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950497" ["articleid"]=> string(7) "690209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12841) "第1章,楔子------------------------------------------,秋意渐浓,冷风如刀。,风也不算低,正是杀人的时节。,只有一截烛火,一个捕快,一个犯人。,如一摊烂泥般蜷在铁椅上。年轻捕快却仍又一把将他拉起,揪着他的衣领,左右扇了几十个耳光,恶狠狠道:“看着我!”,可头还是似断了般垂下,血开始从他嘴角流出,但他还是咬着牙,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好,有种。”,只轻轻一拧,再只听一声撕心裂肺的绵长惨叫,一截手指就已经断落在地。,滴答。:“对付不听话的人,我有很多种办法,这只不过是其中最简单的一种。你想不想再试试第二种?”,终于抬起头看着他。,也没有仇恨。、空荡荡的东西。。。他见过恐惧,见过愤怒,见过绝望,见过求饶,但他没见过这个。空空的,像一口枯井。,像是惊了一下。

一个佝偻着背的秃顶老人就已悄然站在了年轻捕快的身旁。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进来的。

年轻捕快一惊,忙向老人行礼,低下头,羞愧道:“师父,他……他还是不肯说。”

老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犯人,看着他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看着那双空荡荡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很温和,像是长辈看着一个迷路的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犯人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老人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奇怪的光。

“我知道你不是地藏王。”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从你被带进来那一刻,我就知道。”

犯人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你……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折磨你?”老人替他问完,“因为我想知道,你能撑多久。”

犯人怔住了。

老人站起身,走到那截烛火前,背对着他。

“一个人被冤枉的时候,会愤怒。愤怒的人会喊,会叫,会骂,会把所有知道的事都倒出来证明自己清白。”他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你不喊,不叫,不骂。你只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转过身,看着犯人。

“你撑了三天。断了三根手指。你什么都没说。”

老人的眼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东西,是欣赏?还是怜悯?

“你不是地藏王。但你身上,有比地藏王更重的东西。”

犯人的身体开始颤抖。

不是恐惧,是别的什么。

老人叹了口气。

“你是替谁在扛?”

这一句,像一把刀,直接刺进犯人最深处的地方。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混着血,混着泥,混着三天三夜的折磨,一起流了下来。

“我……”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刮过石头,“我不能说……”

老人点点头。

“那就不说。”

他走回犯人身边,伸出手,轻轻覆上他的眼睛。

“你扛的,终有人会替你扛下去。”

犯人的身体渐渐软了下去。

好像是睡着了,一动不动。

年轻捕快愣住了:“师父,他……”

“他撑不住了。”老人看着那张终于安静下来的脸,“让他睡吧。”

“可他还没招!”

“他已经招了。”老人淡淡道,“他虽不说,却已招了比说更重的东西。”

年轻捕快不懂。但他不敢再问。

老人走向门口,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李雷,审讯的功夫,练得不错。”

得到老人的肯定,这个年轻捕快李雷心里也不由一喜。

“但你还没学会看眼睛。”老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刚才他看你的那一眼,你看懂了吗?”

李雷愣住。

那一眼?空荡荡的那一眼?

他没看懂。

---

烛火还在烧。

李雷看着那个“睡着”的犯人,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说不上来。

只是那个空荡荡的眼神,一直在他脑子里,赶不走。

---

“唬”地,烛光突然一跳,直接暗灭。

“谁?!”李雷反应极快,袖中飞针已向屋檐射去。

衣袖翻卷间叮叮作响,二十七枚飞针尽数没入梁柱。

可来人的笑声已经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六扇门的小兄弟,火气倒是不小。”

李雷转身,一个人已站在他身后三步之外。

那是一个中年人,穿着寻常的灰布长衫,面容清瘦,脸庞却十分俊郎,一看就是气度不凡。

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看着李雷,好像颇有欣赏,却笑得让人看不透。

“你是谁?”李雷的手已经按在腰间。

“来找人的。”中年人看了一眼墙角睡着的犯人,“可惜不是他。”

“找人?”李雷冷笑,“找人找到六扇门来了?只恐怕阁下找错地方了。”

“没有。”中年人的笑容深了一点,“我要找的人,正是只有六扇门找得到。”

门被推开。

佝偻着背的老人走了进来。

他看着那个中年人,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闪了闪。

“原来是无所不会的倪卜通倪先生大驾光临啊。”

中年人笑着拱了拱手:“英老神捕,多年没见,你这对耳朵还是这么好使。”

英千岁撇了他一眼,忽笑道:“你是为裴元来的?”

倪卜通点点头道:“看来老神捕已知道了我的来意。”

“我只是没想到你这样的人,也会为朋友来犯险。”

倪卜通却纠正道:“我来找他,只是为了和他比剑。”

英千岁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一截断指,“剑圣裴元,月前失踪。你们约了在剑首峰比试,他没来。裴元是一个守诺的人,所以你更要去找他,找不到。最后却查到六扇门。”

英千岁把断指放回桌上,道:“我说得对吗。”

倪卜通道:“所以他现在在哪?”

英千岁没有回答。

他走向墙角,踩了踩脚下的石砖。

一条暗道无声地打开,黑漆漆的,像一张嘴。

“跟我来。”

---

他们在黑暗中走了很久。

倪卜通数着自己的步子。一百二十七步。拐了三个弯。向下走了两层。空气越来越冷,越来越潮,有一股淡淡的、说不上来的味道。

不是血腥味。是比血腥味更老的东西。

英千亮点起火折子。

倪卜通看见了。

那些手指。

几十根,上百根,被一根根细线吊在空中,像一片无声的风铃。

有的发黑,有的发白,有的还残留着半截指甲。它们在微弱的火光里轻轻晃动,晃得人心里发慌。

倪卜通也下意识屏住呼吸,忽灵光乍现道:“你既然带我来看这些断指,莫不是说裴元的失踪,也跟这些断指有关?”

