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961372" ["articleid"]=> string(7) "690397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3694) "第5章 青萝:“奴婢的命从今往后就是陛下的”------------------------------------------,许都城里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说他私吞了朝廷拨给徐州前线的军粮。数目不大,不过三百石,但曹操亲自下令严查,当众打了那属吏五十鞭,革职下狱。消息传到宫里的时候,张安一边给刘协研墨,一边面带谄媚地说着——仿佛曹操惩治贪吏,他这个当奴才的也与有荣焉。,只是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研墨,不再说话了。,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三百石粮食,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曹操为了这点小事亲自下令严查,还大张旗鼓地处置,摆明了是在做姿态。徐州前线的监军是朱灵,朱灵是曹操的人。军粮被贪,朱灵难辞其咎,但曹操不查朱灵,只查一个小小的属吏,既堵住了悠悠众口,又保住了自己人。。。曹操的情报网不是铁板一块。他手下那些负责刺探的校事官,说白了就是一群拿钱办事的耳目,有奶便是娘。卢洪、赵达之流能帮曹操监视百官,但这些人自己就干净吗?。“张安。”刘协忽然开口。:“奴婢在。”“朕听说,司空府有个叫王吉的校事,近来常在南市走动?”,墨条差点掉进砚台里。他抬起头,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惊惶,但很快又堆起笑脸:“回陛下,奴婢……奴婢不太清楚这些事。校事是司空府的人,奴婢一个内侍,哪敢打听。”“是吗。”刘协的语气不咸不淡,“朕还以为,你和他们很熟。”,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连一点声响都没有。但张安的脸色却唰地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头埋得更低,几乎贴到了桌案上。。

关于王吉的消息,是伏寿前天夜里悄悄递给他的。伏寿的父亲伏完虽然胆小如鼠,但在许都城里住了一辈子,总有些故交旧部。王吉这个人,名义上是校事,实际上是个地头蛇,在南市开了一家布庄,名义上是做生意,实际上是替曹操搜罗消息。但他手脚不干净——布庄的货,有一半是从过往商旅手里强买强卖来的,还欠了不少商户的货款,一直赖着不给。

这些事情曹操未必不知道,但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王吉好用,像一条鼻子灵、咬人狠的狗。至于这条狗在外面偷吃了多少肉,主人是不太在意的。

但刘协在意。

他需要一条裂缝。哪怕只有头发丝那么细,他也要想办法把它撬开。

午后,刘协照例去御花园散步。三月的阳光已经有了几分暖意,照在身上懒洋洋的。池子里的锦鲤比前几日活跃了不少,红的白的挤在一起,嘴巴一张一合地贴着水面,像是在讨食。

青萝跟在身后,手里捧着一只小陶罐,里面装着鱼食。

“陛下今天心情似乎不错。”她一边往池子里撒鱼食,一边侧过头看着他,阳光落在她脸上,把睫毛染成一层浅金色。

刘协没有回答,而是忽然问了一句:“青萝,你认识王吉吗?”

青萝撒鱼食的手顿了一下。那一瞬间的停顿极其短暂,但刘协捕捉到了。她的睫毛颤了颤,然后恢复了常态,继续往池子里撒着鱼食,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王校事?奴婢见过一两回。他有时会进宫来,和张公公说几句话。”

“说什么?”

“奴婢不敢偷听。”青萝低下头,“不过有一次,奴婢刚好路过,听见王校事在和张公公说……说南市的生意不好做,想让张公公在司空大人面前替他美言几句。”

刘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心里却翻起了浪。

王吉和张安之间有往来。这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曹操安插在宫里的眼线,和宫外的校事之间必然有联系,信息要汇总,情报要交换。但王吉对张安说的不是情报,而是在抱怨生意,甚至还托张安向曹操美言。

这意味着两件事。

第一,王吉和张安之间的交情,比单纯的公务往来要深。第二,王吉在南市的买卖确实出了状况,而且严重到需要托人向曹操求情的地步。

刘协慢慢走着,脚下的碎石路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他在心里盘算着,一个计划慢慢成形。

