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933728" ["articleid"]=> string(7) "689991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9662) "第1章 巷中醒来------------------------------------------。,是好几种混在一起。湿土味,牲口粪便味,隔着墙飘过来的油烟味,还有一股甜得发腻的香粉味,闷在热气里,直往人鼻子里钻。,先看见一面灰扑扑的土墙。,再往上,是被两堵墙夹出来的一线天,蓝得发白,窄得可怜。,看了两息,脑子还是空的。、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迹、导师半夜还在发来的消息,全都像隔着一层雾,离他很近,又像已经是别人的事了。,论文改到后半夜,去茶水间接咖啡,回来时眼前猛地一黑。再往后的事,就断了。,掌心按进碎石和尘土里,刺得生疼。。。。,牛仔裤,运动鞋,还是昨晚那一身。口袋里的东西也还在,手机,钥匙,校园卡,还有几枚硬币。。,黑得像块死铁。,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心一点点往下沉。

巷子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杂乱人声。

有人叫卖,有车轮压过石板路的闷响,还有马蹄敲地的“哒哒”声,听着都不远。

江予舟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他挪到巷口,贴着墙边往外看,只探出去一点。

这一眼,看得他后背发凉。

外头是一条不算宽的街。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可那些人穿的,不是他熟悉的短袖衬衫,也不是影视城里那种一眼假的戏服,而是一种看久了会让人觉得“本来就该这么穿”的衣裳。男人多穿圆领袍衫,束着发,女人裙裾层层,发髻高低不一,肩头搭着薄纱。有人挑担,有人牵马,也有人赶着木轮车从街中慢慢过去。

街角一面酒旗被风吹得一卷一卷,上头的字他认得一半,另一半又像认不得。

江予舟盯着那旗看了半天,喉咙一点点发紧。

不是拍戏。

至少,不像。

他又去听街上人的说话声。

第一耳朵听过去,能听懂一半,另一半咬字古怪,像带着方音,可又不是全然陌生,硬猜大概还能猜个七八分。

“热胡饼——刚出炉的热胡饼——”

“让让!车过了!”

“郎君慢走——”

有人从巷口经过,顺手往里瞥了一眼,看见他这一身怪模怪样的打扮,脚步顿了顿,多看了两眼,倒也没停,拎着东西走过去了。

江予舟立刻往回缩了缩。

心跳得很快,胸口一阵一阵发空。

如果这是恶作剧,那未免太大了。

如果不是——

那他眼下最不能做的,就是冲出去抓着人问“这是哪一年”。

他靠回墙边,逼着自己先稳下来。

先不管这是哪一年,也先不管自己是怎么来的。现在最要命的,是他这一身太扎眼。若天黑之前还找不到吃的和落脚处,他恐怕真会死在这条巷子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胃立刻跟着抽了一下。

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饿得厉害,嘴里发苦,肚子里空得发疼。

江予舟把口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摸出来。

手机,钥匙,校园卡,硬币。

昨晚之前,这些全是再寻常不过的东西。现在落在手里,却一件都不能见光。

他蹲下去,把手机、钥匙、校园卡和硬币先用纸草草裹了,又觉得不妥,赶紧拆开,改用袜子包了两层,塞进牛仔裤最里头的口袋里。手机轮廓太硬,他又把T恤往下扯了扯。

做完这些,他低头看自己,还是扎眼。

T恤上有印字,牛仔裤的裤线太利落,鞋更别提,怎么都不像街上这些人的东西。

江予舟咬咬牙,把T恤脱下来,翻了个面再穿回去。印字被翻进里头,总算不那么显眼了。他又抓了地上的灰往衣襟、裤腿和鞋面上抹,尤其是鞋,蹭得最狠。等他站起来再看,虽然还是怪,但好歹不像刚从天上掉下来的。

像个落魄人,总比像个妖怪强。

太阳慢慢往头顶爬,夹在墙缝里的热气也一点点逼下来。江予舟靠在阴影里,一边忍着胃里的空,一边继续看街上的动静。

街上卖吃食的很多。

最香的是斜对面那炉胡饼,一揭盖,热气就扑出来。还有卖汤水的,卖果子的,也有小厮提着食盒匆匆往深处走。

不远处有人催车,声音压得急:“快些,暮鼓前还不回去,等着坊门落钥么?”

