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933659" ["articleid"]=> string(7) "689990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0562) "第2章 姐姐的规则------------------------------------------,姐姐陈小苗发明了一个游戏。“不许理她”。:全家人都不许跟我说话。不许看我。不许帮我。谁理我,谁就输了。。没有赢家。只有输家——我。“妈,从今天开始,咱们谁也别理知意。”姐姐宣布这话的时候,正在吃晚饭。她夹了一块红烧肉,嚼得满嘴流油,说话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吭声。:“小阳,你也不许跟她玩,听见没?”,嘴里塞着饭,含糊地“嗯”了一声。。他喝了酒,脸红红的,眼睛半睁半闭,不知道听见没听见。“那就这么定了。”姐姐拍了拍手,像会议主持人宣布散会。。,是不知道说什么。?求了有用吗?。没用。。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烧火。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噼里啪啦地响。我把米下锅,盖上锅盖,擦了擦手上的灰。

我妈从屋里出来。

她看了我一眼。就一眼。然后从我身边走过去,像没看见我这个人。

“妈,粥煮上了。”我说。

她没应。拿起扫帚扫地,扫到我脚边的时候,扫帚碰了碰我的鞋。她没抬头,把扫帚绕了个弯,扫别的地方去了。

我站在灶台边,看着她的背影。

以前她也骂我,打我,嫌我碍事。但至少她会骂。会骂,说明她看见我了。

现在她不骂了。

我想起姐姐昨晚说的“不许理她”。

原来不是说着玩的。

吃饭的时候,桌子上一共五个人——我爸、我妈、姐姐、弟弟、我。

碗筷摆好了,粥盛好了,菜端上来了。

没人叫我。

我自己坐下来,拿起筷子。

姐姐的筷子“啪”地打在我手背上。

“谁让你坐这儿的?”

我的手背火辣辣地疼。筷子掉在地上,滚到桌子底下。

“去那边吃。”姐姐朝厨房的方向努了努嘴。

我看了我妈一眼。她在喝粥,眼皮都没抬。

我看了我爸一眼。他在喝酒,也没看我。

我站起来,蹲到厨房门口,端起自己的碗。

粥已经不烫了。我一口一口喝着。

弟弟在饭桌上喊:“妈,我要吃肉!”

我妈给他夹了一块。

姐姐在笑。

没人看我。

粥喝完了,我把碗端回去。路过饭桌的时候,姐姐的脚伸出来。

我没看见。绊了一下,碗飞出去,碎在地上。

“啪”的一声。

很脆。

像骨头碎掉的声音。

我妈终于抬头了。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碗。

“扫了。”她说。

就两个字。

不是骂我笨手笨脚,不是问我烫着没。

我蹲下来捡碎瓷片,手指被划了一道口子,血冒出来。

我没吭声。

把碎瓷片拢在一起,用报纸包好,扔进垃圾桶。

然后拿了抹布,把地上的粥渍擦干净。

全程没人说话。

我蹲在地上擦地的时候,余光看见弟弟在吃肉。嘴巴一嚼一嚼的,腮帮子鼓鼓的。

他看了我一眼。

然后转过头,继续吃。

他没帮我。

他才六岁。但他知道规则——不许理她。

这个家的规则,连六岁的孩子都学会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里,没人跟我说话。

我妈不骂我了。姐姐不打我了。弟弟不跟我玩了。我爸……我爸本来就不跟我说话。

家里安静得像坟场。

我每天照样干活。烧火,做饭,扫地,喂鸡。每一件事都做,每一件事都做得比以前更好。

我把地扫得一根头发都没有。

我把鸡喂得比谁都准时。

我把饭做得比妈做的还好吃。

我想:如果我把所有事都做得特别好,他们会不会就不这样了?

会不会有人跟我说一句话?

哪怕一句“把盐递给我”。

哪怕一句“让一下,挡路了”。

什么都行。

只要能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

只要能确认我还存在。

但是没有。

一个星期。整整一个星期。没有人叫过“陈知意”这三个字。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存在。

也许我是一阵风。也许我是一团影子。也许我早就死了,只是自己不知道。

我站在镜子前——不是我妈那面小圆镜,是挂在墙上的大衣镜。

镜子里的女孩瘦瘦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灰扑扑的。

我对着镜子张了张嘴:“陈知意。”

声音很小,但镜子里的女孩嘴唇动了。

她还活着。

第八天,姐姐在院子里跟邻居小孩跳皮筋。

我蹲在墙角摘菜。

“小苗,你妹妹怎么不跟你们玩?”邻居小孩问。

姐姐头都没回:“她啊,她不正常。脑子有病。”

我的手顿了一下。

脑子有病。

又是这四个字。

从奶奶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还不懂什么意思。从姐姐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开始懂了。

