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
课桌。
头顶吱呀作响的风扇。
蓝白色校服。
还有窗外刺眼得让人发晕的太阳。
她瞳孔一点点缩紧。
墙上的高考倒计时轻轻晃动着。
距离高考还有103天。
空气像突然停了一秒。
乐妍低下头。
自己的手干干净净，没有伤。
没有淤青。
没有那些怎么洗都洗不掉的痕迹。
她呼吸瞬间乱了。
下一秒。
椅子刺啦一声被推开。
全班都愣住了。
班主任皱眉看她。
“乐妍，你干什么？”
可乐妍像根本没听见。
她直接冲出了教室。
走廊尽头的厕所门被狠狠关上。
砰的一声。
乐妍撑着洗手台，呼吸发颤。
镜子里的女生很年轻。
十七岁。
头发扎得规规矩矩，校服洗得发白，脸上还有没褪掉的学生气。
没有后来那种疲惫。
也没有那种死气沉沉的麻木。
她真的回来了。
乐妍低下头，颤抖着摸向自己的手腕。
那里什么都没有。
前世割开的伤口不见了。
那个冰冷的雨夜也不见了。
她怔怔看着镜子，眼眶忽然有点红。
下一秒。
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冰冷机械音。
城域推演系统绑定成功
乐妍身体猛地僵住。
宿主：乐妍
当前时间节点：高三
当前城市：宁国·临南省·栖河县
系统初始化完成
她瞳孔微缩。
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块半透明面板。
栖河县
经济活跃指数：22
人口流失率：41%
教育资源等级：D
女性安全指数：11
乐妍盯着最后那串数字。
心脏忽然沉了一下。
11。
低得可笑。
她忽然想起前世报警时那个中年警察。
对方靠在椅子上，一边翻记录，一边看她。
“你确定是强迫？”
“有没有可能是感情纠纷？”
“一个女孩子，晚上为什么那么晚回家？”
那些话像潮水一样重新灌进脑海。
乐妍闭了闭眼。
指尖一点点攥紧。
就在这时。
厕所门外响起声音。
“乐妍？”
“你没事吧？”
是许莓。
乐妍猛地回过神。
她低头洗了把脸。
冰冷的水终于让人清醒了一点。
门打开。
许莓被她脸色吓了一跳。
“你真不舒服啊？”
“你刚刚突然跑出来，我还以为你被鬼附身了。”
乐妍看着她，忽然有点恍惚。
许莓。
她高中时期唯一算得上朋友的人。
前世她进厂以后，两人就慢慢断了联系。
后来再听到消息时，许莓已经去了云京，在一家媒体做记者。
“你看我干嘛？”
许莓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不会真傻了吧？”
乐妍忽然笑了一下。
“没有。”
“就是做了个梦。”
许莓一脸狐疑。
“什么梦能把你吓成这样？”
乐妍沉默几秒。
“噩梦。”
两人回教室的时候，班主任已经开始讲卷子了。
“你们看看这个阅读理解！”
“送分题都能错成这样，高考阅卷老师看了都想报警。”
班里顿时一片哀嚎。
“老师，别骂了。”
“再骂孩子真不活了。”
“下辈子我一定当体育生。”
班主任气笑了。
“你这成绩，当体育生都没人要。”
教室里瞬间笑成一片。
乐妍坐回位置。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卷子上。
她盯着那道数学大题，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前世的她已经很多年没碰过这些东西了。
后来她的人生里，只有流水线机器的轰鸣声。
只有工牌。
只有宿舍。
只有凌晨两点的夜班。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烂透了。
可现在。
她居然重新坐回了教室。
“乐妍。”
前桌忽然回头。
“下午老张要抽背英语作文，你背了吗？”
乐妍一愣。
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整段英文。
几乎是本能。
“背了。”
前桌瞬间一脸震惊。
“靠。”
“学神果然不是人。”
旁边男生也凑过来。
“妍姐，给条活路吧。”
“你再考第一，我妈都准备认你当干女儿了。”
教室里又笑了起来。
乐妍低头翻着卷子，唇角却慢慢松了一点。
这种感觉太久违了。
原来十七岁的教室，会这么热闹。
下午放学时，外面开始下雨。
栖河县的春天总是潮湿。
空气里全是水汽。
“乐妍！”
许莓抱着书包追出来。
“你今天回家还是去医院？”
乐妍脚步顿了一下。
医院。
前世就是这个月，奶奶第一次住院。
肺部感染。
为了省钱，老人硬拖了半个月，最后差点没抢救回来。
乐妍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这一次，不会了。
“先回家。”
“我陪你吧。”
“不用。”
许莓看了她一眼。
“你最近真有点奇怪。”
“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乐妍笑了笑。
“可能吧。”
两人刚走到校门口。
旁边忽然有人吹了声口哨。
“乐妍。”
几个男生靠在奶茶店门口。
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笑得吊儿郎当。
“你们班是不是快高考了？”
“以后考不上大学，来给哥当女朋友啊。”
旁边顿时一阵起哄。
许莓脸色一下变了。
“有病吧你们？”
黄毛笑得更厉害。
“开个玩笑嘛。”
“长这么漂亮，不谈恋爱多浪费。”
前世。
乐妍听到这种话，只会低头快步离开。
可这一次。
她只是安静看着对方。
下一秒。
她忽然开口。
“你左边门牙是假牙吧？”
空气忽然安静。
黄毛愣了一下。
“什么？”
“烤瓷牙做得不太好。”
“笑起来颜色不一样。”
旁边几个小弟瞬间憋不住了。
“卧槽哈哈哈哈！”
“还真是！”
黄毛脸一下黑了。
“你他妈……”
乐妍已经转身走了。
许莓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
“乐妍！”
“你什么时候嘴这么毒了？”
雨越下越大。
乐妍撑着伞往前走。
风吹起她额前碎发。
她忽然发现。
原来很多事情，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可怕。
前世的她太习惯忍耐了。
忍到最后。
所有人都觉得她好欺负。
可现在。
她不想再当那个沉默的人了。
回到老城区时已经快七点。
楼道灯还是坏的。
墙皮被雨水泡得发皱。
乐妍刚走到门口，里面忽然传来剧烈咳嗽声。
她脸色瞬间变了。
“奶奶！”
门被推开。
老人扶着桌子咳得脸色发白。
桌上还摆着没收完的菜叶。
“你怎么不开窗？”
乐妍立刻过去扶她。
老人摆摆手。
“没事。”
“老毛病了。”
“今天白菜便宜，我多买了点……”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阵咳。
乐妍心一下沉了。
前世。
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奶奶舍不得去医院。
最后病情越来越重。
她为了赚钱放弃高考。
然后进厂。
后来的一切，就像塌下来的雪山一样，再也没停过。
乐妍低头看着老人发白的头发。
忽然轻声开口。
“奶奶。”
“这次我们去医院。”
老人一愣。
“哪有钱啊。”
“有。”
乐妍抬起头。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
她的声音很轻，却比前世任何时候都坚定。
“这一次。”
“我不会再让事情变成以前那样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0556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