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957681" ["articleid"]=> string(7) "690316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6377) "第5章 麻六------------------------------------------,沿着运河排开一溜木栈桥,停着七八条货船。中秋已过,水面上凉风一起,搬运工们都缩着脖子蹲在船头抽烟。沈墨带着老黑沿着河岸走,脚下的泥地踩得咯吱响,混着碎贝壳和烂草绳。“麻六在哪条船上?”老黑问。,目光扫过栈桥尽头的一个船棚。船棚是用旧船板搭的,歪歪斜斜靠在岸边,棚子外面堆着修船用的桐油桶和麻絮。棚子里坐着一个赤膊的中年汉子,背上晒得黝黑发亮,正低头捻麻绳。他的手很稳,麻丝在他指间飞快地绞成一股,力道均匀,一看就是老手。,站在船棚门口。“麻六。”,然后继续捻绳。“客官找谁?”“找你。”,目光从沈墨身上扫到老黑,又从老黑腰间的刀上停了一瞬。他慢慢放下手里的麻绳,把两只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官爷?什么事。”。纸上是陈璞留下的那半行字——死者口鼻无异物,疑点有二。其一,颈部皮下有——他把纸展开,让字迹朝外。“认得吗。”,又看了他一眼。脸色没变,但捻了一上午麻绳的手指忽然不动了。“不认得。”“这个人六天前来找过你。问了你关于私盐的事。”“没来过。”麻六的语气平淡,手指却不自觉地捻着裤腿上的麻絮。“他是上一任提刑官,”沈墨把纸收起来,“找你问过话之后没几天就死了。”,本能地将裤腿上的麻絮捻成一个小团。沈墨的目光落在他那只手上。捻工的手。常年捻麻绳的人,指节粗大,指尖有厚厚的茧,拇指和食指之间的皮磨得像老树根。这样的手,勒人脖子的时候,不需要绳子。“死者李大郎,七天前被人勒死后再放火烧尸。凶手从身后下的手,用的不是绳子。”
麻六的手指停住了。
“用的是手。力道极稳,一次就锁住了喉咙。勒痕宽一寸,从喉结左侧斜上去,到耳后收住。这不是随便一个人的手,是一个常年捻绳的人。拇指卡喉结,食指扣动脉,虎口填住气管,三指一收,声都出不了。”
麻六的手指慢慢握成拳。
“你捻了二十年麻绳,这只手能捻断拇指粗的旧缆。勒一个人的脖子,一秒就够。”
沈墨没有往前走,也没有拔刀,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声音很平。“杀李武,不是你的意思。是你上头的人。对不对。”
麻六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像是从船底压上来的。
“那天晚上他来找我。”
“谁。”
“老蔡的人。说有一桩活儿让我干,干完了给银子。我问什么活儿,他说有个人嘴不太严,替他叫个魂。我去到地方的时候,人已经被捆在屋里了。”
“然后你杀了他。”
“我没有讨价还价。”麻六抬起头,黝黑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底的血丝一层一层漫上来,“我叫麻六,不是蔡阎王。码头上混饭吃的人,上头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沈墨沉默了。他看着麻六那双捻了二十年麻绳的手,想起李大郎颈部那道一寸宽的勒痕。深到皮下,边缘充血,生前伤。那不是一刀一斧的买卖,是一条命在另一个人的手指间一点一点断掉的过程。
“李大郎知道什么。”
“账。他替蔡阎王管过一阵子盐仓,出出进进都记在脑子里。后来想涨份钱,蔡阎王不给,他说要报官。”
“他没来得及报。”
麻六没说话。
“七天前,县尉带仵作来验尸,只验了一炷香就定了失火致死。县尉收了多少?”
“不知道。但孙正不吃鱼。他只收银子。”
沈墨把那张纸重新装进袖中,转了话题。“上一任提刑官,六天前也找过你。你跟他怎么说的。”
“跟今天一样。”麻六说,“他问什么我答什么。”
“你没有杀他。”
“不是我。他找我对过话,走了。第二天听说他病故。”
“他是当天夜里被人灭口的。”沈墨看着他的眼睛,“你告诉他盐帮的事,他回去的半路上被人截住了。你跟他说的话,他还没来得及记上案卷就丢了命,然后有人抢在我前面掏空了库房。你跟他说了什么?”
麻六的眼睛动了动。他在码头上见过的人太多了——见过新来的提刑官、见过收银子的县尉、见过来送货的刀疤脸。他见过陈璞。那个老人站在这里的时候,比沈墨更老,更沉稳,更像一个提刑司。他问麻六盐帮的事,麻六也说了。
说完之后,他走了。第二天他死了。
“那天夜里他在巷子里被人拦住,他不是病故,是被灭口。”沈墨往前走了半步,“你告诉我的事,还会告诉别人吗。”
麻六没有回答。
沈墨没有继续问。他从袖中取出那包粗盐,放在麻六面前。“这盐是从哪条路来的。”
“上水。”
“从哪条河进的?”
“梁山河。”
“梁山河不是产盐区。”
“过了漕运码头往东,有个小渡口叫丁字渡。盐在那里装船,走梁山河到这边码头,再分散。”麻六看着那包粗盐,“我只管从船上搬进仓库。”
“仓库在哪儿。”
“河东岸那片老粮仓,空了很久了。蔡阎王的货都存在那里,每次进出都是夜里。”
沈墨收起了粗盐,没有再问下去。他朝老黑看了一眼,转身往船棚外面走。走到船棚口的柱前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这案子往后还会有人来查。你刚才说的这些话——有一天你也得再说一遍。”
身后沉默了很久。
沈墨走出码头的时候,老黑赶上来,压低声音:“人是他杀的。就这么走了?”
“他在码头上捻了二十年麻绳。他的命不在自己手里。”
老黑没有说话。
沈墨沿着河岸往回走。河面上的风灌进袖口,袖子里还揣着那包粗盐。从李大郎到吴氏,从孙正到麻六,每一个人的手上都沾着同一根线。线的一端是盐,另一端是杀陈璞的人。他还没有找到那个人,但他在一步一步往线的中间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0529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