当天夜里,刘协让伏寿通过阿苓给董承送了一个口信。

口信的内容很简单:查王吉。

查他在南市的布庄欠了多少钱,欠了谁的,有没有强占民产的记录,有没有欺男霸女的劣迹。最重要的是,查清楚他和司空府哪些人有往来,往来有多深。董承虽然鲁莽,但在许都经营多年,查一个校事的底细还是做得到的。

三天后,消息回来了。

比刘协预想的还要精彩。

王吉的布庄名叫“恒泰祥”,开在南市最繁华的十字街口,铺面是强占了一个陈姓商人的祖产。那陈姓商人去司空府告过状,状子递进去就石沉大海,人还被打了二十大板,抬回家没几天就咽了气。布庄的货,有三成是从过往商旅手里半买半抢来的,剩下的七成,是他利用校事的身份,从几个犯了事的商人那里讹来的。光是欠着没给的货款,就有足足八十万钱。

最妙的是,王吉有一个相好,是南市一家酒肆的老板娘,姓孙。王吉每隔三日便去她那里过夜,喝的酒吃的菜从不付钱,还对那女人动过手。孙家酒肆的掌柜是个老实人,敢怒不敢言,只能在账本上记下一笔又一笔的赊账,赊账的数目已经累计到了十二万钱。

刘协听完这些,沉默了很久。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他在想,怎么用。

直接去曹操面前告王吉的状?那是找死。王吉是曹操的人,曹操护短是出了名的,为了一个校事得罪天子,曹操眼皮都不会眨一下。况且,他去告状,就等于告诉曹操他在暗中查探司空府的人,这无异于自露马脚。

不能告,但要让他消失。

而且,不能是刘协让他消失。要让他看起来是“自己”消失的。

又过了两天。

建安四年三月十六,许都南市出了一桩大事。

恒泰祥布庄的铺面被人泼了粪。不是夜里偷偷泼的,是大白天,当着整条街的人。泼粪的是三个蒙着脸的壮汉,泼完就跑,边跑边喊:“王吉还钱!”

消息传得飞快。到当天下午,整条南市街都在议论这件事。有人说王吉欠了人家八十万钱的货款不给,有人说他强占了陈家祖产逼死了人,还有人说他霸占孙家酒肆的老板娘,桩桩件件,说得有鼻子有眼。

王吉气急败坏,带着两个手下去南市抓人。但他抓不到——泼粪的人早就出城了。倒是他带人砸了孙家酒肆,把那掌柜的打得卧床不起,然后当街扬言,说谁再敢传他的闲话,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不说这话还好。他一说,南市的商户们反倒被激怒了。

许都南市的商户,大多是曹操迁都之后从各地迁来的,根基不深,平时最怕的就是王吉这种有司空府背景的地头蛇。但怕归怕,当一个人犯了众怒,再怕的人也会抱团。第二天一早,南市三十多家商户联名写了一份状子,递到了司空府。

状子不是告王吉。

是告孙家酒肆的掌柜——说他卖的酒兑了水,坑害过往客商。

状子是刘协让董承暗中布置的。

这个弯绕得很大,但绕得巧妙。告孙家酒肆是假,把王吉的丑事捅到台面上才是真。因为案子一旦到了司空府,势必要查。一查,就会查到孙家酒肆的账本。账本上记着王吉十二万钱的赊账,记着他每次来喝酒打骂人的日子。再查,就会查到王吉欠其他商户的钱,查到陈姓商人的案子,查到那些被他强占的货物和铺面。

曹操可以不查。但他如果不查,三十多家商户的联名状子摆在那里,南市的舆论压不住。曹操最在意的就是名声——他可以专权,可以跋扈,但不能被人说包庇恶吏、鱼肉百姓。因为他的政治合法性,有一半是靠“奉天子以令不臣”这块招牌撑着的。招牌倒了,人心就散了。

果然,状子递上去的第三天,司空府来了人。

来的是法曹掾高柔。高柔这个人,刘协在后世读史的时候就有印象——他是曹操手下少有的刚正不阿之臣,曾经多次上书要求限制校事的权力,和卢洪、赵达那帮人水火不容。曹操派他来查这个案子,本身就说明了一个态度。

