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粗糙。
也很急。
他抬脚，往谷里走。
沈烈站在高处，披着沈家内院的灰貂裘，居高临下地扫来一眼。
“别装了。”
“你这条命，今天就交代在里面。”
旁边一个旁支少年立刻跟上。
“烈少仁慈，还给他留全尸。”
“我看不必。”
“喂兽最省事。”
笑声一片。
沈烬脚步没停。
他只抬了抬手，把腰间那枚残缺兽印压在指间。
冰冷。
沉沉的。
昨夜那道从古碑里钻出的残纹，还在发烫。
谷口的木栅被人放下。
退路断了。
沈烬扫了一眼前方。
山谷分三路。
中间路最平。
也是最窄。
两侧灌木后藏着东西。
他没往中间走。
反而偏了半步，踏进左侧乱石坡。
沈烈在上面一声低哼。
“还想躲？”
“放进去。”
一名执事抬手，袖中玉哨一吹。
尖音刺破谷地。
下一瞬。
前方草丛炸开。
一头铁背凶狼扑了出来。
毛皮发黑。
背脊铁线凸起。
獠牙上还挂着涎血。
它扑向沈烬喉口。
快。
狠。
周围有人当场喝彩。
“咬死他！”
“咬断喉骨！”
“这废物连躲都躲不开！”
沈烬没躲。
他反而往前送了一步。
“来。”
铁背凶狼一口咬住他的肩。
骨头碎响，清脆得刺耳。
有人笑得更大声。
“死了！”
“这就死了！”
“连喊都不会喊一声。”
沈烬被拖出两丈。
肩头血肉翻开。
痛意直冲脑门。
下一瞬，黑。
彻底黑。
再睁眼时，世界没变。
狼还在。
血还在流。
只是在他脑中，多了一截断裂画面。
凶狼扑杀前，左前爪先落。
脖侧那块旧伤皮最薄。
沈烬喉间滚出一口血沫。
“原来在这。”
他抬手。
兽印按上狼头。
“给我趴下。”
铁背凶狼猛地一震。
那只原本还想撕喉的兽，竟在半空僵住，四肢乱蹬两下，硬生生被压回地面。
谷口一静。
接着爆开。
“怎么回事？”
“它没咬死他？”
“那狼疯了？”
沈烈脸色一沉，猛地往前一步。
“不可能。”
“继续放。”
又一声哨响。
右侧灌木哗啦炸开。
三头毒蟒钻出。
一条首尾漆黑。
一条鳞片泛绿。
还有一条半边身子已经变异，鳞甲外翻，口涎滴进土里，草叶当场发黄。
有人退了半步。
“这不是试炼兽。”
“是失控的。”
“烈少疯了？”
沈烈眼皮都没抬。
“把他埋了。”
三头毒蟒一起扑来。
沈烬脚下一滑，身子向后折去，险险避开第一口毒信。
第二口跟着压来。
他肩头旧伤还在裂。
血顺着手臂往下滴。
他却笑了。
笑得很轻。
“来得正好。”
他再死一次。
脑中那截死局记忆骤然翻开。
毒蟒第三头脑袋会先抬。
左翼那条会在第二息缠住石根。
中间那条最怕火石粉。
沈烬抄起地上一把碎石，指缝一搓，火石粉末炸开。
啪。
正中中间那条毒蟒双眼。
毒蟒惨嘶，身躯猛甩。
左侧那条缠上石根，反把自己勒住。
沈烬一步贴近，兽印再落。
“低头。”
中间毒蟒猛地一颤，竟硬生生收了尾势，伏在地上，鳞片抖个不停。
“这也行？”
“他在驯兽？”
“一个废人，怎么会兽印？”
沈烈脸上终于没了轻慢。
“别停。”
“裂石鹰。”
山顶一声锐啸。
黑影俯冲。
一只裂石鹰从云下扎来，翅骨带风，爪尖寒白，目标不是沈烬，是他脚下那三头毒蟒。
想借兽杀兽。
够阴。
沈烬抬头，脸上全是血。
“想得倒细。”
裂石鹰冲得太快。
可它俯冲前，右翅先收。
这一点，刚好被沈烬脑中的死局记忆抓住。
他侧身，抬臂。
不是挡。
是送。
一根折断的兽骨被他反手掷出，直接钉进鹰翅关节。
裂石鹰身形一歪，撞进乱石。
沈烬扑上去，膝盖顶住鹰颈，兽印按进它额骨。
“归我。”
裂石鹰炸毛般颤抖。
随后，低头。
一声短促鹰鸣，从它喉间挤出。
谷地彻底乱了。
“拦他！”
“别让他再碰兽！”
“上啊！”
十几名沈家子弟冲下来。
刀光一片。
沈烬站在原地，抬手一指。
铁背凶狼先扑。
三头毒蟒紧跟。
裂石鹰从上空掠下。
兽影一压，冲在最前的三人直接被撞翻，骨头都折出怪响。
“退！”
“快退！”
“兽潮！”
有人喊破了嗓子。
可晚了。
沈烬一步踏出，踩在血泥里，身后第一支兽军已经成型。
不算多。
也不整齐。
可够狠。
够凶。
够把人从胆里掏空。
一个旁支少年被裂石鹰爪子扫中脸，吓得跪在地上。
“别杀我！”
“我也是听命行事！”
沈烬走到他面前。
“谁的命？”
少年哆嗦着抬头。
“沈、沈烈……”
沈烬抬手，拎起那块属于对方的家族令牌。
“你刚才说，谁还想踩我？”
少年嘴唇发白。
“我、我错了……”
沈烬把令牌往他胸口一拍。
“那就先学会活着。”
他转身就走。
身后兽群分开一条道。
沈烈站在谷口高台，脸色铁青，袖中指节发白。
“沈烬。”
“你敢在试炼场放兽伤人？”
沈烬抬头看去。
“你放的。”
“我只是收下了。”
沈烈一滞。
“你找死。”
沈烬把那枚令牌在指间一翻，随手丢给身旁的铁背凶狼。
“别急。”
“还没轮到你。”
沈烈怒意上涌，正要下令，谷底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轰。
很沉。
像石门在地下翻动。
又像什么东西，在深处醒了。
沈烬脚步一顿。
他转头望向山谷尽头。
那里的土层正在轻微发抖。
裂缝一寸寸往外爬。
沈烬眯起眼。
“还有一层。”
他抬脚，朝深处走去。
铁背凶狼紧跟一步。
三头毒蟒盘在后面。
裂石鹰落上乱石顶，发出短促鸣声。
谷中风声更重了。
那道裂缝还在扩开。
一个低沉声音，从地底慢慢顶了上来。
“谁在外面……”"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0595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