的,绝不赶尽杀绝。,轻轻拂掉斗篷上的雪粒,指尖触到背上听雪剑的剑柄,隔着厚厚的布套,那熟悉的冰凉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让她原本有些浮动的心绪瞬间安定下来。她不后悔出手,哪怕重来一次,她还是会走进那条巷子,还是会拍出那三掌。,学武何用?这是爷爷刻在她骨子里的规矩,到了山下,也不能破。,身后突然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红蓝交替的警灯灯光,穿透夜色,映亮了她脚下的路面。两辆警车一前一后,从街道尽头疾驰而来,轮胎碾过路面的积雪,发出咯吱的声响,最终在她身边猛地停住。,四个穿着警服的警察从车上下来,两前两后,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阵型,拦住了她的去路。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警察,脸上带着严肃,手按在腰间的对讲机上,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带着几分谨慎:“你叫什么名字?”,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慌。,见过暴风雪里咆哮的山洪,这点阵仗,根本吓不到她。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深山里从未被风雪压弯的青竹,一双清冷的眸子,平静地看着面前的几个警察,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了一句:“有事?”,没有丝毫颤抖,甚至连一丝情绪起伏都没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被四五个警察围在深夜的街道上,却镇定得像个身经百战的老手,这让几个警察都愣了一下。“刚才在利民巷,有人报警,三个男子被人打成重伤,目击者说,动手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穿黑色衣服,背着一个长条布包。”为首的男警察语气严肃,“我们怀疑跟你有关,麻烦你跟我们回派出所配合调查。”,点了点头。,没有反抗,也没有试图逃跑。她知道,自己出手打了人,警察找上门是理所当然的。爷爷说过,做了的事,就要认,躲是没用的。

“我跟你们走。”她只说了五个字,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几个警察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意外。他们处理过太多打架斗殴的案子,被抓的人,要么撒泼耍赖,要么拼命辩解,要么慌得浑身发抖,从来没见过这么平静的,仿佛回派出所不是配合调查,只是去路边买个东西一样。

为首的警察也没多说什么,侧身拉开了警车的后门:“上车吧。”

柳叶青弯腰,坐进了警车的后座。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寒风,车厢里暖烘烘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烟草混合的味道。她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路灯一盏接一盏地闪过,昏黄的灯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眼神里没有丝毫迷茫,也没有丝毫恐惧。

警车开了十几分钟,最终停在了辖区派出所的门口。

这是一栋临街的四层小楼,门口的警灯还在闪烁,红蓝灯光映亮了门口“人民公安”四个大字。楼里灯火通明,隔着玻璃门,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嘈杂声——有男人的争吵声,有女人的哭喊声,还有民警拿着对讲机喊话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又混乱。

柳叶青跟着警察走进派出所大门,扑面而来的暖气裹着浓重的烟火气,还有消毒水、泡面、烟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和深山里清冽的风雪气息截然不同。这是她第一次走进这样的地方,第一次接触到山下的“规矩”,可她依旧没有丝毫慌乱,只是默默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把看到的、听到的,全都记在心里。

爷爷教过她,习武之人,眼要尖,心要细。世间万物,皆有章法,哪怕是陌生的环境,只要看清楚了,记明白了,就没什么可怕的。

她被带进了一间询问室。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面巨大的单面镜。墙上贴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白炽灯悬在头顶,光线亮得刺眼,照得房间里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坐吧。”男警察指了指桌子对面的铁椅子,语气缓和了几分。

柳叶青走过去,坐下。铁椅子冰凉,隔着粗布裤子,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窜,可她依旧坐得笔直,腰背没有丝毫佝偻,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像在深山里扎马步时一样,稳如泰山,连指尖都没有动一下。

男警察坐在她对面,刚准备拿出笔录本开始问话,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女警走了进来。

“张哥,这个案子交给我吧。”女警的声音清脆,带着一股干练的劲儿,“李哥他们刚带回来几个聚众赌博的,忙不过来了,受害者那边的笔录也是我做的,我来跟进正好。”

