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940232" ["articleid"]=> string(7) "690107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22383) "第4章 殿试------------------------------------------,院子里的炭火已经燃尽,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在微风中忽明忽暗。,整个人像一滩泥一样趴在桌上,怀里还抱着那个空酒坛,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梦话:“二哥……大哥……我再喝一杯……就一杯……”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均匀的鼾声。,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但他酒量比龙骁好一些,至少还能坐稳。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满天的星星,忽然笑了。“小轩,”他的声音带着醉意,懒洋洋的,“你说咱们上辈子要是也能这样喝酒聊天,该多好。”,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的酒液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上辈子的事,别提了。”他说。“好,不提。”龙撤举起酒杯,“那就敬这辈子。”,发出清脆的声响。,龙撤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西沉,星子也稀疏了许多。他撑着桌子站起来,身子晃了晃,扶着桌沿站稳了。“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他拍了拍龙骁的肩膀,“三弟,醒醒,该回宫了。”,鼾声如雷。,叫来福安:“让人把三殿下抬回去,小心些,别摔着了。”,招呼两个小太监过来,一个抬胳膊一个抬腿,把龙骁像抬麻袋一样抬走了。龙骁在被抬走的过程中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再来一杯”,然后又沉沉睡去。,笑着摇了摇头,转头对龙轩说:“小轩,今天是我穿越过来之后,最高兴的一天。”,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龙撤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明天还要上学堂呢,早点睡。”
“知道了,大哥。”龙轩说。
龙撤听到“大哥”这两个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暖,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大步流星地走了,身后跟着两个提灯笼的太监,火光在夜色中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宫道的拐角处。
龙轩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盏灯火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福安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殿下,夜深了,该歇息了。”
“嗯。”龙轩应了一声,转身回了寝殿。
他躺在床上,盯着帐顶的绣龙图案,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今天发生的事。可乐,雪碧,周远山,林越。这些词语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转个不停。但最后定格在脑海里的,不是那些痛苦的回忆,而是龙撤临走时那个笑容。
他叫他大哥。
他叫他小轩。
前世的恩怨,也许真的可以放下了。
他闭上眼睛,没多久就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这一夜,三个人都睡得很沉。
龙撤梦见了前世的老家,那棵老槐树还在,树下坐着一个人,看不清脸,但他知道那是谁。这一次,他终于能迈开脚步走过去了。
龙骁梦见自己在校场上打了一百个回合,把所有人都打趴下了,二哥在旁边鼓掌,他高兴得笑出了声。
龙轩什么梦都没有做。他很久没有做过梦了。
时间像流水一样,无声无息地从指缝间溜走。
自那夜之后,龙撤和龙轩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在外人看来,太子和二皇子的相处方式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见面行礼,客客气气,该说的话说,不该说的话不说。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一些细小的不同。
比如,太子看二皇子的眼神变了。以前是客气中带着疏离,现在是温和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比如,二皇子对太子的称呼变了。以前是“太子殿下”,现在是“大哥”——虽然只是两个字,但其中的分量完全不同。偶尔在公开场合,他还是会叫“太子哥哥”,但私下里,一声“大哥”叫得自然而亲切。
比如,两个人偶尔会在御花园的角落里碰头,一聊就是大半个时辰,没人知道他们在聊什么。有太监偷偷靠近听过,只听到“可乐”“雪碧”“空调”“WiFi”之类的怪词,完全听不懂,只好当作两位殿下在说梦话。
龙骁还是老样子,每天在校场上挥汗如雨,每个月去太傅那里睡三天觉。他对龙撤的态度没有太大变化——本来就觉得太子哥哥人不错,现在只是觉得更不错了而已。他偶尔也会跟着龙轩叫“大哥”,但更多的时候还是叫“太子哥哥”,毕竟叫习惯了。至于龙撤和龙轩之间那些他听不懂的对话,他早就习惯了。在他心里,二哥说的话本来就经常听不懂,多一个人听不懂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
