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克站定，手术刀滑进袖口。
“那叠欠条烧了。”
“烧了也活不了。”老药头把纸包推到桌角，“把这个吃了。”
纸包散开，里面是一堆灰白色的粉末。
没药味。
只有一股陈旧的土腥气。
“是什么。”
“命。”
老药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球里布满血丝。
“赵家人在路上了。这包药渣是药王谷最底层的废料，金石境以下的人吃了会穿肠烂肚，但你有那股气，能压住。”
陈克没动。
他看着老药头。老人的手在抖，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药泥。
“为什么给我。”
“这地方要烧了。”老药头咳出一口痰，带着紫色的血块，“你是刀。刀不该烂在泥里。”
远处传来沉重的引擎声。
那是装甲车的轰鸣。
凡尘窑的地面开始震颤。
陈克拿起纸包，直接倒进嘴里。
粉末很干，像烧焦的骨灰。喉咙瞬间收缩，一股辛辣的灼烧感顺着食道炸开。
肺部那股离火气突然暴涨。
疼。
像有一根烧红的铁丝在内脏里乱搅。
陈克撑住桌子，指甲扣进烂木头里。
“别在这死。”老药头站起身，从腰间摸出一根生锈的铁烟袋，“去后巷，那里通着排污渠。”
“你呢。”
“我腿断了，跑不动。”
老药头点着了烟。
烟雾是青色的，带着一股发霉的草药味。
“砰！”
巷口传来的不是枪声，是爆炸。
火光瞬间蹿上三米高。凡尘窑那些用塑料布和烂木头搭起的棚屋，是最好的燃料。
惨叫声被火浪吞噬。
陈克看到窗外映红了一片。
热浪扑面而来。
他转身走向后门，手按在冰冷的门栓上。
“陈克。”
老药头的声音在烟雾里有些模糊。
“那一碗面，苏青没舍得吃，在锅里放了三天。”
陈克推门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
后巷的空气同样灼热。
他刚踏入阴影，身后就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那是合金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
节奏分明。
陈克伏在垃圾堆后。
他看到一队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卫兵冲进了诊所。
没有审讯。
没有对白。
只有重物倒地的声音。
接着，大火从诊所内部烧了起来。
陈克握紧了手术刀。
掌心的汗水让刀柄变得湿滑。
那股药粉在胃里翻滚，化作一股狂暴的能量，冲向四肢百骸。
骨头在响。
那是骨髓被高温锻造的声音。
他忍着剧痛，贴着墙根往巷子深处移动。
“抓住他。”
一个声音从头顶落下。
陈克抬头。
一个男人站在起火的房顶上。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暗紫色西装，右手的指虎在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赵无极。
赵家的大少爷。
他脚下踩着一个血淋淋的东西。
是老药头。
老人的脖子上套着一根钢丝绳，另一端系在不远处的旗杆上。
旗杆上挂着凡尘窑唯一的标志——一面破烂的红布。
赵无极抬脚。
老药头像一件破衣服一样被踢了下去。
钢丝绳瞬间绷紧。
“嘎吱。”
那是颈椎断裂的声音。
老药头悬在半空，身体在火光中晃动。
他的烟袋掉在地上，火星散了一地。
陈克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火场边缘，视线穿过扭曲的热浪。
赵无极低头看着陈克，嘴角没有任何弧度。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仔细擦拭着指虎上的血。
“跪下。”
赵无极的声音很轻，却盖过了四周的火声。
“你这种耗材，不该有那种眼神。”
陈克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体内那股离火气已经到了临界点。
他的双肺像两块烧红的木炭。
每一次呼吸，都在喷吐火星。
检测到宿主体温异常。
庚金气与离火气发生排斥。
系统强行融合中。
陈克感觉自己的身体要炸开了。
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还没落下就被蒸发成白烟。
他看着旗杆上的老药头。
老人的头歪向一边，眼睛还没闭上。
那双浑浊的眼球，活脱脱还在盯着他。
“杀了他。”
赵无极挥了挥手。
四名卫兵从房顶跃下，手中的电磁长棍闪烁着蓝色的弧光。
陈克没有躲。
他迎着长棍冲了上去。
第一根长棍击中了他的肩膀。
焦臭味散开。
陈克没有任何反应。
他伸出手，直接抓住了长棍的合金杆。