进来的女警叫林小雨,今年二十四岁,警校毕业刚满两年,是这个派出所里最年轻的女警,也是所里出了名的“拼命三娘”。她个子不算高,扎着利落的高马尾,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眼睛很大,很亮,带着一股未被磨平的锐气和正义感。身上的警服有些褶皱,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却结实的手腕,看得出来,也是练过的。

她刚才一直在给陈阳做笔录,听着那个十七岁的少年,哭着说完了自己被打的经过,还有那个素不相识的少女救了他的全过程。她看着陈阳身上的伤,看着他摔碎的手机,看着他手里攥着的那个存折,心里又气又酸。

那三个混混,王虎、黄毛、光头,都是这片辖区的惯犯,劣迹斑斑。寻衅滋事、敲诈勒索、故意伤害,案底攒了厚厚一沓,可每次抓进来,都是关几天就放出去,屡教不改,变本加厉。她处理过好几次他们的案子,每次都气得牙痒痒,可法律有规定,够不上刑事立案,只能行政拘留,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这次更是过分,就因为外卖超时,就把一个十七岁的孩子拖进巷子里往死里打,要是没人拦着,说不定真能把人打残了。

所以当她听说,动手打了那三个混混的少女被带回来了,立刻就接下了这个案子。她想看看,这个敢单枪匹马废了三个惯犯的少女,到底是什么样子。

张哥看到林小雨进来,点了点头,把笔录本递给她:“行,那交给你了,我去看看赌博那伙人。”说完,起身走出了询问室,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林小雨和柳叶青两个人。

林小雨拉开椅子,在柳叶青对面坐下。她没有立刻开口问话,而是先抬起头,认真地打量着对面的少女。

白炽灯的灯光下,少女的脸看得格外清楚。她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色,五官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眉峰凌厉,眼尾微微上挑,一双眸子黑沉沉的,像深山里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到底,也没有丝毫情绪。她的脸上沾了些灰尘,嘴角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苹果汁痕迹,可哪怕是这样,也难掩身上那股清冷孤傲的气质。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色粗布劲装,外面罩着一件破旧的黑色斗篷,布料磨得起了球,边角还有被树枝划破的口子,和派出所里的环境格格不入。可她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哪怕对面坐着的是穿着警服的警察,哪怕头顶的白炽灯亮得刺眼,她也没有丝毫局促和不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林小雨心里暗暗吃惊。

她在派出所待了两年,见过无数穷凶极恶的罪犯,也见过无数打架斗殴的年轻人,可从来没见过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能有这样的定力。别说是个孩子,就是很多成年人,进了询问室,坐在这张铁椅子上,都会忍不住紧张、发抖,可这个少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过。

“你好,我叫林小雨,是负责这个案子的民警。”林小雨先开了口,语气平和,没有公事公办的冰冷,“今天晚上利民巷的案子,是你做的?”

柳叶青看着她,点了点头,声音清冷,没有丝毫隐瞒:“是。”

“为什么动手打人?”

“他们欺负人。”柳叶青的回答很简单,五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解释,“他们三个,围着一个外卖员拳打脚踢,快打死了。”

林小雨看着她,心里微微一动。她从陈阳的笔录里,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可从这个少女嘴里说出来,又是不一样的感觉。她没有为自己辩解,没有说自己是见义勇为,只是简单地陈述了一个事实——他们欺负人,所以我出手了。

“我知道他们不对,他们的行为已经涉嫌寻衅滋事,我们会依法处理他们。”林小雨的语气严肃了几分,“但是柳叶青,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你把三个人打成重伤,已经涉嫌故意伤害了。按照法律规定,致人重伤,是要负刑事责任的,是要坐牢的,你明白吗?”

她以为,说出这句话,对面的少女总会露出一丝害怕或者慌乱。

可柳叶青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小雨,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还反问了一句,声音依旧平静:“那他们把那个少年打成那样,把他的手机摔碎了,逼他赔钱,还扬言要打断他的腿,法律会管吗?”