春天过去了,夏天来了。夏天过去了,秋天来了。秋天过去了,冬天来了。
四季轮转,三年光阴,弹指而过。
永安十一年,秋。
太子龙撤十三岁了。
二皇子龙轩十二岁了。
三皇子龙骁十一岁了。
四皇子龙稷也十一岁了。
这一年的秋天,对于大梁皇室来说,是一个重要的节点。按照大梁的规矩,皇子年满十三便算“出徒”,可以不再每日去太傅那里上课,而是开始参与朝政,学习治国理政。太子龙撤今年刚好到了这个年纪,而龙轩虽然才十二,但他的功课早就远超同龄人,太傅周文远曾多次向皇帝进言,说二殿下的学问已经不需要再教了,该教的都已经教了,剩下的要靠他自己去悟。
皇帝龙渊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但没有急着做决定。
有人比他更急。
丞相赵崇。
这一日早朝之后,赵崇单独求见皇帝。他进了御书房,行礼之后,开门见山地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陛下,臣有一请。”
“讲。”皇帝正在批阅奏折,头都没有抬。
“太子殿下已年满十三,二殿下也已十二,两位殿下在太傅门下受教多年,臣以为,是时候检验一下他们的所学了。”
皇帝手中的朱笔顿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赵崇脸上。
赵崇面色如常,不卑不亢,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他在朝中经营多年,早已练就了一副不动声色的本事。但皇帝不是普通人,他从赵崇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里,读出了别的东西。
“丞相的意思是?”皇帝放下朱笔,靠在龙椅上,语气不咸不淡。
“臣的意思是,可否由陛下亲自设题,对两位殿下来一次殿试?”赵崇说,“一来,可以检验两位殿下的真才实学;二来,也可以让朝中诸臣看看,我大梁的皇子是何等优秀。”
皇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
他知道赵崇打的什么算盘。
太子龙撤资质平庸,这是朝中上下都知道的事。而二皇子龙轩天资聪颖,这也是朝中上下都知道的事。赵崇提议殿试,表面上是“检验所学”,实际上是想让太子在众人面前出丑,让龙轩大放异彩,从而挑拨太子和二皇子的关系,制造皇室内部的裂痕。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个“渔翁”,自然就是赵崇一手扶持的四皇子龙稷。
皇帝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他没有拒绝。
不是因为他不识破赵崇的用心,而是因为他觉得,有些事迟早要面对。太子和二皇子都长大了,是时候让他们站在台前,接受考验了。至于赵崇想看到的“裂痕”——皇帝相信,他的两个儿子没有那么蠢。
“好,”皇帝放下茶杯,“就依丞相所言。明日午后,让太子和二皇子来御书房,朕亲自考他们。”
赵崇躬身行礼:“陛下圣明。”
他退出御书房的时候,嘴角的笑意比进去的时候深了几分。
但他不知道的是,皇帝在他走后,对身边的大太监德全说了一句话:“去告诉太子和二皇子,明天丞相要看他们兄弟相争,让他们好好演。”
德全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翌日午后。
龙撤和龙轩被同时召到了御书房。
两个人是在路上遇到的。龙撤从东宫来,龙轩从永宁宫来,在御书房门口碰了个正着。
“大哥。”龙轩拱手行礼。
“小轩。”龙撤还礼。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到了同一个信息——昨天皇帝的话已经传到了各自耳朵里。
“丞相想看咱们打架。”龙撤压低声音说。
“那就让他看。”龙轩微微一笑。
两个人并肩走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里,皇帝龙渊坐在正中的龙案后面,面前摆着一壶茶和几碟点心。太傅周文远坐在左侧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卷书,但并没有在看,目光在龙撤和龙轩身上来回打量着。丞相赵崇坐在右侧,腰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面色沉静如水。
“儿臣参见父皇。”龙撤和龙轩同时跪下,行了大礼。
“起来吧。”皇帝摆了摆手,“都坐。”
两个人分别落座——龙撤坐在左侧,龙轩坐在右侧,正好是太傅和丞相中间的位置。
皇帝看着面前的两个儿子,目光在两个人脸上停留了片刻。
十三岁的龙撤,已经长成了一个清秀的少年。他身高比同龄人略矮一些,面容温和,眉眼间带着一种天生的亲和力。他穿着一件淡青色的太子常服,腰束玉带,头发束得一丝不苟,看上去干净利落。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不是怕考试,而是怕自己考得太差,给小轩丢人。
十二岁的龙轩,身量已经比龙撤高出小半个头。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袍,外罩一件玄色的半臂,腰间系着一条银丝编织的腰带,整个人看上去清俊挺拔,像一棵刚抽条的小白杨。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参加殿试的十二岁少年,倒像是一个在等待开席的食客——从容,淡定,甚至还带着一丝隐隐的期待。
皇帝在心里暗暗比较了一下两个儿子,然后开口了。
“你们都长大了,”皇帝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在太傅门下学了这么多年,今天朕要亲自考考你们。太傅教了什么,你们学了多少,朕都要看看。”
龙撤和龙轩同时拱手:“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皇帝从龙案上拿起两张纸,分别递给德全,由德全转交给两位皇子。
“题目是大梁的现状和未来,”皇帝说,“你们各自写一篇文章,畅所欲言。不要怕说错,也不要怕说多了。朕要听的是你们的真心话,不是那些冠冕堂皇的场面文章。”
龙撤接过试题,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龙轩接过试题,扫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德全指挥小太监搬来两张书案,面对面摆好,上面铺好了宣纸,摆好了笔墨砚台。龙撤和龙轩分别走到各自的书案前,坐了下来。
