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真把我往小摊贩方向带。”她故意说得轻松，“我妈知道了得气死。”
“你妈气不气死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先活下来。”许棠毫不留情，“林晚，你现在最缺的不是体面，是现金流。你要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工作，总不能坐在家里光烧存款吧？”
这句话像一枚钉子，稳稳钉进了林晚心里。
她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低头又喝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进喉咙，带着一点苦。许棠说得对，体面在账单面前根本不值钱。她现在最要紧的是活下去，不是维持一种看上去还不错的样子。
等许棠走后，林晚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发呆。桌上那盘没吃完的小龙虾还剩一半，空气里飘着辣椒和蒜蓉的味道。她起身去厨房洗手，目光扫过冰箱旁边的小架子时，忽然停住了。
那上面放着她之前自己做的几瓶酱。
蒜香酱、甜辣酱、黑椒汁，还有一瓶她改过很多次比例才调出来的秘制辣油。她以前总说等有空了要好好研究一套适合摆夜市的小吃配方，没想到这句话会在这种时候突然从脑子里冒出来。
她站在厨房，慢慢把冰箱打开。
里面食材不多，但足够做一份简单的试验。她拿出土豆、鸡胸肉、洋葱和面皮，又翻出自己常用的几个调味罐。厨房灯光是暖黄的，落在案板上，显得安静又温吞。她洗菜、切丝、煎肉、调酱，动作一点点熟起来，像终于找到了一件能让自己不那么心慌的事。
半小时后，一盘热气腾腾的酱香鸡肉卷和一份椒盐狼牙土豆摆到了桌上。
她坐下来尝了一口，酥脆、咸香，带着一点微辣，味道比她记忆里还要好。她愣了几秒，忽然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许棠。
许棠秒回：“靠，看得我又饿了。”
林晚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慢慢打出一句话：“你说……要是我真去摆摊，行吗？”
这一次，许棠回得很认真：“为什么不行？只要你愿意干，先赚到第一笔钱比什么都重要。”
林晚看着那行字，心跳莫名快了点。
她把手机放下，拿来纸和笔，开始算。
如果只是试着摆摊，不需要一上来就投入太大。二手小推车、折叠桌、便携炉、保温箱，再加上第一批原材料，粗略估算一两千块应该能搞定。她还可以先从夜市或者小吃街找个摊位试几天，不行再撤。
比起继续坐在家里焦虑，这反而像一条真实可走的路。
可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也在脑子里跳出来：你疯了吗？你一个本科毕业、做了这么多年白领的人，去摆摊？被以前同事看见怎么办？被你妈知道怎么办？陈哲知道了会怎么想？
林晚捏着笔，久久没动。
体面这两个字，真是害人。它让人哪怕快被现实逼到墙角，第一反应仍然是怕丢脸，而不是想办法活下去。
她盯着那张写满支出的纸，忽然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资格继续矫情了。
第二天一早，她先去了附近的旧货市场。
旧货市场藏在一条老街后面，杂乱、拥挤，空气里全是铁锈和灰尘的味道。林晚踩着高跟鞋进去，走得有些别扭，周围卖货的大叔大妈时不时抬头看她，大概觉得她跟这里格格不入。她也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可等她在一排摊位前看见一辆二手小推车时，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停了下来。
那辆车有点旧，漆面掉了些，但轮子还算结实。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在一旁喝茶，看见她站住，立刻热情起来：“姑娘，看车啊？这车好用得很，夜市摆摊最合适。”
林晚蹲下来检查了一下车轮和台面，问：“多少钱？”
“八百五。”
“太贵了。”她下意识砍价。
老板看了她一眼，像是没想到她会还价，笑了：“那你说多少？”
林晚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只能硬着头皮说：“六百。”
“六百不行，亏本。”老板摆手，“最低七百八。”
她又看了看旁边的折叠桌和一个便携炉，脑子里快速盘算，最后咬咬牙：“车加桌子加炉子，一千。”
老板差点乐了：“姑娘，你这砍得也太狠了。”
两人来回拉扯了十几分钟，最后以一千二成交。
林晚付钱的时候，心跳得特别快。那不是买东西的兴奋，而是一种真真切切踏出去的失重感。好像她把钱转过去的那一刻，自己就真的从“失业在家找工作的人”，变成了“准备去摆摊的人”。
她让老板帮忙叫了个三轮车把东西送回家。回去路上，林晚坐在副驾驶位置，看着后面那辆旧推车，心里乱得不行。她想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可又隐隐有种说不出来的踏实感。
至少，她终于开始动了。
晚上，她把推车擦干净，把折叠桌支开，又把厨房里所有能用到的调料和工具都整理出来。她一边整理，一边列菜单。
不能做太复杂的，夜市讲究的是出餐快、香味足、价格合适。酱香鸡肉卷、椒盐土豆、手打柠檬茶……她圈了几个，最后还是决定先只做一样主打，集中火力。
她把“狼牙土豆”三个字写下来，顿了顿，又补了一行：酱香鸡肉卷。
她知道自己不能一上来就铺太大，必须把最拿手的做好。
夜深了，屋里只剩她一个人，锅碗瓢盆摆了满台面。她站在小小的厨房里，忽然意识到，自己真的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不是说说而已。
她低头看着案板，看着刚洗好的土豆和腌上的鸡肉，心里那点惶恐里，第一次掺进了一丝微弱但清晰的希望。
也许，她真的可以试试。"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0549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