林小雨瞬间被问住了。

张了张嘴,想说“会”,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比谁都清楚,那三个混混的行为,最多就是行政拘留十五天,罚款几百块,出来之后,依旧会继续作恶。法律对他们的约束,微乎其微。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白炽灯的灯光静静照着,窗外传来隐约的警笛声,还有走廊里民警的脚步声。

林小雨看着对面的少女,心里五味杂陈。她是警察,要维护法律的尊严,可她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她知道那三个混混活该,知道这个少女是在见义勇为,是在救那个走投无路的孩子。

她叹了口气,收起了严肃的表情,拿出一个不锈钢水杯,倒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推到柳叶青面前。

“先喝口水吧。”

柳叶青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水杯,又抬眼看了看林小雨,没有动,也没有伸手去拿。

爷爷说过,下山之后,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吃,陌生人给的水,不能喝。人心隔肚皮,你永远不知道,那杯水里面,放了什么东西。哪怕对方是穿着警服的警察,也不能掉以轻心。

林小雨看到她的动作,瞬间明白了她的顾虑,也没勉强,把水杯往回拉了拉,放在自己手边。她翻开笔录本,拿起笔,继续问道:“先做个身份登记吧。你叫柳叶青?哪个柳,哪个叶青?”

“柳树的柳,树叶的叶,青草的青。”

“年龄?”

“十五岁。”

“身份证号报一下。”

柳叶青摇了摇头:“没有。”

林小雨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眼里带着惊讶:“没有身份证?那户口本呢?”

“没有。”

“那你家住在哪里?父母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父母,从小跟爷爷在山里长大。爷爷去世了,我刚下山。”柳叶青的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没有户口,没有身份证,也没有家。”

林小雨彻底愣住了。

她手里的笔停在笔录本上,半天没有落下。她处理过无数的案子,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流浪的孩子,离家出走的少年,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十五岁,没有身份证,没有户口本,没有父母,刚从深山里下来,唯一的亲人也去世了,孤身一人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

她看着柳叶青那双平静的眼睛,突然明白了,她为什么会有那样超乎年龄的镇定,为什么会有那样不惧一切的勇气。她从深山里来,无牵无挂,无拘无束,只守着自己心里的那套规矩,自然没什么好怕的。

林小雨定了定神,压下心里的惊讶,继续问道:“你说你从小在山里长大,跟爷爷学过功夫?”

她问这句话,不是随口问的。刚才医院那边传来了伤情鉴定报告,她已经看过了。王虎四根肋骨粉碎性骨折,伴随肺挫伤;黄毛锁骨粉碎性骨折,整条左臂神经受损;光头肩胛骨碎裂,右臂永久性活动受限。三个人全都是重伤二级,而造成这一切的,只是三掌。

她警校学了四年格斗,工作之后也从来没放下过训练,她很清楚,要做到这一点,有多难。不是光有力气就行,还要有极致的精准度,极致的控制力,每一掌都精准地打在骨骼最脆弱的位置,力道分毫不差,既能打碎骨头,又不伤及内脏和大动脉,不会出人命。这不是普通的街头打架能练出来的,这是真正的传统武术,是浸淫了十几年才能有的功底。

柳叶青点了点头,没有否认:“是。爷爷教的。”

“那三个人,是你一个人打倒的?”

“是。”

林小雨咽了口唾沫,看着眼前这个身形纤细的少女,心里的震惊更甚。她能看出来,柳叶青没有说谎,她的手指纤细,指节处却有一层薄薄的、坚硬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剑、练掌才能磨出来的茧子,骗不了人。

她合上伤情鉴定报告,放在一边,心里已经有了决断。这个案子,不能按普通的故意伤害来办。受害者陈阳明确表示要感谢柳叶青,现场的监控也拍到了是王虎三人先动手殴打陈阳,柳叶青是见义勇为,再加上柳叶青未满十六周岁,又是初犯,只要能找到她的监护人,或者找到能给她做担保的人,事情就有转圜的余地。

