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933729" ["articleid"]=> string(7) "689991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2217) "第2章 后门一口饭------------------------------------------。,却不是那种没头没脑的乱。灶边冒着白气,地上有菜叶和水渍,墙角堆着半人高的柴,几只木盆和大缸贴着墙根排开,来回都是人。有人蹲着择菜,有人正抬蒸笼,也有人抱着食盒从回廊底下快步穿过去,脚步急,嘴上却没一句闲话。。,墙这边是油烟、柴火和锅铲响。,冲墙角那堆柴扬了扬下巴。“看见没有?”:“看见了。”“劈开。”赵大娘道,“劈得开,晚上有口热饭。劈不开,吃完那块饼,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先抬头看了江予舟一眼,眼里明晃晃都是看热闹。,走过去弯腰拿起斧头。,刀口一般,木墩上已经落了不少旧斧痕。他掂了掂手里的分量,又看了眼那堆木头,先挑了块纹路顺的,放到墩子上。,只有那个年轻人停了手里的菜刀,扭着头看他。,一斧头劈下去。“咔”的一声,木头裂成两半。,像是没想到他真能劈开。

江予舟没抬头,接着劈第二块,第三块。

刚开始还有点手生,劈到后头就顺了。他没敢太用力卖本事,只维持着一个“像是干过粗活”的样子。可即便这样,连着劈下去也不是轻快活。没一会儿,肩膀和手臂就开始发酸,掌心被木柄磨得发热。

劈到第七八块时,赵大娘出了声。

“行了。”

江予舟停下,回头看她。

赵大娘擦了擦手,脸上还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可语气比刚才松了半分。

“倒不是个光会张嘴的。”

她转头朝那年轻人叫了一声:“阿六!”

“哎。”

“给他找身旧短打。别叫他穿这身怪衣裳在院里晃,瞧着碍眼。”

那个叫阿六的年轻人立刻站起来,先围着江予舟绕了一圈,像是怎么看都觉得稀奇。

“你这身是真怪。”他咧了咧嘴,“我还头一回见人能穷成这样,穷都穷出花样了。”

江予舟懒得接,只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襟上的灰。

赵大娘看也不看他,接着道:“换完了出来搬米。你既说有力气,就别光在这儿站着喘气。”

“好。”

阿六领着他去了旁边一间小隔间。

屋里堆着杂物,旧布、草绳、碎木板挤成一堆。阿六从角落翻出一套半旧不旧的粗布短打,往他怀里一扔。

“凑合穿吧。洗过,就是旧了点。”

江予舟接住那身衣裳,摸着那层发硬的粗布,竟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阿六靠在门边看他,嘴还是不闲:“你原来那身真要留着?”

江予舟心里一紧,面上却稳着:“能留么?”

“留呗。”阿六摆手,“谁还稀罕你那怪衣裳不成。就是穿着瘆人。”

说完,他又把门往外带了带。

“你快些,赵大娘等会儿叫人,没见你出来,准保骂。”

门一关上,小隔间里立刻静下来。

江予舟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翻面穿的T恤和满是灰的牛仔裤,站了片刻,才慢慢把它们脱下来。他把手机、校园卡、钥匙和硬币全摸出来,重新裹进衣服最里头,再打了个死结,塞到角落一只破竹篓底下,又拿两块烂木板压住。

这些东西现在一点用都没有,却还是他的东西。

至少它们能提醒他,昨晚那个世界不是假的。

江予舟深吸了口气,换上粗布短打。

衣裳不算合身,袖子短了一点,裤腿也紧,可总算像这里的人了。

他推门出去时,后院还是一片忙乱。

赵大娘守在灶边看火,阿六抱着菜筐往井边去,刚才看热闹的劲已经散了。谁都没有因为他换好衣裳就特地来看一眼,好像一个新杂役被塞进后厨,本来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反倒让江予舟心里安稳了点。

赵大娘扫了他一眼,点点头。

“这才像个人样。”

说完,她往墙边一袋米扬了扬下巴。

“搬进去。”