龙撤拿起毛笔,蘸了墨,悬腕在纸上,笔尖离纸面还有半寸的距离,却迟迟落不下去。
他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
不是热的——虽然御书房里的炭火烧得确实很旺——是急的。他看着面前那张空白的宣纸,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大梁的现状他知道一些,未来发展他也想过一些,但要他把这些东西写成一篇有条有理、言之有物的文章,他真的做不到。
他前世读书的时候作文就不行。每次考试,别的科目还能勉强及格,语文作文永远是拖后腿的那个。老师说他“言之无物,结构松散”,他当时还不服气,觉得自己说的都是大实话,怎么就叫“言之无物”了?后来他才明白,大实话和大文章之间,隔着一条叫“文采”的河。
他这辈子也没能游过去。
龙撤咬了咬牙,终于落了笔。他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像挤牙膏一样。写了两行,觉得不好,涂了重写。写了三行,又觉得不好,再涂了重写。涂涂改改,修修补补,好不容易写了半页纸,回头一看,连自己都不知道写了什么。
“我这是什么命啊,”龙撤在心里哀嚎了一声,“前世九年义务教育就要了我半条命,现在当了太子还要考试。”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小轩。
龙轩的笔正在纸上飞速移动,发出沙沙沙的声音,像春蚕食叶,连绵不绝。他的坐姿很端正,但一点也不僵硬,脊背微微前倾,左手按着纸边,右手执笔,手腕灵活地转动着,每一个字都写得行云流水。他的表情专注而平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那是一个人在做自己最擅长的事情时,才会露出的那种从容不迫的微笑。
龙撤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两个念头。
第一个念头是:这小子真帅。
第二个念头是:完了,我要丢人了。
他低下头,继续跟自己的文章较劲。
龙轩确实写得很顺畅。
不是因为他比龙撤聪明多少,而是因为这篇文章,他在心里已经打了无数遍的腹稿。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他就在观察、在思考、在琢磨——这个国家有哪些问题,这些问题该怎么解决,如果有一天有人问他,他该怎么回答。
他想了十二年。
现在终于有机会把这些想法写出来了。
他在文章的开头,先写了大梁的现状。他没有回避问题,而是直截了当地指出了大梁目前面临的三大困境:
第一,吏治腐败。地方官员任人唯亲,买官卖官成风,百姓苦不堪言。他引用了几个具体的例子——都是在太傅讲课和朝中大臣闲聊时听到的——来佐证自己的观点。
第二,财政吃紧。连年征战,国库空虚,而皇室和官僚的开支却越来越大,入不敷出。他在这里用了一个很形象的比喻——“如一人食五人之饭,焉能不饿?”
第三,边患未平。北狄年年南下劫掠,西戎也不老实,大梁虽然国力强盛,但常年两线作战,消耗巨大。
写完现状,他开始写对策。
他写了一个“三策并举”的方案:
上策,是整顿吏治。他建议设立“考功司”,专门负责考核地方官员的政绩,每年一考,三年一评,优者升,劣者降,贪者杀。这个想法并不新鲜,历朝历代都有人提过,但龙轩在这里加了一个细节:考核的标准不能只看税收和治安,还要看百姓的评价。他建议皇帝可以暗中派遣“采访使”到各地微服私访,了解民情。
中策,是开源节流。他建议裁撤冗余的皇室开支,削减不必要的祭祀和庆典,把省下来的钱用来补贴军费和赈灾。同时,他建议开放盐铁专营中的某些环节,允许民间资本参与,以增加国库收入。这个想法在当时的朝堂上算是相当大胆的——盐铁专营是朝廷的钱袋子,从来没有人敢打它的主意。
下策,是分化瓦解。对于北狄和西戎,他建议不要一味用兵,而是“以夷制夷”——拉拢一部,打击另一部,让他们自己打起来,大梁坐收渔翁之利。他在文章里写道:“北狄诸部,各有首领,貌合神离。陛下若遣一使者,携金帛往说其西部,许以通商之利,则西部必附我。西部附我,则东部孤;东部孤,则北狄之势分;势分,则不足为患矣。”
写到这里,他已经写满了整整三页纸。他看了看,觉得差不多了,又加了一段总结,把前面说的内容概括了一遍,然后落笔。
最后一个字写完,他放下毛笔,轻轻吹了吹纸上的墨迹,将文章卷起来,交给身边的太监。
抬头一看,龙撤还在写——确切地说,还在涂。
龙撤的纸上到处都是墨团,像一张长了麻子的脸。他咬着笔杆,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正在跟最后一段较劲。他已经写了四页纸——不是因为他写得多,而是因为他每写一段就要重来,浪费了大量的纸。
龙轩看着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迅速移开了目光。
不是想笑,是怕自己笑出来,让大哥更难堪。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龙撤终于写完了。他把笔往砚台上一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把自己的文章卷起来,递给太监的时候,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写了太久,手酸了。
皇帝让德全把两份文章呈上来。
他先拿起了龙撤的。
龙撤的文章不长,大约六七百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鸡爪子刨出来的。内容倒也中规中矩——先说大梁国泰民安,陛下圣明;再说太子年幼,才疏学浅,不敢妄议国政;最后说了一些“愿陛下保重龙体,臣等必当勤勉”之类的场面话。
皇帝看完了,面无表情地把文章放下,说了一句:“勉强。没有什么重大的错误。”
这句话翻译一下就是:写得不好,但好在没写错什么。
龙撤低下头,耳根微微发红。
丞相赵崇坐在一旁,偷偷地笑了。那笑容很浅很浅,浅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皇帝看到了,龙轩也看到了。
龙轩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丞相,”皇帝转头看向赵崇,“你觉得太子的文章如何?”
