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955152" ["articleid"]=> string(7) "690273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0516) "第5章 蜂巢------------------------------------------,天还没亮透。,面前是一个锈迹斑斑的报刊箱。他左右扫了一眼——没人。巷子口那个乞丐还在睡觉,对面的猫正趴在墙头打盹。,指尖触到一张折叠的纸。,展开。——小六的暗号。,跟狗爬似的:“霞飞路123号,昨晚来了一辆黑车,下来三个穿西装的,进去就拉窗帘,到今天早上才走。”,把纸条塞进鞋底,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步子跟平时一模一样,不快不慢。。,杂货铺,老板姓张,五十多岁,地下党的外围成员。三个陌生男人深夜造访,拉窗帘,待到天亮——这要么是地下党在开秘密会议,要么是别的势力在接触老张。,都得查。,陆铭深推开了霞飞路123号的门。“吱嘎”一声响,一股酱油和咸菜的味儿扑面而来。老张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见动静一激灵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立马堆起笑。“陆警官!您来啦?要点啥?”“随便看看。”陆铭深拿起货架上一包香烟,在手里掂了掂,“最近生意咋样?”

“还凑合吧。”老张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真,“就是这世道,生意难做啊。”

“是啊。”陆铭深把烟放下,又拿起一盒火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最近街上日本兵多了,街坊们都不安生。你这边没啥异常吧?”

老张的脸色变了一下。

很轻,很快,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但陆铭深的眼睛跟刀子似的,一下子就逮住了。

“没、没啥异常啊。”老张干笑两声,“我们这小本买卖,老老实实做生意,不惹是非。”

“那就好。”陆铭深点点头,把火柴放回货架上,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对了,最近要是有什么陌生人老来店里,你多留个心眼。特高课那边盯得紧。”

老张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什么东西——感激?紧张?都有。

“多谢陆警官提醒。”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我注意着。”

陆铭深出了门,没回头。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老张正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走远。

那三个男人,百分百是地下党的人。

他回到巡捕房,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面前摊着一本巡逻记录本,笔尖点在纸面上,半天没动。

情报拿到了。但给谁?

给军统?不行。那会害了老张,害了地下党。他现在最不能得罪的就是地下党。

给地下党?可以。但不能让他们觉得他在刻意调查他们。

陆铭深想了想,提笔写下一行字:“今日巡逻时偶然发现,霞飞路123号杂货铺昨夜有三名陌生男子造访,停留至今日清晨离开。特此通报。”

“偶然发现”四个字,他特意写得重了些。

当天晚上,他把纸条塞进了地下党的死信箱。

第二天一早,回条来了。

“情报收到。做得很好。继续。”

就这么几个字,但陆铭深看了两遍,把纸条撕碎,冲进了下水道。

成了。

又过了几天,黄包车夫老王那边来了消息。

纸条皱皱巴巴的,还带着汗味儿:“今早拉一个客人到霞飞路,下车进了129号。那栋楼所有窗户都关着,门口还有两个人站岗,肯定不是普通地方。”

陆铭深把纸条凑到煤油灯底下,一个字一个字地又看了一遍。

129号。特高课联络点。窗户全关,门口站岗——里面肯定有事。

这次,情报给军统。

他写下纸条:“霞飞路129号今日有可疑活动,门窗紧闭,门口设岗,疑似举行秘密会议。”

塞进废弃报刊箱。

第二天,军统的回条上写着:“情报有价值。继续观察。有情况随时报。”

陆铭深把回条也撕了,冲走。

两次传递,两边都满意。

他心里那块悬了一个多月的石头,总算往下落了落。

但陆铭深知道,这石头只是悬得没那么高了,不是落地了。这种信任太他妈脆了,跟纸似的,一捅就破。只要有一次情报出错,或者被哪边发现他在两头跑——

他不敢往下想了。

这天下午,王队长又把他叫到了那条死胡同。

这次王队长的脸色,比上次还难看。

“上面来任务了。”王队长开门见山,连客套都省了,“需要你提供129号的详细情报——里面有多少人,负责人是谁,作息规律,二楼三楼干什么用的。越详细越好。”

陆铭深的心沉了一下。

“他们要对129号动手了?”他问。

王队长没说话,但那表情就是默认了。

陆铭深沉默了几秒:“我需要时间。129号那边安保太严,我不敢靠太近。”

“我知道危险。”王队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上面催得紧。他们说,这个情报关系到一次重要行动。”

“我试试。”陆铭深点头,“但我不能保证拿到全部。”

“尽力就行。”王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安全第一。感觉不对就停。”

陆铭深走出胡同的时候,步子很稳。

但脑子里已经炸了锅。

地下党要对129号动手,那就必须拿到详细情报。拿不到,上面会怀疑他的能力,甚至换人。拿到了——

他妈的,怎么拿?

