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957970" ["articleid"]=> string(7) "690325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8678) "第5章 神骸------------------------------------------,像一锅慢火炖着的浓汤,把路灯、招牌、晾在窗外的床单都泡在里面。林鹿赤着脚踩在油腻的柏油路上,右手攥着牛皮纸信封,左手被江屿白拽着手腕,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一条她叫不出名字的小巷。“你走慢点。”“走慢你就凉了。”“我现在是热的。”。他没回头,但林鹿看到他后颈的碎发颤了一下。“你刚才说什么?”“我说我现在是热的。”她把那个字咬得很清楚,“神明没有体温,但我有。你不知道?”。他的手从她手腕滑下去,换了个位置,扣住了她的手掌。五指从她指缝间穿过去,收紧,掌心贴掌背,像两块拼在一起的拼图。“你手怎么这么烫。”他说。“你问我?”“我在问你。”“我不知道。”林鹿老老实实地让他牵着自己走,脚下的柏油路被白天的太阳晒透了余温,踩上去像踩在一块刚出炉的面包皮上,“可能是你的信仰值有问题。你给的东西,你自己清楚。”。夜色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不像白天那么清透,暗沉沉的,像两块被火烤过的石头。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跟上。”。河水很脏,漂着泡沫饭盒和半截泡烂的纸箱,但河对岸的灯火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河边有排档,有卖烤串的,有推着三轮车卖炒粉的。人间烟火气浓得发稠,熏得林鹿眼睛有点酸。,从没觉得这些跟她有关系。
“坐。”江屿白把她按在一张塑料凳上,自己拉开旁边的凳子坐下,朝排档老板抬了一下下巴,“一份炒牛河,加辣。一份不要辣。两瓶豆奶。”
“我不需要——”
“你需要。”他把一次性筷子掰开,搁在她面前的碗上,“你刚才说了饿。你是实习神明,你说的话我都记着。”
林鹿闭上了嘴。
炒牛河端上来的时候冒着一大团白汽,酱油色挂得很浓,牛肉片在河粉里半遮半掩,像在勾引她动筷子。她犹豫了四秒,夹了一筷子。然后又夹了一筷子。然后她发现自己用一种很不体面的速度在吃完一碗炒牛河,盘底的油星都被河粉刮干净了。
江屿白把自己那盘也推过来。“我的也给你。”
“你不吃?”
“看你吃就够了。”
林鹿抬起眼睛看他。排档的灯泡很亮,把他的脸照得没有半点阴影。他坐在塑料凳上,弓着背,手肘撑着膝盖,看她吃粉的眼神和第一天在废墟里仰头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样——温驯的,专注的,饿的。
不是饿炒牛河。是饿别的。
“老周跟你说了什么?”他问。
“他说我不是人类变的。他说我是被封印的神明。”林鹿把老周的话复述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今天的愿望处理量,“他还说你每天给我十秒,是在吊我的命,不是续我的命。”
江屿白没有否认。
“他还说了什么?”
“还说一个月后我会陨落。掉下去之后有两个选择:摔成凡人,跟你过一辈子;或者想起来自己是谁,然后可能不想跟你过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夹起最后一筷子河粉,动作很稳,表情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江屿白看见她握着筷子的手指尖在发抖。很轻很轻的抖,像风吹过水面,连波纹都来不及成形就被她自己压下去了。
“你怎么想?”他问。
“还没想好。”她把河粉咽下去,放下筷子,端起豆奶喝了一口。豆奶是冰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凉得她打了个激灵。然后她发现自己的手指握在瓶身上,瓶身起了一层水珠,沾湿了她的指尖。凉的。她能感觉到凉。三千年来头一次。
“但是有一点他说得不对。”她说。
“哪一点。”
“他说你在吊我的命,不是在续。”她把豆奶瓶放回桌上,抬起头正视他,“但你每天都在给我十秒。一天都没有断过。你有事不来,也给我。开会,也给我。去查档案,也给我。”
她的声音不大,被排档的炒菜声和河水的腥味裹着,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不觉得这是在吊命。吊命不会这么麻烦。你大可以一次给我四年的信仰值,然后把我扔在云端不管,一个月后直接来城南捞人。但你偏要拆成八千多次,一天一天给,一次十秒。”
她停了半秒。
“你给的不是信仰值。”
“那是什么?”
