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935238" ["articleid"]=> string(7) "690029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9552) "第3章 试药1------------------------------------------,满院子都是苦味。,装进一个大瓦盆里。汤色褐黄,浓得像酱油,表面浮着一层细细的泡沫。他低头闻了闻——苦,但苦里头有一股清气,像是山泉水里泡着薄荷叶。“他爹,你真要给病人喝这个?”他媳妇抱着孩子站在旁边,脸上写满了担心,“这不是咱们常喝的东西,万一……万一出事了怎么办?”。,跟了他六年,从来没质疑过他开药。今天是头一回。他理解她的担心——换成谁,看着自己男人用野草熬汤给人治病,心里都得打鼓。“桂兰,”陈济世的声音很平静,“赵大河死了,春草死了,铁蛋也死了。你说,咱们还有别的法子吗?”,眼圈红了,没接话。“这味儿……”陈济世端起一碗药汤,对着光看了看,“我尝过了,不毒。我先喝一碗,看看有没有事。”“你要自己喝?”周桂兰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你疯了?这万一有毒呢?”“要是有毒,我先中毒。”陈济世说得很平静,“我不让病人喝我自己都不敢喝的东西。这是我爹教我的。”,端起碗,一仰脖子,咕嘟咕嘟地喝了下去。。。,像苦胆,像是把一整个秋天的苦味都熬进了这一碗汤里。那股苦味从舌根直冲脑门,呛得他眼泪都出来了。可紧接着,还是那股清气——像是有一个人在拿清水冲洗他五脏六腑,从喉咙到胸口,从胸口到肚子,一路清凉下去。,擦了擦嘴,坐到院子里的一块石头上。

“等一个时辰。”他说,“一个时辰没事,就给病人喝。”

周桂兰站在他旁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攥着围裙,指节都发白了。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日头从东边爬到了头顶,晒得院子里热烘烘的。陈济世坐在石头上,一动不动。他媳妇时不时地问他一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肚子疼不疼”“头晕不晕”,他都摇摇头。

一个时辰过去了。

“没事。”陈济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走,去赵大河家。”

赵大河死了之后,他家里就剩他媳妇孙桂英和两个孩子。大的是闺女,今年六岁,叫翠儿。小的是儿子,才三岁,叫虎子。虎子这两天也开始发烧了,跟他爹临死前的症状一模一样。

陈济世端着一碗药汤,推开了赵大河家的院门。

院子里静得瘆人。鸡不叫,狗不吠,连风都没了。孙桂英坐在堂屋门槛上,怀里抱着虎子,脸色灰白,眼睛红肿,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翠儿蹲在墙角,用树枝在地上画圈圈,不敢靠近。

“桂英嫂子。”陈济世喊了一声。

孙桂英抬起头,看见他手里的碗,机械地摇了摇头:“陈郎中,大河都死了……还有啥法子?”

“嫂子,我找到药了。”陈济世走过去,蹲下来,“你让我试试。”

孙桂英低头看着怀里的虎子。孩子的小脸烧得通红,两颊像抹了胭脂似的,嘴唇干裂出血,呼吸又急又浅,小胸脯一上一下地起伏着,像是在用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打架。

“啥药?”孙桂英问。

“地里的野草。”陈济世没有隐瞒,“我尝过了,没事。你让我试试吧,嫂子。”

孙桂英沉默了很久。她抬起头,看了看陈济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躲闪,没有心虚,只有一片坦坦荡荡的诚恳。

“陈郎中,”她说,“虎子要是也没了,我也不活了。你就试吧。”

陈济世点了点头,把碗凑到虎子嘴边。

孩子烧得迷迷糊糊,嘴巴闭得紧紧的,怎么都灌不进去。孙桂英用手掰开他的嘴,陈济世一点一点地往里灌。药汤顺着孩子的嘴角流出来,淌了一脖子。

一碗药灌下去了大半,撒了小半。

“等一个时辰。”陈济世说,“一个时辰之后再看看。”

这一个时辰,像是过了一年。

陈济世坐在赵大河家堂屋里,眼睛一直盯着虎子。孙桂英坐在床边,手一直摸着孩子的额头。翠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蹲在床边看弟弟,一句话也不说。

半个时辰过去了,虎子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好像……好像没那么急了。”孙桂英不敢确定,声音都是抖的。

陈济世走过去,摸了摸虎子的额头。

他愣住了。

烧退了。

不是退了一点点,是从滚烫变成了温热——仅仅是温热。他不敢相信,又摸了一遍,又摸了一遍。没错,烧确实退了。

“嫂子,虎子退烧了。”他的声音也在发抖。

孙桂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扑到床上,抱着虎子,哭得浑身发抖。翠儿也跟着哭,一边哭一边喊“弟弟、弟弟”。

陈济世退出了屋子,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

天很高很蓝,云很白很轻。

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当天下午,陈济世让周桂兰和孙桂英帮忙,又熬了两大锅药汤。他挨家挨户地送,不管是病了的还是没病的,每家都送一碗。

“趁热喝。”他说,“喝了这个,病能好,没病的能防着。”

有人不敢喝。

“陈郎中,这是啥药啊?咋没见过?”

