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尚书，请讲！”
朱高煦对这个人倒是颇为佩服，他虽然名气不如三杨，但是永乐时期少有的文武双全的人物。
吴中从国子生授营州后屯卫，当过大宁都司与朱高煦一起戍过边，升任北平布政司治政，不久又升大理寺少卿，再升都察院右都御史。
朱棣准备营造北京宫殿，改任工部尚书，是迁都工程的实际执行者。
营建北京期间还兼督北伐期间的粮草运输，父亡后守丧起复，改任刑部尚书。
这样经历丰富的全才人物确实难得，现在的朱高煦更看重的是他的建造统筹能力。
只要他说话不过分，不是反对自己，那就是妥妥的大明住建部总工程师。
吴中奏道：“殿下，太子与皇太孙已死，臣心中悲痛，却也知晓，事已至此，无法挽回。可吴侍郎他们，皆是尽忠直言，职责所在，并非为私利。朝廷官员皆由陛下选任，仅凭殿下一言而决，此非清刑之道。若大肆杀戮，恐寒天下士子之心，朝中人才匮乏，日后谁为殿下治国？”
殿中一片寂静。
不少人为吴中捏一把汗，但这番话也让大家冷静下来。
太子一脉已经完了，只剩下汉王和赵王，这件事再怎么闹腾，皇位还是要传下去，这才是陛下沉默的主要原因。
太子之死已成定局，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而是怎么避免汉王大开杀戒，牵连无辜，还有接下来的国策。
太子仁厚，注重文治，汉王骁勇，热衷于征伐，如果穷兵黩武，可不是好事。
想到这里，文班不少人暗暗点头，却依旧不敢吭声，只是看着朱高煦的反应。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有的是！”
朱高煦却满不在乎，旋即又叹了口气，无奈道：“本太子只想尽快解决此事，但偏偏有人不肯罢休。非要把事闹大，把水搅浑，那我就只好以德服人了。”
吴中疑惑道：“方才殿下不容辩解便连抓数名大臣，如何以德服人？”
朱高煦提起宝剑掂了掂，目光睥睨：“武德就不是德吗？”
吴中愕然，群臣嘴巴微张，武将们则是眼睛一亮。
朱棣更是翻了个白眼，嘴角忍不住撇了撇。
吴中请命道：“天下事无理不行，如果人人都效仿殿下，必将朝纲大乱。臣请殿下，停止杀戮，刑部愿查明太子谋逆真相，给天下人一个交代，留有用之臣，共辅大明江山。”
终于出来了个会说人话的，看看什么叫说话的艺术，什么叫做臣子的本分？
“好，这才是刑部该有的担当。”朱高煦露出亲和的笑容，点头道：“太子勾结建文之事，就由锦衣卫负责抓捕，交由刑部和大理寺审讯，督察院核查，这样总行了吧？”
吴中松了口气，躬身道：“殿下所言极是，刑部定会清刑公正，有罪之人绝不姑息。”
“这就对了嘛！其实本太子也不是残暴嗜杀之人……”
朱高煦轻笑道：“只要大家讲道理，我也可以讲仁德。”
“但我不是朱高炽，如果有人不听道理，那本太子也略懂拳脚。”
“殿下，吴尚书所言极是，陛下之所以选废太子，并非因他勋功强于殿下，在于废太子施行仁政。”
见气氛稍微缓和，吴中身旁的户部侍郎陈山也出列劝谏。
他神色恳切，语气恭敬却坚定：“自洪武年间一统海内，至今已近五十年。太祖定天下，陛下兴礼乐、修民生，外怀四夷、安抚远邦，大明才能国泰民安。如今殿下既立储位，当偃武修文，以仁德治天下，安抚民心，稳固朝局。才有大汉的文景之治、大唐的贞观之治。”
朱高煦静静看着陈山，笑而不语，一时间难以判断他的真实心思。
陈山是户部尚书夏原吉的门生，现在夏原吉在北京调拨物资，由陈山跟随皇太孙朱瞻基，为他教授经书。
他和夏原吉一样主张仁政，这番话倒是不错，但他是真心为国，还是怕自己受到牵连，提前打预防针呢？
“陈侍郎所言有理！陛下一生雄才大略，虽常年北征，却也从未废礼乐、轻文臣，反而广纳贤才、修编典籍，才有今日之永乐盛世。殿下身为储君，当遵循陛下之志，推行仁政，莫要再兴刑罚之狱，否则恐失天下民心。”
朱高煦的沉默，让大家以为他被说动了，文官们胆子又大了起来，相继上前劝谏。
“殿下，海内安定，四夷宾服，当以仁德为先，刑罚为末，不可再滥杀朝臣！”
“文治乃是强国之根本，还请殿下宽仁为怀……”
不少文官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盼着朱高煦收敛杀伐之气，至少不要牵连自己。
方孝孺的十族把江南士族近乎全灭，这几年都是江西、福建士人占据上风，现在吴谦再来个十族，江浙要彻底文脉断绝了。
朱高煦哭笑不得，不由回头看了一眼朱棣，发现老头子嘴角竟浮现出一抹诡笑。
文人的心思十分灵活，前一刻还慷慨激昂，转眼可能就卑躬屈膝。
表面上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伪君子就是从这些君子里来的。
朱高煦第一次体会到了朝堂之上的不易，这是和一帮老狐狸勾心斗角，既要能读懂人心，还要懂得掌控全局。
作为一个连公务员都考不上的学渣，帝王心术自己还是太欠缺了。
“都给我闭嘴！”朱高煦听得心烦，忽然拔剑大喝，吓得几个文臣噗通跪在地上。
“今日立储大事，孤也不和你们辩论废话，我只问一句：只要你们有人能出使边境，用你们的仁义道德，说服北元残部拱手而降，说服倭寇束手就擒，说服西域诸国真心臣服，孤不但偃武修文，还立刻裁撤兵马，唯仁唯德！”
此言一出，大殿上再次沉默下来，文官们再次低下头，暗暗腹诽：我们有这本事，还要你们武将做什么？
“没有武将镇守边疆，三军浴血奋战，你们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朱高煦平举宝剑，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语气掷地有声：“孤今日为储，就是要告诉尔等，我大明——不但要讲仁德，更要树武德！”
“从今日起，‘讲仁德树武德’将为大明国策，文武并举，不可偏废！”"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06066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