掌心的皮肤瞬间被电烂，露出焦黑的肌肉。
他发力一扯。
卫兵被巨大的力量带得失去重心。
手术刀划过。
喉管断开的声音很沉闷。
血还没喷出来，就被陈克周身的高温烫成了暗红色的血痂。
抽取五行属性：庚金。
五行入体：金火双修。
陈克的瞳孔深处，燃起了一抹暗金色的火苗。
他推开尸体，看向赵无极。
赵无极挑了挑眉。
“有点意思。”
他从房顶跳下，轻盈得像一只猫。
脚尖落地，溅起一圈火星。
“陈克，在这凡尘窑，没人能站着跟我说话。”
他动了。
速度快得看不清残影。
指虎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取陈克的太阳穴。
陈克抬臂挡格。
“砰！”
骨头碎裂的声音。
陈克的左臂弯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但他没退。
他用右手的刀，捅进了赵无极的小腹。
刀刃只进去了三寸，就被一层暗金色的皮肤卡住了。
金石境。
赵无极低头看了一眼腹部的伤口，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他反手一拳，砸在陈克的胸口。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陈克喷出一口血，整个人倒飞出去，撞进了身后燃烧的诊所。
木梁砸落。
火海瞬间将他淹没。
赵无极站在火场外，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尘。
“浪费时间。”
他转过身，走向远处的装甲车。
旗杆上，老药头的尸体还在晃动。
火舌已经舔到了老人的裤脚。
突然。
老药头的嘴唇动了一下。
或者说，那是尸体最后的神经反射。
“别……回……头。”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火海中心。
陈克躺在倒塌的药柜下。
他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
检测到宿主死亡。
时间回溯，三分钟。
检测到五行平衡点。
强制开启凡蜕境突破。
陈克再次睁开眼。
眼前是漫天的火光，还有赵无极离去的背影。
他感觉不到疼了。
身体里那股药粉彻底融化，变成了一股炽热的洪流，冲刷着每一条经络。
他伸出手，推开了压在身上的焦木。
木头在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直接化为了灰烬。
陈克站了起来。
他赤裸着上身，胸口那道致命的拳印正在迅速消退。
皮肤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铁灰色，边缘游走着火红的纹路。
他没有去追赵无极。
他走向了那根旗杆。
火太大了。
旗杆已经被烧成了通红的铁柱。
陈克伸出手，握住了铁柱。
滋滋声响起。
他的掌心冒出浓烟，但他没有松手。
他用力一拔。
旗杆生生被他从地基里拽了出来。
老药头的尸体落入火海，瞬间化作一团夺目的白光。
陈克站在灰烬中。
他低头。
在老药头消失的地方，躺着一枚黑色的玉石。
玉石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刻着两个古拙的字：
昆仑。
陈克捡起玉石，用力攥在手心。
棱角刺破了掌心。
血渗进玉石，那两个字亮了一下。
他抬起头。
赵无极已经上了车。
装甲车的尾灯在黑暗中闪烁，像毒蛇的眼睛。
陈克站在废墟里，手里拎着那根断掉的铁旗杆。
雨又开始下了。
落在滚烫的废墟上，激起满城的白雾。
雾气中。
陈克的背影被拉得很长。
他没回头。
（本章完）
第 7 章 巷子里的屠宰场
雨水冲刷着地面的碎肉。
红色顺着排水沟流向深处。
陈克站在巷口。
左脚鞋底的破洞里，泥浆混着碎骨屑。
赵家的三名私兵正从黑暗里走出来。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外骨骼，液压杆在雨中发出有节奏的嘶鸣。
“找你很久了，杂碎。”
领头的私兵举起重型动能枪，枪口闪着蓝光。
没有废话。
陈克直接冲了上去。
他的速度不快，像是在散步。
蓝光贯穿了他的右肩。
皮肉翻卷，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
陈克没有停，他撞进私兵怀里。
手术刀扎进对方外骨骼的缝隙。
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
检测到宿主死亡。
时间回溯，三分钟。
叠加属性：离火。
肌肉密度增加。
巷口。
雨水依旧冰冷。
陈克睁开眼。
那三名私兵还没走出黑暗。
他们正低头检查弹夹。
陈克握住手术刀。
肺部一阵灼烧感。
他再次冲了出去。
这一次，他避开了第一发子弹。