英千岁伸出手,从那些断指中解下一根半截小指,递给他。

倪卜通接过,只看了一眼,手就忽颤了一下。

这并不是恐惧,是不敢置信。

只因这根手指的主人,他认得。

“这……”他的声音也抖起来,“这是裴元的……可天下还有谁能躲过他那一剑,他怎么会被人斩断手指……”

“不知道,”英千岁摇了摇头,不由叹道,“或许是他自己,或许他也没躲过别人的一剑。”

杀人的人总难免也要被人杀。

倪卜通抬头看着老人。

英千岁抬起手,指向那些悬在半空的断指,“义侠郭四海,纷飞剑柳青衣,少林怀悲大师,武当吕宋真人,江南霹雳堂雷震,点苍派谢云鹤,昆仑‘一剑飞雪’霍青……”

他每念一个名字,倪卜通的脸色就白一分。

念完最后一个,英千岁转过头,看着他。

“你都认得。”

倪卜通没有说话。

他当然都认得。那些人,有的是他喝过酒的,有的是他论过剑的,有的是他救过的,有的是想杀他的。但他们都还活着——至少他以为他们都还活着。

可现在他们只剩下一根手指。

“是谁?”他的声音涩得像砂纸。

英千岁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些手指,轻轻说了一句:

“这些人在留下断指失踪之前,都去过同一个地方。塞北西域,漠海逍遥林。”

倪卜通心里一凛。

逍遥林,这几年已几乎是江湖上最神秘的地方。甚至于它的名气已不在昔年的恶人谷天阴教之下了。

传说有人说那里有最好的酒,最美的女人,最刺激的赌局。只要你够本事,就能得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武功秘籍,神兵利器,甚至是仇家的人头。

倪卜通听过无数传说。但他从来不信。

因为传说本来就是一件虚无缥缈的事情。

他也不信这世上有白给的东西,可这世上总难免有人想试试。

“你是说……”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们都去了逍遥林,然后……”

“然后就留下一指,再也不见了。”英千岁接过话,“这些手指。像是证明他们来过,又像是证明他们不在了。”

倪卜通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老神捕既然带我看了这些,只怕倪某也不好全身而退了。有话直说便是。”

英千岁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点倪卜通能看懂的东西,那是“等到了”的狡黠目光。

“不愧是智榜前三的倪先生,果然不凡。”

老人接着说道:“我们需要一个人,一个能被逍遥林当成‘贵客’的人。一个能进去,还能出来的人。”

倪卜通看着自己的手,像是看着自己老婆一般道:“进去的人,岂非都断了手指?这种事我可不做”

英千岁笑着摆手,“我说的这个人,不是你。”

倪卜通眼神微动,似是有些诧异,他忍不住问道:“那是谁?”

“陈渝心。”

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

倪卜通竟也愣住了。“陈渝心?”

他喃喃道,“原来是他?也是,他一直都是传说,可他都消失多少年了?自从闯皇宫那次,有人说他去了东海,有人说他已隐居山林,甚至有人说他死了……”

“他没死。”英千岁打断他,“他还在。只是我们找不到他。”

倪卜通沉默。

他知道英千岁说的是真的。因为他也找过。找了很多年。

“可找不到的人,怎么请?”

“不用请他。”英千岁摆了摆手,“请他的朋友就行。”

倪卜通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醉不长王大善?”

“不错,”英千岁点头,“江湖上都说,他是陈渝心唯一的知己。陈渝心可以不管江湖上的事,但不会不管他。”

倪卜通在想王大善,那个许久未见的老酒鬼,嘴角又不由浮起一丝笑意,“可这个又懒又好色的酒鬼,近些年也没了动静,这趟浑水,他会去趟吗?”

英千岁看着那些悬在半空的断指,尤为坑定说了一句:

“他会去。因为他还是江湖人。”

倪卜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些手指还在晃,无声地晃。

“不管是谁,只要一旦做了江湖人,就永远是江湖人。”英千岁的声音变得愈发坚定,“这是命。躲不掉的。”

倪卜通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那根裴元的断指,看着那半截曾经握剑的手指,忽然问了一句:

“如果裴元真去逍遥林,是为了什么?”

英千岁没有回答。

倪卜通替他回答道:“他是为了找到那个能打败他的人。他找了一辈子,没找到。所以他去了逍遥林,我想,他已找到了。”

火光跳动了一下。

英千岁看着倪卜通道:“你倒是很懂他。”

“我懂他?”倪卜通忍不住轻笑一声,自嘲道:“有些时候我连自己都搞不懂。”

他把那根断指轻轻放回原处。

“王大善在哪?”

“大漠。”

“好。”倪卜通转身就走。

走到暗道口,他忽然停住。

“老神捕。”

“嗯?”

“你有没有想过,裴元他们不是出不去,而是心甘情愿留下的?”

英千岁的瞳孔微微收缩。

倪卜通没有回头。

“因为我也想过。如果我若真追赶上那个人,或知道已永远追不上,我又会怎么做?是了结残生,还是安度晚年?呵呵,这件事困扰我很多年了。”

他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越来越远:

“可惜啊,江湖人呐,都是可怜身。”

---

暗道里只剩下英千岁一个人。

他不禁又看着那些悬在半空的断指,看着那根刚刚被放回去的裴元的手指。

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

“可怜身是眼中人。”

火光跳了最后一下,灭了。

黑暗里,那些手指还在晃。

无声地晃。"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04308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