“就是地里的野草。能治病。”

“野草?”那人脸色变了,“野草也能当药?你不会是糊弄我们吧?”

陈济世没有生气。他把碗递过去,说:“赵大河家的虎子喝了,烧已经退了。你要是不信,先去赵大河家看看。”

那人将信将疑地去了。

不一会儿,他跑回来了,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真退了?真退了!虎子那孩子活过来了!陈郎中,你给我一碗,我喝!我全家都喝!”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全村。

一时间,陈济世家的院子里挤满了人,都是来要药的。有病的,没病的,老的,小的,乌泱泱一大片。陈济世和他媳妇忙得脚不沾地,添水添柴熬药,一碗一碗地往外端。

可草药很快就用完了。

陈济世站在院子里,对着满院子的人说:“大伙儿别急,药没了,但咱们可以去找。这种草漫山遍野都是,但大伙儿不认识。谁跟我上山,我教你们认——锯齿叶,开黄花,掐断了流出白浆。我教你们挖,挖回来洗干净,放在锅里煮,水开了以后小火再熬半个时辰,汤变褐色了就倒出来喝。”

“一个人一天喝三碗,连喝三天。烧退了就少喝点,没病的也喝一碗防着。”

二十几个壮劳力跟着陈济世上了山。

漫山遍野地找,一丛一丛地挖。那草确实多——田埂上,地头边,山坡上,水沟旁,哪儿都有。不到半天,挖回来的草堆成了小山。

大锅支起来了,柴火烧起来了,整个村子都飘着那股苦味。

陈济世一家一家地走,一家一家地看。

第二天,喝过药的人里,有一半退烧了,另一半烧也退了不少。第三天,所有人的烧都退了,脖子上的肿块也消了大半。那些还没发病的人,喝了药之后,也没有一个再发病的。

瘟疫,好像真的被挡住了。

第四天早上,陈济世去赵大河家看虎子。

虎子已经能坐起来了,正在床上啃一块苞米饼子。看见陈济世进来,他咧嘴笑了,露出一排缺了门牙的牙齿。

“陈叔!”他喊了一声,声音脆生生的,不像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

陈济世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

不烧了。

他站起来,转过头对孙桂英说:“嫂子,虎子没事了。”

孙桂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对着陈济世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陈济世赶紧去扶她,她死活不肯起来。

“陈郎中,”孙桂英的眼泪哗哗地流,“你是我们一家子的救命恩人。大河走了,要是虎子也没了,我活着还有啥意思?是你把虎子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我这辈子当牛做马也得报答你。”

“嫂子你快起来。”陈济世把她扶起来,自己也红了眼眶,“不是我救的,是那个婆婆救的。是她在梦里告诉我这草能治病。”

“婆婆?啥婆婆?”孙桂英擦了擦眼泪,不明所以。

陈济世没有细说。

他走出赵大河家,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看着眼前这个重新活过来的村子——炊烟升起来了,鸡叫了,狗跑了,孩子在巷子里追着玩了。

一切都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不,不一样了。

经历过死亡的人,活过来之后,就跟以前不一样了。村子里的人也一定是这样。

“该给它起个名字。”陈济世自言自语。

他想起那个白发婆婆,想起她在梦里说的那些话,想起她拄着拐杖走在白茫茫的雾气里,回头冲他笑了一下的样子。

“婆婆……”他喃喃地说,“婆婆……”

那个婆婆,姓什么来着?

梦里没问。

不问也罢。

陈济世看着手里那棵开黄花的草,忽然笑了。

“婆婆托梦告诉我的,就叫婆婆……”他顿了一下,想起这东西能治什么病——那些病人身上长的红疙瘩、疔疮、肿块,不就是“疔”吗?

“婆婆……婆婆疔?不好听。”他摇了摇头。

他琢磨了一会儿,忽然灵机一动。

“婆婆丁。”他说,“就叫婆婆丁。”"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0192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