可问题是,她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户口,刚从山里下来,在这座城市里,无亲无故。

林小雨皱起了眉头,看着柳叶青,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柳叶青,我知道你是见义勇为,我也知道那三个人活该。但是法律就是法律,你把人打成了重伤,这个事必须要有个说法。你现在没有身份证,没有监护人,在省城也没有认识的人,这个事情,很难办。”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再好好想想,在这座城市里,有没有认识的人?哪怕是你爷爷生前认识的,有过交情的,都行。只要有人能来给你做担保,能证明你的身份,事情就好办很多。”

柳叶青听到这句话,沉默了。

她的指尖轻轻动了动,脑海里闪过爷爷临终前的画面。老人枯瘦的手,递给她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毛边纸,告诉她,要是下山之后,遇到了解决不了的困难,就拿着这张纸条,去找这个人。他欠爷爷一条命,一定会帮她。

她原本不想麻烦别人。爷爷说过,自己的路,要自己走,自己的麻烦,要自己解决。可现在,她遇到了山下的第一个麻烦,这套她不懂的“法律规矩”,让她无从下手。

沉默了十几秒,柳叶青终于动了。

她伸手,解开了粗布劲装领口的盘扣,从贴身的内袋里,拿出了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纸条是山里的竹纸,泛黄,粗糙,却被保存得很好,没有一丝褶皱。

她把纸条放在桌子上,轻轻推到了林小雨面前。

“爷爷说,有困难,找这个人。”

林小雨低头,看向那张纸条。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打开纸条。上面是用毛笔写的五个字,笔锋苍劲有力,带着一股江湖气,写的是:省城 陈伯渊。

下面,还有一串手写的手机号码。

当看到“陈伯渊”这三个字的时候,林小雨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纸条的手,猛地顿住了。

她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她拿着纸条,反复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三个字,确确实实是“陈伯渊”。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小雨的大脑飞速运转,耳边响起了刚入警时,所里的老民警跟她说过的话。

老民警说,在省城混,不管是白道还是黑道,有一个人的名字,绝对不能提,也绝对不能惹。这个人就是陈伯渊。

二十年前,陈伯渊是省城地下世界当之无愧的龙头。年轻时候的他,凭着一股狠劲和过人的脑子,从街头的小混混,一路做到了省城江湖的老大,手里握着省城大半的货运、娱乐、批发市场,黑白两道通吃,势力大得惊人。

可就在他最风光的时候,被最信任的手下背叛,设下了死局。一场暗杀,他身中三刀,差点丢了性命,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定了,可他却突然消失了。再出现的时候,他已经清算了所有背叛他的人,却也彻底厌倦了江湖里的打打杀杀,一夜之间解散了所有的势力,退隐江湖,在老城区开了一家小小的书店,从此不问江湖事。

这二十年来,他深居简出,几乎不跟外界来往,可哪怕是这样,省城江湖里,依旧没人敢惹他。不管是新冒头的混混,还是已经站稳脚跟的大佬,路过他的书店,都会恭恭敬敬地绕着走。所里的老民警都叮嘱过,遇到和陈伯渊相关的人和事,千万别乱碰,这个人,水太深了。

林小雨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从深山里来的、孤身一人的少女,竟然拿出了写着陈伯渊名字的纸条。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的柳叶青,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认识陈伯渊?”

“不认识。”柳叶青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我爷爷认识他。爷爷说,他欠爷爷一条命。”

林小雨的心里又是一惊。

陈伯渊当年被背叛暗杀,身中三刀,差点死了,最后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这件事,一直是省城江湖里的一个谜。没人知道,当年是谁救了他。所有人都以为,是他自己杀出了重围,可现在看来,救了他的,竟然是柳叶青的爷爷?

那个隐居在深山里的老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林小雨拿着纸条,沉默了足足三秒。

她看着纸条上的那串电话号码,又看了看对面平静的柳叶青,心里瞬间有了决断。不管这个少女和陈伯渊是什么关系,不管她的爷爷到底是什么人,这个电话,她必须打。

她站起身,拿着纸条,对柳叶青说了一句:“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别乱走。”

说完,转身走出了询问室,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值班室传来的隐约的说话声。林小雨靠在墙上,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里的震惊,拿出手机,按照纸条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沉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喂,哪位?”