子弹擦着他的耳廓飞过，打在墙上，溅起一片砖粉。
他欺近领头者的身侧。
刀刃挑开喉管。
温热的液体喷在陈克的脸上。
咸腥。
第二个私兵调转枪口。
陈克用死尸挡住射击。
骨肉被撕裂，血沫横飞。
他顺势翻滚，手里的刀捅进第三个人的眼窝。
搅动。
对方抽搐着倒地。
陈克站在尸体堆旁。
他身上的离火属性在雨中蒸腾。
伤口冒出白烟，伤口处焦黑一片。
他感受着体内崩紧的肌肉。
每一寸纤维都在渴望更多的冲击。
这是死后的馈赠。
也是豪门赋予他的墓志铭。
巷子深处传来脚步声。
更多的人。
整齐的靴子踏在积水上。
频率一致。
像是一台巨大的绞肉机在逼近。
陈克擦干净刀上的血。
他从尸体腰间摸出一枚高爆手雷。
拔掉引信。
三秒。
两秒。
“陈克，出来受死。”
赵家的队长站在巷子中段，手里提着一面合金盾。
他看向尸堆。
没有回应。
只有雨水落在金属上的清脆声。
“搜。”
私兵们端着枪，呈扇形散开。
他们踩过同伴的尸体。
烂泥被压实。
当他们走到巷子尽头时，陈克正坐在一个废弃的垃圾桶上。
他手里拿着一截没点燃的烟。
“就在这。”
队长抬起右手，手心的扩音器发出杂音。
陈克抬头。
他没有表情。
他把烟叼在嘴里。
手指摩擦火柴。
嗤——
火光一闪。
烟头红了。
“你杀了几个人？”
陈克吐出一口烟。
烟雾还没散开，他再次冲入人群。
他像是一头撞进猎场的疯狗。
完全放弃防御。
子弹击中他的腹部。
肠子被搅碎。
他没感觉到痛。
他只是在往前冲。
用碎裂的骨头撞断敌人的肋骨。
用断掉的手术刀撕开敌人的颈动脉。
“他是疯子！”
一个私兵尖叫着扣动扳机。
子弹打在陈克胸口，把他推得向后倒去。
他倒在尸堆里。
血流成河。
赵家队长走上前。
他用脚踢了踢陈克的头。
没有反应。
“确认死亡。”
队长转过身，对着通讯器报告。
检测到宿主死亡。
时间回溯，三分钟。
叠加属性：金石。
表皮硬度强化。
巷口。
陈克睁开眼。
他看着前方那队正在集合的私兵。
他的皮肤泛起一层暗淡的灰光。
那是庚金之气。
他抬起手。
手指轻轻弯曲。
空气中传来金属撕裂的嗡鸣。
他不需要战术。
他只需要死亡。
每死一次，他就会离这群蝼蚁的喉咙更近一步。
他再次走入巷子。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
他看着那个队长，露出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那不是笑。
那是刀锋出鞘。
队长皱起眉。
他感觉到了一股冷意。
不是来自雨水。
而是来自眼前这个医徒。
“开火。”
枪声淹没了雨声。
陈克迎着弹雨踏步。
子弹击中他的皮肉，溅起火星，却无法贯穿。
他甚至没感觉到阻力。
他走到队长面前。
两人对视。
队长看着陈克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
那里面映着自己的恐惧。
“轮到你了。”
陈克的手指穿过合金盾。
就像穿过纸糊的窗户。
队长瞪大眼。
他想后退。
但陈克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颈椎。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彻巷弄。
私兵们开始溃散。
他们丢掉武器，疯狂向巷子外逃命。
陈克没追。
他捡起队长掉落的重机枪。
枪身很沉。
他把它架在尸堆上。
扣动扳机。
火舌在黑暗中疯狂舞动。
子弹将那些逃跑的人扫成碎片。
血雾弥漫。
整个巷子成了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陈克坐在尸堆顶端。
他把枪管上的高温护板拆下来。
他点燃了第二支烟。
烟雾在雨中被拉扯。
那烟雾不是白色的。
那是他体内涌出的血气，在高温下蒸发。
红色的蒸汽缭绕在他周围。
像是一件染血的披风。
远处。
昆仑城的钟声再次敲响。
沉闷。
压抑。
像是一声沉重的叹息。
陈克看着巷子尽头。
更多的灯光亮起。
赵家的重装部队正在集结。
他站起身。
身上的血水滴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把烟头扔进积水里。
火星熄灭。
他捡起断掉的手术刀。
下一次死亡。
已经在路上了。
第 8 章 灵药也是毒药
药库的大门是精钢铸的。
厚三寸。
陈克手里的铁旗杆已经弯了。
他把它插进门缝，全身肌肉绷紧。
金属摩擦声像牙齿在啃食骨头。
“嘎吱。”
门开了。
一股浓重的冷香扑面而来，里头夹着福尔马林的刺鼻味。
这是赵家的前哨药库。
在凡尘窑，这里是禁区。
陈克走了进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0312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