江予舟应了一声,走过去弯腰抱起那袋米。

米袋比他想的沉,刚离地肩背就绷紧了。他跟着阿六往旁边库间走,脚下踩过一地水和碎柴,腿上那点软这会儿根本顾不上了。库间里闷得很,堆着米袋、面袋、油坛和干货,味道混在一块儿,一进去就觉得发热。

他把米袋放下时,手臂都在发酸。

阿六站在一旁,瞥了他一眼,像是终于承认他不是个光剩一口气的软脚虾。

“还成。”他说,“我还当你得走一半就撒手。”

江予舟扶着膝盖喘了口气,没搭腔。

阿六倒也不在意,从旁边大缸里舀了半瓢水递给他。

“喝吧。赵大娘嘴是毒,可你今儿既进了后院,就算没白挨这一趟。”

江予舟接过水喝了两口。

水不凉,带点土味,可落进肚子里,人总算缓过来一点。

“没白挨这一趟”这话他说得轻,可江予舟听明白了。意思是,他还没被立刻赶出去。

阿六见他不说话,朝外头努了努嘴:“别发愣了,跟我出来。后厨可没工夫等你慢慢顺气。”

接下来半日,江予舟几乎没停过。

先是择菜。后厨给了他一筐菜,让他把老叶子、烂叶子、坏根都挑掉。刚择完,赵大娘又叫他去抬一只装酪浆的木桶。抬完酪浆,灶边缺人打水,他又去井边打水。刚把水提回来,阿六又抱着一摞盏碗从他身边挤过去,嘴里一刻不停。

“快些,前头要冰酥酪,催了两趟了。”

“这边把菜端过去!”

“哎,那个不是放这儿的——”

一整个后院像只轮子,谁都被卷在里头。

江予舟刚开始还有点跟不上,到后头索性不多想了。谁喊他,他就去。谁手边缺东西,他就补。做错了挨一句骂,记住了,下回就不再错。

快到晌午时,赵大娘终于让人给他舀了一碗菜羹,又丢给他一个饼。

“吃完歇半炷香。”她说,“下午去劈柴。”

江予舟捧着那碗羹,站在棚子底下,一时竟没舍得立刻喝。

热气扑在脸上,里头是碎菜叶、豆腐和一点点肉末,算不上多香,可在他眼里已经像样得很了。

阿六就坐在旁边门槛上,端着自己的碗,边喝边看他。

“吃啊。”他说,“后厨吃饭,没人等你。”

江予舟这才低头喝了一口。

汤有点咸,菜也煮得烂,可一下肚,整个人像是终于又活回来一点。他吃得不快,刻意压着,免得像在后巷时那样狼狈。可胃里那股空,不是慢一点就会消的,几口热汤下去,连肩膀都像松了半分。

阿六捧着碗,忽然问他:“你真是南边来的?”

江予舟“嗯”了一声。

“南边哪儿?”

“偏地方。”江予舟说,“说了你也未必听过。”

阿六咂了下嘴。

“你这人,说话是真省。”他往门外看了一眼,又压低声音,“那你总知道这是哪儿吧?”

江予舟迟疑了一下。

“长安?”

阿六愣了愣,随即笑了一声。

“连长安都要猜?你这南边也太南了。”

他拿空碗敲了敲膝盖,又道:“平康坊,绮云楼。记住了,后厨是后厨,前头是前头。楼上楼下那些人,你少看、少问、少打听,日子就能过稳些。”

江予舟低头应了。

长安。平康坊。这两个词落进耳朵里,比方才那碗热汤还要实在。

他原先还能骗自己,说这也许只是哪里古怪的坊市,或者一场荒唐得过分的梦。可现在连地名都对上了,那点侥幸便又少了一层。

阿六捏着空碗边沿,敲了敲膝盖。

“还有,门别闩死。”

江予舟一顿:“为什么?”