林小雨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您好,请问是陈伯渊老先生吗?”

“我是。”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你是谁?”

“您好,我是辖区派出所的民警林小雨。”林小雨快速说道,“我们所里现在有一个叫柳叶青的姑娘,她拿着一张写着您名字的纸条,说遇到困难可以找您。她现在因为一起案子,在我们所里配合调查,您看……”

她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的陈伯渊,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

原本沉稳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还有压抑不住的急切:“你说谁?柳叶青?柳镇山老先生的孙女?”

林小雨愣了一下,她没想到,陈伯渊竟然直接说出了柳叶青爷爷的名字。她连忙应道:“是!她说是跟爷爷从山里来的,爷爷今天刚去世。”

“地址!把你们派出所的地址给我!我现在马上过去!”陈伯渊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沉稳,只剩下急切,甚至连电话都没等林小雨再说什么,就匆匆挂了。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林小雨站在走廊里,久久没有回过神。

她终于明白,这个从深山里来的少女,不是无依无靠的孤女。她背后站着的,是连省城江湖大佬都要毕恭毕敬、欠了一条命的人。

她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警服,推开询问室的门,重新走了进去。

柳叶青依旧坐在那张铁椅子上,腰背挺直,姿势和她出去的时候,一模一样,连手指的位置都没有变过。仿佛这十几分钟里,她就像一尊雕塑,没有动过分毫。

看到林小雨进来,她只是抬了抬眼,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她开口。

林小雨走到桌子对面坐下,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彻底变了。不再是之前公事公办的严肃,也不是之前带着同情的温和,而是多了一丝谨慎,一丝客气,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好奇。

她把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推回到柳叶青面前,然后重新拿起那个水杯,倒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再次推到她面前,这一次,语气格外柔和:“柳叶青,你先喝口水吧。”

柳叶青看了一眼水杯,又看了看她,依旧没有动。

“我已经给陈伯渊老先生打过电话了。”林小雨看着她,笑着说道,“他说他马上就过来,接你。你先坐着等一会儿,不用着急。”

她以为,听到这句话,柳叶青总会露出一丝放松,或者一丝惊喜。

可柳叶青依旧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没有惊喜,没有意外,没有如释重负。仿佛她早就知道,这个电话打过去,陈伯渊一定会来。爷爷说过的话,从来都不会骗她。

林小雨看着她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里更是佩服。十五岁的年纪,孤身一人来到陌生的城市,进了派出所,面对涉嫌坐牢的风险,却始终能保持这样的镇定,这份心性,别说同龄人,就是很多成年人,都望尘莫及。

她没有再继续做笔录,只是坐在对面,陪着柳叶青安静地等着。

房间里很安静,白炽灯的灯光依旧刺眼,可柳叶青却缓缓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像是在闭目养神,又像是在回忆深山里的日子。

她的脑海里,闪过爷爷临终前的脸,闪过漫天风雪里练剑的画面,闪过巷子里那个少年绝望的眼神,闪过刚才林小雨说的“法律”“坐牢”。

她第一次明白,山下的世界,比深山里复杂得多。山里的规矩很简单,弱肉强食,对错分明,谁的拳头硬,谁就有话语权。可山下的规矩,弯弯绕绕,有法律,有人情,有江湖,有黑白,交织在一起,让人看不透。

可她不后悔。

哪怕再来一次,她还是会出手。哪怕要面对她不懂的规矩,要面对未知的风险,她也不会破了自己心里的底线。

爷爷教她武功,不是让她恃强凌弱,是让她守护该守护的人,守住该守住的道。

窗外的夜风还在刮,雪还在下。询问室里,柳叶青静静地坐着,等待着那个素未谋面的陈伯渊。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终于有了第一个落脚点。她下山的路,才刚刚开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0642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