129号外面三个暗哨,门口两个岗,里面还有日本人巡逻。靠近十米之内就能被发现。

陆铭深在街上走了半个钟头,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

最后他站住了。

不能硬闯,那就绕路。

第二天,他找到小六,给了他两毛钱:“帮我去129号附近转转,看看能不能从窗户缝里看到点什么。别靠太近,远远看一眼就行。”

小六才十三岁,瘦得跟猴似的,在街上跑了一天也没人会多看他一眼。这是最好的“侦察兵”。

第三天,小六带来了消息:“一楼窗帘没拉严,我看见了,里面有机器,嗡嗡响的那种,像电台。还有几个穿军装的日本人在里头转悠。人不多,具体几个没数清。”

陆铭深把这些信息揉碎了、掰开了,想了半天,写下一张纸条传给地下党:

“129号一楼有电台设备,数量不详。楼内有日本驻军,人数暂无法确认。二楼三楼窗帘紧闭,无法观察。”

他把能说的都说了,不能说的——比如他通过小六观察——一个字没提。

几天后,地下党回话了:“情报有用。但还需要二楼和三楼的情况。这很重要。”

陆铭深盯着那张回条,手心出了汗。

二楼、三楼。那是他够不到的地方。

他必须想别的办法。

不能直接查,那就绕着查。

陆铭深又去了老张的杂货铺。

这次他没穿警服,换了身便装,帽子压得低低的。

“张老板。”他靠在柜台上,语气随意得很,“问你个事。129号那边,你听说过什么没有?”

老张的手顿了一下,正在摆弄的酱油瓶差点掉地上。

“陆、陆警官?”他认出了陆铭深的声音,但看他穿着便装,眼神更警惕了,“您怎么问这个?”

“巡逻经常路过,有点好奇。”陆铭深笑了笑,那种街坊邻居聊天的笑,“那栋楼最近老有陌生人进出,我担心有什么不干净的事,连累街坊。”

老张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听几个老主顾说过,”他的声音压得跟蚊子叫似的,“那好像是日本人的地盘。具体干什么的,没人知道,也没人敢问。”

陆铭深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老张知道的不多,或者说,他不敢说太多。再问下去,反而会害了他。

他给了老张一包烟,走了。

第二天,他又找了老王。

“帮我打听打听,129号那栋楼,有没有车夫拉过里面的人。什么时候拉的,拉到哪儿,给了多少钱。越细越好。”

老王拿了钱,办事利索。第三天就回了话:

“打听到了。好几个车夫都拉过那栋楼出来的人。都是半夜,那些人上车不说话,只给地址,给的钱比平时多两三倍。车夫们说,那些人不像是中国人,说话硬邦邦的,应该是日本人。”

陆铭深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脑子里有了个大概的轮廓。

129号,特高课联络点,一楼有电台,里面有日本人驻守,经常半夜活动。人数——

他闭上眼睛,把所有信息过了一遍。

小六说“人不多”,老王说“好几个车夫都拉过”,综合起来,驻守人员应该在十到十五人之间。再多,不可能不留下更多痕迹。

二楼和三楼的情况,他确实拿不到。但他可以“猜”。

陆铭深提笔写下了那份情报,每一个字都斟酌了十分钟:

“综合多方情报分析:霞飞路129号驻守人员约10-15人,含特高课人员及伪政府人员。一楼确认有电台设备,推测为通信室。二楼推测为办公区域。三楼推测为宿舍或仓库。负责人大概率是日本人,具体身份待查。”

他把“推测”两个字写得很清楚。不是确定情报,是分析结论。

这样就算出了错,他也有退路。

几天后,地下党的回条上写着:“情报已纳入行动计划。你的工作很有价值。注意安全。”

陆铭深把纸条撕碎,冲走。

他靠在床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一关,过了。

但陆铭深心里清楚,这只是一关。

后面还有无数关。

地下党要动手了,军统那边也不会闲着。特高课不是傻子,被人端了窝肯定会疯狂报复。到时候整个租界都会掀起腥风血雨,他这个“三面间谍”,夹在中间,随时可能被碾碎。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外面的霞飞路,路灯昏黄,行人稀少。远处有日本兵的巡逻队走过,军靴踩在石板上,咔咔咔,节奏跟心跳一样。

陆铭深摸了摸腰间那把老旧的勃朗宁。

枪还在,子弹还有六发。

够不够用?

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从明天开始,日子只会更难。

他把窗户关上,拉好窗帘,吹灭了煤油灯。

黑暗中,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计划。

然后他翻了个身,睡了。

三面间谍的第一课:能睡着的时候,赶紧睡。

因为你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醒过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04905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