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他的躯体。
可神魂落进去的一瞬，他就接住了那股残存记忆。
沈家。
废物少爷。
被退婚。
被弃养。
今夜押来祠堂，只为定罪。
沈烈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
他抬手，把一张薄纸甩到地上。
“婚书已退，院子收回，丹药月例停掉。”
“沈烬，你还赖在沈家做什么？”
堂内有人发笑。
有人附和。
“一个连淬体都没过的残躯，也配占着少爷名头？”
“滚出去算了。”
“留着也是丢沈家的脸。”
沈烬没立刻起身。
他在等。
等体内那股陌生的排斥感过去。
等神魂和残躯对上。
等这口气撑住。
沈烈往前一步，鞋底踩住那张婚书。
“听不懂人话？”
“我让你滚。”
沈烬慢慢笑了下。
笑得很淡。
“你急什么。”
沈烈脸一沉。
“你说什么？”
沈烬撑着膝盖，想站。
没站稳。
又跪了回去。
满堂哄笑更大。
“废物就是废物。”
“连站都站不稳。”
“还敢顶嘴？”
长老沈寒山咳了一声，慢条斯理地开口。
“沈烬，你父亲失踪，家族养你这些年，已是仁至义尽。”
“从今日起，你不再享沈家供奉。”
“禁地资格，收回。”
“城西小院，也收回。”
“你若识相，自己签了除名书，滚出祠堂。”
沈烬听着，心里只剩一句话。
够狠。
也够脏。
这是要把他连皮带骨扔出去。
再顺手当成家族清理废物的样子货。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堂内。
族老。
执事。
几个旁支子弟。
还有堂侧那名陌生男人。
灰衣，窄袖，坐得很稳。
一柄细长血刃斜放膝前。
异族使者。
沈烬脑中闪过残存信息。
城外黑风岭来的。
借口观礼。
实际来挑人试刀。
这人想看沈家有没有能扛住异族血刃的货色。
更想看这座城里，谁能先死。
“试刀？”
沈烬忽然开口。
满堂一静。
那异族使者抬了抬下巴。
“你想试？”
沈烈立刻接话。
“他也配？”
“一个废人，碰你刀都嫌脏。”
异族使者没看沈烈，只盯着沈烬。
“若你敢走到我面前，我给你个机会。”
“扛三刀。”
“扛住，活。”
“扛不住，死。”
沈寒山眼里闪过一点冷意。
“沈烬，你听清了。”
“这是你最后的体面。”
沈烬胸口起伏了一下。
体面？
拿命换的体面？
他忽然笑了。
“行。”
沈烈一怔。
“你说什么？”
沈烬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腿在抖。
身子也在抖。
可他还是站住了。
一步。
两步。
他朝堂中走去。
“我来试。”
沈寒山眉心一跳。
“站住。”
沈烬没停。
“你找死？”
沈烈脸上露出讥色。
“还真敢装。”
沈烬没理他。
他只盯着那柄血刃。
那东西不对。
刀身上有煞气。
煞气里还有一丝裂开的封印味道。
像钥匙。
又像毒。
他现在这具身躯，随便挨一下就能散。
可也正因如此，体内那道封死的东西，快压不住了。
再拖下去，还是死。
那不如死得有用点。
沈烬在血刃前站定。
“来。”
异族使者起身。
刀出鞘一寸。
寒光一闪。
堂内不少人下意识后退。
沈烈抱臂冷笑。
“装。”
“继续装。”
异族使者手腕一抖。
刀锋直取沈烬喉口。
快。
太快。
沈烬没躲。
不是不想躲。
是躲不开。
他只把胸口往前送了一寸。
刀锋入体。
热血涌出。
疼得发黑。
下一瞬，体内封印像被这一刀撬开。
一声极轻的碎裂声，在他神魂深处炸开。
沈烬整个人僵住。
耳边全是杂音。
不是外面的。
是脑子里的。
断裂的画面猛地撞进来。
尸山。
火海。
还有一只巨手按在他额心。
“记住。”
“死，也是一种路。”
沈烬喉间涌上一口血。
眼前一黑。
堂内有人惊呼。
“真死了？”
“废物果然是废物。”
“连一刀都撑不住。”
沈烈嗤笑着走近。
“我还以为你能多撑一下。”
“原来只是个——”
他话没说完。
沈烬猛地睁眼。
人还站着。
刀还插在胸前。
可那双手忽然抬起，一把扣住沈烈的脸。
沈烈脸上的笑瞬间僵死。
“你——”
沈烬手臂一扯。
沈烈整个人被狠狠拖下台阶。
砰！
额头撞上案角。
木屑炸开。
血一下就下来了。
堂内全乱了。
“放肆！”
“拦住他！”
“他不是死了吗！”
沈烬咳出一口血，胸口那柄刀还在晃。
可他没倒。
不仅没倒，还借着这股疼，把那点残存记忆压进了骨头里。
死局第一段，记住了。
他抬手，抓住刀身。
硬生生拔出。
血喷出来。
沈烈刚要爬起，沈烬已经一脚踩住他肩头，直接把人按回碎木堆里。
“刚才谁说我废物？”
沈烈脸色惨白。
“你……”
沈烬低头看着他。
“再说一遍。”
沈寒山猛地起身。
“沈烬！”
“你敢在祠堂伤人？”
沈烬没看他。
他只把那柄血刀慢慢提起，刀尖还滴着血。
堂侧那名异族使者忽然开口。
“有意思。”
“你身上……”
他停了一下。
“有东西。”
沈烬手指微动。
胸口伤口还在流血。
可他心里那团冷意，反而更稳了。
有东西？
当然有。
还是你们都不该碰的东西。
异族使者站直身子，手按刀柄。
“你不是废物。”
“你是——”
沈烬抬眼。
那一瞬，满堂死寂。
他没去看谁的脸色。
只是把刀往地上一插。
“再来。”
血顺着刀身往下淌。
沈烈还被踩在脚下，喘得发不出声。
沈寒山脸色骤沉。
异族使者却已经迈出半步。
刀柄被一点点拔出。
“好。”
“那我就再试一次。”
刀锋出鞘。
祠堂里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沈烬胸口的伤还在裂。
可他站得更直了。
他看见那道血刃上的煞纹，正在一点点亮起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05948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