意思是——你不配跟我们玩。

你是一个脑子有病的、应该被关起来的、不配被喜欢的东西。

我把手里的菜叶掐断,扔进篮子里。

没说话。

没反驳。

没哭。

因为在这个家里,哭是没用的。解释是没用的。证明自己是正常人,也是没用的。

他们说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

你说你不是,他们说你撒谎。

你证明你不是,他们说你装。

你怎么都是错的。

因为你生在这个家里,你就已经是错的了。

第九天,弟弟生病了。

发烧,烧到三十九度,整个人红得像煮熟的虾。我妈急坏了,抱着弟弟就往卫生所跑。

姐姐跟在后面。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跑远。

我想跟上去。

但没人叫我。

我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回去把弟弟的被子叠好,把他的玩具收进箱子里,把他没喝完的水倒掉,杯子洗干净。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些。

也许是想让他们知道——我会做事。我有用。别不要我。

别不要我。

这四个字,是我从小到大最想说又最不敢说的。

别不要我。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就剩这个家了。

虽然这个家打我、骂我、嫌我、孤立我。

但它是我唯一的家。

离开这里,我能去哪?

哪里都不会要我。

连我妈都不要我了,还有谁会要我?

第十天。

我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听见姐姐在院子里跟堂妹知画说话。

“知画,你明天来我家玩吧,我妈做了红烧肉。”

知画的声音软软的:“好啊,小苗姐。知意姐在家吗?”

姐姐沉默了一下。

“她在。不过你别理她。她有病,会传染。”

会传染。

这三个字像一把刀。

不是捅在心脏上那种刀。是割在皮肤上的那种——一刀一刀,不致命,但每一下都疼。

“传染病”是要隔离的。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连靠近都不配。

我手里的碗没拿稳,滑了一下,磕在水槽边上。

没碎。

但磕掉了一个小口。

我把它放在最底下,用别的碗盖住。

不想让他们发现。

不是怕被骂。

是怕他们知道我又做错事了,然后更有理由不理我了。

第十一天,知画来家里玩了。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毛衣,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像年画上的娃娃。

姐姐带她在院子里跳皮筋。两个人笑得很开心。

我蹲在屋后的角落里劈柴。

斧头很重,我的手很小。劈一下,震得虎口发麻。劈一下,木头溅起的碎屑扎进手背。

我没停。

劈完了一堆,又劈一堆。

手磨出了泡。泡破了,血和汗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妈的手也是这样。粗糙,干裂,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

我变成她了。

我变成了我恨的那个人。

不。

我比她好。我至少不会打自己的孩子。

可是我不会打自己的孩子又怎样?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我连让人跟我说一句话都做不到。

我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比她好?

第十二天。

妈妈终于跟我说话了。

不是主动说的。是没办法。

家里的米缸见底了,我妈要去镇上买米。但她走不开——弟弟还在发烧,姐姐要上学。

家里只剩我。

“你去买米。”她把钱递给我,眼睛没看我,“二十斤,别买少了。”

我接过钱。

钱是皱的。攥在手里,汗湿了。

“妈。”

她转身要走。

“妈。”

她停下来。

“……什么事?”

声音不耐烦。但我没在乎。

她跟我说话了。她跟我说话了。哪怕是不耐烦的,哪怕只是吩咐我干活,但她说出口了。她看见我了。

“没事。”我说,“我去买米。”

我跑着去的。五里路,一口气跑完。

二十斤米,扛在肩上,压得肩膀生疼。我没停。

一路跑回来。

到家的时候,我妈在院子里。

我把米放下,喘着气,等她说话。

她看了我一眼。

“放厨房去。”

然后走了。

就四个字。

但够了。

够了。

我扛起米袋,往厨房走。肩膀突然不疼了。

她在跟我说话。

她没有不理我。

她还是我妈妈。

我蹲在厨房里,把米倒进米缸。一勺一勺,倒得很慢。

倒完了。我坐在厨房地上,靠着米缸,闭上眼睛。

门外面,姐姐在笑。弟弟在闹。我妈在骂人。

很吵。

但我觉得安全。

因为在这个家里,不被听见的时候,才是最可怕的。

被骂,至少说明你还存在。

被看见,哪怕是被厌恶地看见,也比被当作空气好。

这就是我在那个家里学会的第四件事:

被讨厌,比被忽略好。

因为被讨厌,你还活着。

被忽略,你就死了。

但学会这件事的时候,我才十岁。

十岁的孩子不应该知道这些。

十岁的孩子应该想的是明天跟谁跳皮筋、明天穿什么裙子、明天吃什么零食。

十岁的陈知意想的是什么?

她想的是:怎么让他们看见我。怎么让他们不讨厌我。怎么让他们把我当人看。

十岁的陈知意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烧火、做饭、扫地、喂鸡、买米、劈柴。

把这些做好,也许就够了。

也许她就值得被爱了。

也许她就是一个好孩子了。

她不是好孩子也没关系。

她只是想被看见。

哪怕一眼。

哪怕是被恨的一眼。"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800338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