赶车的人骂了一句,鞭梢没真落下,车轮却转得更快了些。

江予舟听不懂每个词,可“暮鼓”“坊门”两个字落进耳朵里,像给这座城又添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这里不是随便能乱走的古城。

这里有门,有鼓,有时辰,也有规矩。

再往远一点,隐约能听见丝竹声,不算大,却一直不断,像是从一片相连的院子里飘出来的。

偶尔还有打扮精细的年轻女子从巷口前经过,裙角拂得很快,身后跟着小丫头,香气从热风里一掠而过,和油烟、灰土、马粪味混在一起,竟也成了一股说不上来的繁华味。

江予舟心里慢慢浮出一个模糊猜测。

这里多半不是什么普通街坊。

这种地方越热闹,他越不敢乱走。

就在这时,巷子深处传来“哗啦”一声水响。

江予舟回过头。

一个胖胖的中年妇人正从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拎着个半满的木桶,桶里装的是泔水,走一步晃一下。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褐色旧衫,袖子挽到手肘,脸盘圆,眼神却利。

她走到一半,看见杵在墙边的江予舟,脚步停住了。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对上了视线。

江予舟心里一紧,下意识站直了些。

那妇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从头看到脚,眼里的警惕一点点变成纳闷,最后停在他那张明显饿得发白的脸上。她皱了皱眉,没先问,反倒把木桶往地上一放,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半块硬胡饼。

她掰下一块,朝他递了递。

“吃不吃?”

江予舟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眼睛先盯住了那块饼。

饼已经凉了,边缘发硬,可对现在的他来说,跟救命没什么差别。

喉结动了动,他还是没敢立刻伸手。

那妇人见他不动,眉头皱得更深。

“不要?”

“要。”江予舟立刻开口,声音都哑了,“要。”

他接过来,低头就咬。

饼又粗又干,带一点陈油味,算不上好吃。可他几乎顾不上嚼,咽得太急,差点把自己噎住。

那妇人看得直皱眉,顺手从旁边一个小瓦罐里舀了半瓢水递给他。

“慢点。噎死了还得我收拾。”

江予舟接过来,一口灌下去,水里带着点土腥气,却一下把喉咙顺开了。他喘了口气,这才觉得人稍微活回来一点。

那妇人重新看他,开口问:“哪来的?”

江予舟早就知道这一句躲不过,心里其实已经过了一遍说辞。他低着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路上遭了难、没力气再编谎的人。

“南边来的。”他顿了顿,又补一句,“路上遭了事,东西都没了。”

那妇人盯着他,问:“南边哪儿?”

江予舟心里一跳。

他昨晚之前还在学校实验室,真让他说“哪儿来”,反而一句像样的都说不出来。顿得太久肯定露怯,他只好含糊过去:“更南边。偏地方,不是什么出名地界。”

那妇人哼了一声,也不知信没信。

“家里呢?”

“没了。”这句他答得很快。

她看了他两眼,像是见多了这类人,懒得再细问,只把目光落到他身上那件翻过来穿、还蹭满了灰的衣裳上。

“你这身是什么怪样子。”

江予舟顺着往下接:“路上被抢了,剩下这一身,也弄坏了。”

这话漏洞不小,可那妇人显然也没兴趣替他细抠。她又扫了扫他脚上那双鞋,撇撇嘴。

“鞋也怪。”

江予舟闭了嘴。

现在话多一句,就多一分错。

那妇人看了他片刻,又问:“识字么?”

江予舟顿了顿:“认得一点。”

“会干活么?”

“会。”这回他答得很快,又补了一句,“搬东西、劈柴、洗刷,都能做。”

那妇人神情这才松了一丝。

巷子外头还是一样热闹。叫卖声、车轮声、笑声、乐声,全混在一起,越发衬得这条后巷安静得发闷。

江予舟捏着手里那半块胡饼,没再说话。

因为他心里隐约有种感觉:今天能不能有地方待着,多半就看眼前这妇人一句话了。

她重新拎起木桶,转身往里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他。

“还能走么?”

江予舟立刻点头:“能。”

“前头乱,别瞎闯。”她说,“跟我来。”

江予舟喉咙一紧,低声应了:“是。”

妇人拎着木桶走在前头,步子不慢。

江予舟跟了上去。

巷子越往里走,味道越杂。泔水味,柴火味,热油味,还有隔墙那头一阵阵飘过来的香粉味。墙那边隐约有丝竹和女人的笑声,像离得很近,又像隔着另一个世界。

拐过一道角门前,那妇人终于像是想起来什么,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我姓赵。楼里都叫我赵大娘。”

江予舟“嗯”了一声。

前头那道门半开着,里头火光一闪一闪,把门边地上的水照得发亮。

他跟着赵大娘走过去,刚到门口,便闻到一股更重的热气和烟火气扑出来,直直撞到脸上。

他脚步顿了一下,抬眼往里看去。

门里头,是另一番光景。"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0045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