赵崇收敛了笑意,正色道:“太子殿下还年轻,文章虽然朴素了一些,但言之有物,态度诚恳。臣以为,殿下只要再多磨练几年,一定会成长起来的。”
这话说得好听,但言外之意谁都听得出来——“现在不行,以后再说吧。”
皇帝没有接话,而是拿起了龙轩的文章。
他打开第一页,目光扫过那工整清秀的字迹,眉头微微舒展。他的阅读速度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有时候会在某一行停下来,反复看两遍,然后再继续往下读。
读到“三策并举”的部分,皇帝的眼睛亮了一下。
读到“考功司”的建议时,他微微点了点头。
读到“采访使微服私访”的提议时,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读到“开源节流、裁撤冗余”时,他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读到“以夷制夷、分化瓦解”时,他把文章放下,深深地看了龙轩一眼。
那一眼里有惊讶,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写出这样的文章,到底是该高兴,还是该担心?
皇帝没有让自己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他重新拿起文章,把剩下的部分看完,然后轻轻地、郑重地将文章放在龙案上。
“好。”他说了一个字。
这一个字,分量比千言万语都重。
赵崇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他很快调整了过来,换上了一副赞赏的表情。
“陛下,”赵崇拱手道,“二殿下的文章,臣能否一观?”
皇帝把文章递给他。赵崇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越看脸色越沉,但嘴角的笑容反而越来越深。这是一种矛盾的表情——眼睛在生气,嘴巴在笑。能做到这一点的,朝中只有赵崇一个人。
“陛下,”赵崇放下文章,转身对皇帝说,“二殿下的文章,超凡脱俗,臣闻所未闻。尤其是那‘三策并举’一节,其中的许多计划和政策,真是……前无古人。”
“前无古人”这四个字,他说得很重。
皇帝听出了弦外之音——“前无古人”可以是夸赞,也可以是警告。太过超前的东西,往往意味着不合时宜,意味着标新立异,意味着离经叛道。
但皇帝没有理会这个弦外之音。他看着龙轩,目光温和而坚定。
“你果然没有让朕失望,”皇帝说,“这篇文章,朕收下了。你说的那些建议,朕会认真考虑。以后要多加勤勉,不可懈怠。”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龙轩躬身行礼。
皇帝顿了顿,然后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话。
“宣旨。”
德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展开来,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二皇子龙轩,天资聪颖,勤勉好学,文韬武略,深肖朕躬。今已年满十二,学业有成,特封为景王,赐金印,开府建牙,设官属。钦此。”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龙撤第一个反应过来,站起身来,朝龙轩拱手笑道:“恭喜景王殿下。”
他叫的是“景王殿下”,但看龙轩的眼神里,分明写着一句话——小轩,你真棒。
龙轩看了他一眼,从大哥的眼神里读出了真诚的喜悦,没有一丝嫉妒或不甘。他微微点头,然后转身面向皇帝,跪下接旨。
“儿臣谢父皇隆恩。”
赵崇坐在椅子上,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放在膝上的手悄悄握紧了。
景王。
十二岁封王,大梁开国以来从未有过。
他看了一眼龙撤——太子正在笑着拍龙轩的肩膀,那笑容真诚得不像假的。赵崇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要么这个太子是真的蠢,要么这个太子是真的能装。
不管是哪一种,对他和四皇子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龙轩接过圣旨,站起身来。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手中的明黄绢帛上,将那些金色的字照得熠熠生辉。
他低头看着那卷圣旨,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前世他是一个连房租都快交不起的普通打工人。今生他是一个十二岁就被封王的皇子。
命运这个东西,真是说不清楚。
龙撤凑过来,压低声音叫了一声:“小轩,以后可要罩着我啊。”
龙轩看了他一眼,也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一个太子,让一个王爷罩着,不怕丢人?”
“不怕,”龙撤理直气壮地说,“在自己人面前,丢人算什么?”
龙轩没有接话,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03355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