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946197" ["articleid"]=> string(7) "690143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6794) "第5章 开门:一座不设防的城------------------------------------------,榆林城差点没乱成一锅粥。“完了完了完了!朝廷不要咱们了!”“撤防?撤了防胡人来了怎么办?”“跑吧!现在跑还来得及!”。王老头指挥儿子儿媳往驴车上搬东西——两床被子、一口锅、半袋面粉、一个尿罐子。儿媳抱着孩子哭,儿子蹲在墙角不出声。,直接把门板卸了,拿钉子把窗户钉死,说是“胡人来了砸不开”。,照常开门营业。“柳婆婆,你不跑?”邻居探头问。“跑哪儿去?”“往南跑啊!”“南边就不打仗了?”柳婆婆擦着柜台,“我老婆子跑了,这店谁看?”“命要紧还是店要紧?”“都重要。”柳婆婆说,“但命跑到哪儿都是命,店跑了就没了。”,驮上两袋盐,往城外走。“柳婆婆!你出城干什么?!”

“做生意。”

“城外有胡人!”

“有胡人正好,他们买盐。”

邻居以为她疯了。

柳婆婆没疯。她只是比大多数人早想通了一件事——如果胡人真的会杀人,她跑了也没用。如果胡人不会杀人,她跑什么呢?

城门口,张勉亲自坐镇。

那两个老卒——六十八岁的刘头和七十二岁的老赵——一人扛着一杆生锈的长矛,坐在城门洞里晒太阳。

“刘头,你说县尊这是图啥?”老赵问。

“图啥?图命呗。”

“撤了防不是更没命?”

刘头眯着眼睛看了看远处的官道:“你想想,咱俩这破矛能挡住谁?胡人来了,咱俩跑就是了。不撤防,咱俩还得站这儿挨刀。撤了防,咱俩直接跑。”

“……有道理。”

“有个屁道理。但县尊说撤,咱就撤。反正咱俩这岁数,打不打仗都活不了几年了。”

民众三三两两聚在城门洞里,不敢出城。

“出去干啥?胡人来了砍头!”

“告示上说的,照常营生……”

“告示上还说朝廷不跑呢,你看礼部侍郎家都跑了三天了!”

张勉站在城门楼上,听着下面的议论,脸色铁青。

他想喊话,但喊什么呢?

“乡亲们别怕?”他自己都怕。

“胡人不杀人?”他没见过胡人,不敢保证。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柳婆婆牵着驴,从人群中穿过。

“让一让,让一让。”

“柳婆婆,你真出城?”

“真出。”

“你不要命了?”

“要。所以我才出去。”柳婆婆指着远处的山,“那山后面住着一伙胡人牧人,我欠他们两袋盐,再不送去,人家就不跟我做生意了。”

“生意比命重要?”

“没有生意,拿什么买命?”

柳婆婆牵着驴,走出了城门。

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刺眼得很。

人群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瘦小的背影,牵着驴,一步一步,走远了。

那个方向,是胡人的方向。

“我……我也出城!”一个年轻后生扛起锄头,跟了上去。

“我也去!地还没耕完呢!”

“我家的羊三天没喂了!”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走出城门。

不是因为他们不怕了,是因为有人比他们先走了。

张勉站在城门楼上,看着这一幕,眼眶发酸。

他想起卫沂策论里的那句话,这次想起的是另外一句:

“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

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好的做。

不说话,就是最好的教。

他从前觉得这是放屁。现在他信了。

当天下午,第一拨胡人来了。

不是大军,是三个斥候。

三个人骑着马,腰里别着刀,慢慢靠近榆林城。

城门开着。百姓进进出出。城门口两个老头在晒太阳。

三个斥候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字:

疑。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一个斥候下马,把刀留在马上,空手走进城门。

他要看看这是不是陷阱。

城里,街市开着,卖包子的老刘头在吆喝,几个孩子在追狗。

斥候走到包子摊前,老刘头看了他一眼,顿了顿,然后笑了:“客官,来两个?”

斥候不会说汉话,指了指包子,掏出几文钱。

老刘头收了钱,递过两个包子。

斥候咬了一口,是肉馅的。

他站在那里,把两个包子吃完了。

然后转身出城。

“怎么样?”两个同伙问。

“有包子卖。肉馅的。”斥候说。

“……就这?”

“没有伏兵,没有陷阱,就是一座城。”

“那抢不抢?”

斥候想了想:“有包子吃,为什么要抢?”

三个人翻身上马,绕过榆林城,继续向北。

他们把榆林城的消息传回了大营。

消息传到朔胡大将忽尔赤耳朵里时,他正在喝酒。

“什么?汉人开了城门?没有守军?”

“是。斥候亲眼所见,还吃了两个包子。”

忽尔赤放下酒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打了二十年仗,见过守城的、弃城的、坚壁清野的,从没见过开城门的。

“这是诱敌深入。”一个副将说。

“不像。诱敌深入要埋伏兵,斥候查了三遍,没有伏兵。”

“那就是投降。”

“投降要派人来谈条件。他们没有人来。”

忽尔赤站起来,在地图前站了很久。

“再谈。这一次,派十个人去。买粮食,买盐,买布。看他们卖不卖。”

“将军,我们为什么要买?直接抢不就行了?”

忽尔赤回头看着那个副将,目光冷冷的。

“抢?抢了一路,你抢到了什么?”

副将张了张嘴,闭上。

这一路南下,沿路的村子都跑了,粮仓都空了,别说粮食,连口水井都被填了。大军携带的粮草已经消耗过半,再这样下去,不用汉人来打,自己就先饿垮了。

“去买。”忽尔赤说,“如果能买到,比抢划算。省力,还不用死人。”

十个胡人骑兵,第二次进了榆林城。

这一次,他们买到了一百斤粮食、二十斤盐、十匹布。

用银子买的。市价。公平交易。

十个人出城的时候,每个人都背着大包小包。

“将军,他们真卖。”

忽尔赤闭上眼睛,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汉人想干什么?

他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他知道——这十天来,他的兵第一次吃饱了。

他拿起酒碗,一饮而尽。

“传令下去,大军在榆林城外扎营。明天,再派人去买粮。”

他没有注意到,副将的脸色变了。

因为副将发现,士兵们听说“不抢了,改买”的时候,有人笑了。

那是南下以来,第一次有人笑。"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0366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