“半夜真有事,叫你听不见怎么办?”阿六一脸理所当然,“后厨晚上也常要起火。还有,后院往后连着条窄道,晚上没事别瞎走。”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阿六瞟他一眼,“刚来就听话。这里能活人,也能吞人。”

江予舟看了他片刻,没再问。

那天下午,他果然又去劈柴。

劈到后头,掌心又起了热,肩膀也木了,可赵大娘没再赶他。快到傍晚时,前头又急着要东西,阿六和他一起抬着一只装酪浆的木桶往里走。经过回廊拐角时,墙那边的乐声忽然近了一点,像是谁就在不远处拨了一下弦。

江予舟下意识偏了偏眼。

也就是这一眼,他看见回廊尽头站着一道极瘦的人影。

那人怀里抱着件乐器,身形轻,站在廊下像一抹浅影,身后跟着个抱琴袋的小丫头。

江予舟只来得及看清一个侧影,木桶就猛地一沉。

阿六在旁边低声骂:“看路。”

他立刻把目光收回来,重新把手上力气稳住。

等两人把木桶抬进小间,再回头看时,回廊那头已经空了。

傍晚前头灯一盏盏亮起来的时候,后厨终于能喘口气。

灶膛里的火压小了,地上的水渍被来回踩得发黑发黏,廊下灯光一晃,锅沿和盆边都跟着发亮。赵大娘站在灶边看了半天,等最后一锅东西起了,才抬抬手。

“行了。该收的收,该洗的洗。”

她目光一扫,最后落到江予舟身上。

“你,跟我来。”

江予舟跟着她穿过后院,拐到最角落一排矮房前。

门一推开,一股木头、灰土和潮气混在一起的味道迎面扑出来。里头堆着半间柴,角落里空出一小块地,铺着一张旧草席,旁边还有只缺口的小木盆。

赵大娘站在门口,没进去,只拿下巴往里点了点。

“今晚你先住这儿。”

江予舟看着那张草席,心里反倒松了口气。

赵大娘瞧见他那神情,冷笑一声:“嫌差?”

“没有。”江予舟立刻摇头,“很好。”

赵大娘像是被他这句堵了一下,半晌才道:“少说好听的。后厨不养闲人,也不养废人。今晚你先住着,明天能不能留,我说了不算。”

这句话一落,江予舟立刻抬眼看她。

赵大娘却不再多解释,只接着道:“会不会干活,楼里自有人看。你若偷懒、惹事,或者嘴不严,今夜住完,明儿照样得滚。”

“我知道。”

赵大娘盯着他看了两息,又问:“识几个字?”

“认得一点。”

“会算数么?”

“会。”

赵大娘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却没再往下问,只道:“会不会都先别吹。明儿再说。你那身怪衣裳和破烂,自己收好,别乱丢。夜里听见前头闹,也别出去看。听见没有?”

“听见了。”

“还有,门别闩死。”赵大娘往柴房里扫了一眼,“后半夜要是起火,叫你得听见。”

“好。”

她交代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一句:“井边有水,自己洗把脸。别脏得跟刚从土里刨出来似的。”

江予舟低声应了。

赵大娘的背影很快没进拐角,后院那边依旧是锅铲响、脚步响,墙那边却是丝竹和笑声。两边都没停,像谁也不等谁。

江予舟站在门口片刻,才进屋。

他先把那身旧T恤和牛仔裤从竹篓底下重新拿出来,连同手机、钥匙、校园卡和硬币一起,仔细裹好,塞进柴堆最里头,再拿几根干柴挡住。

做完这一切,他才去井边打水。

井水一泼到脸上,人跟着一激灵。肩膀和胳膊被一整天的活压得发酸,掌心火辣辣的,碰了水更疼。可这点疼反而叫人踏实。

他洗完脸,擦了把手,回柴房坐下。

草席一压,发出很轻一声响。

门外有人走过,灯影从门缝底下晃了一下,又慢慢挪开。墙那边断断续续传来一阵琵琶声,清清亮亮的,和后厨这一整天的锅碗瓢盆完全不是一回事。

江予舟靠着墙坐了一会儿,没动。

他到现在还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也不知道明天是不是就会被赶出去。

可至少今晚,他有一张草席。

也有一口饭。

这已经够他先熬过今夜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0045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