高柔查了两天。

第三天,王吉被收监。

消息传到宫里的时候,张安正在给刘协端茶。他的手抖得连茶盏都端不稳,滚烫的茶水洒了一地。

刘协接过茶盏,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了张安一眼。

那一眼很平淡。没有任何威胁的意思,也没有任何得意。就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张安的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陛下……”他的声音在发抖。

刘协没有理他。他端着茶盏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御花园里的桃花在暮色里看不清楚,只隐隐约约一团一团的黑影。

“王吉的事,和朕没有关系。”刘协的声音从窗边传来,不紧不慢,“是他自己作恶太多,惹了众怒。司空大人秉公执法,朕很欣慰。”

张安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一个字都不敢说。

刘协没有再看他。他知道,从今天起,张安这个最忠心的眼线,心里会多出一根刺。他会开始想——皇帝到底知道多少?王吉的事,皇帝究竟有没有插手?如果皇帝能用这种方式扳倒一个校事,那下一个会不会轮到他张安?

这根刺,比任何威胁都管用。

威胁只能让人害怕,而害怕过后就是恨。但疑心不同。疑心会让人不断地想,不断地猜测,不断地自我折磨。张安以后每一份送出去的密报,都会在心里多掂量几遍——这份密报会不会成为皇帝手里的一把刀?

夜渐渐深了。

刘协回到寝殿,发现青萝正跪在榻边,手里捧着一盏安神茶。她的姿势和往常一样恭顺,但刘协注意到,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陛下。”她低着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王吉的事……是陛下做的吗?”

殿内很安静。炭盆里的火已经烧得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刘协在她面前蹲下来。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伸出手,托住了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青萝的眼睛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泪水,烛光映在里面,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有很多话要说,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怕了?”刘协问。

青萝的眼泪终于滚了下来。她没有躲开他的手,也没有低下头,就那么仰着脸看着他,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他的手指上。

“奴婢不怕。”她的声音哽咽着,却带着一种刘协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坚定,“奴婢只是……奴婢兄长死在宛城的那天,司空府给奴婢家送了三斛米。三斛米,一条命。奴婢在宫里这些年,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就看见兄长浑身是血的样子。可是奴婢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敢做,因为奴婢知道,只要奴婢说错一句话,司空大人就会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死奴婢。”

她说到这里,忽然伸出手,抓住了刘协的衣襟。

“陛下,”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听不见,“您要做什么,奴婢不知道。但奴婢知道,您和司空大人不一样。您会问奴婢是哪里人,会问奴婢恨不恨自己的兄长,会给奴婢递帕子擦手。”

她顿了顿,抬起泪眼看着他。

“奴婢不想再做曹操的人了。”

殿外的风穿过门缝,吹得烛火猛地一晃。光影在青萝的脸上明暗交错,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黑暗里忽然点燃的两簇火。

刘协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青萝的身体猛地僵住。她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只是一瞬间,她便松开了手,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在他怀里。她的嘴唇冰凉,带着眼泪的咸味,笨拙地回应着他的吻。

刘协把她抱起来,放到了榻上。

床帐落下来的时候,青萝的眼泪还在流。但她的手已经环住了他的脖子,指甲陷进他后背的皮肤里,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炭盆里的余烬终于熄了,殿内陷入彻底的黑暗。

黑暗中,青萝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着,像梦呓一样:“陛下……奴婢的命……从今往后就是陛下的……”

刘协没有说话。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抱起青萝时,他内心很激动,因为前世的自己还是一个处男……幸好有丰富的理论知识积累,不然今晚不会这么顺利。但是进入贤者时间后,他又恢复了理智,开始谋划起来。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在宫里终于有了第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人。

不是曹操的耳目,不是伏完那样的懦夫,不是董承那样的莽夫。

是一个十岁被卖、兄长战死、在黑暗里独自走了八年的姑娘。

她的名字叫青萝。"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05776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