“你自己知道。”
江屿白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紧了。
排档老板端上来两瓶新的豆奶,说送的。两个人谁也没动。炒牛河的盘子空了,油星在灯下反着光。河对岸有人放了一盏孔明灯,橘红色的光点飘飘悠悠升上去,很快被夜风吞进了云层里。
“你知道上一个被我找到的神明,怎么陨落的吗?”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老周?”
“不是老周。老周自己摔的,我捡了他。我说的是再上一个。”他把右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搁在桌面上。日光灯下林鹿第一次看清他的手掌——掌心靠近虎口的地方,有一道旧疤,很细,很白,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划开的。
“那个神明想杀我。”他说,“我把她推下去了。她从云端摔到城南的路面上,骨头断了一半,爬起来的时候已经不会发光了。”
林鹿没说话。
“后来我又找过两个。一个撑了九个月,用尽信仰值自己消失了。另一个第三天就走了,我连他的名字都来不及问。”他把手指一根一根收拢,握成拳,“你猜我这几年在干什么?”
“在找。”
“在找一个不会掉下去的。”
排档老板开始收隔壁桌的碗筷,铁盘磕在塑料桶上哐当哐当响,像在给他敲背景音。江屿白把豆奶瓶拿过来,用自己的瓶口碰了一下她的瓶口,清脆的一声。
“我去过不下二十个辖区,加过三十二个实习神明的信仰链接。每个都试过——不是试他们的灵格,是试他们的手指会不会变透明。没有一个能撑过三天。他们的手指穿过我的手掌,像穿过雾。”
“除了我。”
“除了你。”
他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全部的底色——不是温驯,不是饥饿,不是掌控欲。那是一种更深更暗的东西,叫怕。怕了太多年,怕到骨头上长了茧,怕到不敢一次给她太多信仰值,因为怕她也会消失。
“一天给十秒,”他说,“是因为我每十秒就要确认一次——你还在。”
河风灌进排档的塑料棚,把桌上的一次性桌布吹得鼓起来。林鹿伸手按住桌布,低头看着他右手虎口那道疤。
她想起来了。
当年考神明资格证之前,她蹲在云端等了很久很久。久到膝盖都不会麻了,久到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在等什么。那时候头顶飞过一只青鸟,翅膀很宽,遮住了半边天。青鸟飞得太高,她不自觉站起来仰头看,脚下一滑,从云端摔了下去。那一摔没有摔到底——有一个什么东西在半空中接住了她。
不是什么东西。
是一只手。
一只温热的人类的、虎口有道疤的手。
“是你。”她说。
江屿白手里的豆奶粉差点翻倒。
“那天从云端摔下来没到底,是你接的我。”林鹿的声音很平静,但尾音有一点点上扬,像是在拼好一个拼了很久的拼图,“我当时以为是同事,后来查记录说那天没有任何神明值班。我还以为是记录出错了。”
“你记得?”
“不记得。刚才看见你的疤才想起来。”她隔着一张油腻的折叠桌看他,眼睛里不知什么时候起多了一点比星光更亮的东西,“所以不是三年前。是很久以前。我第一次差点陨落那次,就是你。”
“那一次不算陨落。”他的声音有点哑,“你只是滑了一下。”
“但你接住了。”
塑棚外河水哗哗响,炒粉摊的味道裹着河风飘进来。林鹿把右手从桌布上松开,翻过来,掌心朝上搁在江屿白的手旁边。一只手白得接近透明,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一只手沾着人间烟火,虎口有道旧疤。尺寸正好差一圈。
“那你这次能不能也接住?”她问。
声音很轻,不想让第三个人听见。但这不是问题。这是她当了三千年神明,对任何信徒许下的第一个愿望。"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05328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