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932924" ["articleid"]=> string(7) "689972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4539) "第4章 红耳朵------------------------------------------。,手机在枕头底下震得嗡嗡响,他伸手摸了好几下才把它捞出来,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星期三,早上六点,室外温度十九度。,翻了个身。,但额头不烫了。退烧药起了作用,体温应该已经降下来了。嗓子还是哑的,像是被人用砂纸打磨过,咽口水都疼。,脑海里自动回放了昨晚的画面。,黑色衬衫,没戴眼镜,嘴角带着那种让人想揍他的笑。、冲药、试水温,动作熟练得像是来过一百次。“明天见”。,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他还有时间慢慢磨蹭,慢慢犹豫,慢慢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不要去学校。,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为什么不去?他又不是因为那个人才去上学的。他是去上课的,是去学习的,是为了考大学、挣钱、养妹妹。跟林深没有任何关系。。任何。关系。,看见自己眼眶下面青黑的痕迹,想起昨晚那个人说“好好休息”时的语气,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嘴角上扬了零点五厘米,立刻把脸板了回去,用力咬了一口牙刷,差点把牙膏沫吞下去。
他今天穿得比平时认真。
不是因为他想看起来好看。是因为昨天的T恤太皱了,他不想被那个人看见自己穿皱巴巴的衣服。不是因为在意,是因为——因为那是基本的体面。对,体面。
沈辞在衣柜前站了五分钟,最后选了一件黑色的卫衣。黑色显得人精神,而且看不出皱。他对着穿衣镜照了照,又把卫衣的帽子绳拽了拽,让它两边一样长。
然后他骂了自己一句“有病”,背上书包出了门。
早上的公交车上人很多。沈辞站在车厢中间,一只手拉着吊环,一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耳机塞着,但没有放音乐。
他在想一个问题。
今天到学校以后,他会遇到哪个林深?
白天的那个?还是晚上的那个?
或者——两个都会遇到?
沈辞想起昨天那个人说的“他是他想成为却不敢成为的人”,眉头皱了起来。这是什么意思?人格分裂?双重人格?还是单纯的在跟他玩文字游戏?
不管是什么,沈辞都觉得很烦。
因为他发现自己对那个人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喜欢。绝对不是喜欢。他不喜欢那种说话拐弯抹角、眼神像要吃人、半夜跑到别人家里来还不觉得自己有问题的家伙。
但是——
沈辞把脸转向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行道树。
但是他承认,那个人让他觉得好奇。
那种好奇像是手指上扎了一根刺,不拔难受,拔了又怕疼。
他到学校的时候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
校门口没什么人,门卫大爷正在扫地,看见他“哟”了一声:“今天来这么早?”
沈辞点了点头,快步走进了校门。
经过门卫室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往里面看了一眼。
那把伞还挂在墙上。
标签上写着“沈辞”两个字。
沈辞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步伐走了过去。
他不会去拿的。绝对不会。
那把伞是林深的。他拿了就等于接受了林深的好意。接受了林深的好意就等于承认自己需要别人的帮助。承认自己需要帮助就等于示弱。
他沈辞从不示弱。
他走进教学楼,上楼梯的时候,心脏跳得有点快。
他在期待什么吗?没有。绝对没有。
他走到自己教室门口,推开门。
教室里只有两个人,都在埋头补作业,没人注意到他。
沈辞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把书包放好,拿出课本。
他看了一眼林深的教室方向。
隔着一堵墙,看不见什么。
沈辞把视线收回来,翻开课本,开始预习今天要讲的内容。
五分钟过去了,他一页都没翻。
沈辞深吸一口气,开始跟自己较劲。
他告诉自己:你是一个高二的学生,你的首要任务是学习,你不能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影响你的学习状态。那个人是林深也好,不是林深也好,都跟你没关系。你是沈辞,你是那个谁都不在乎的沈辞,你是那个——
“沈辞。”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辞的手指猛地一紧,把课本的页角捏出了褶皱。
他抬起头。
教室门口站着一个人。
校服穿得整整齐齐,衬衫纽扣扣到最上面一颗。银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起来像是刚从办公室出来。
白天的林深。
不是昨晚那个人。
沈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一眼分辨出来——也许是因为眼镜,也许是因为头发,也许是因为这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别靠近我”的气息,和昨晚那个人“你来靠近我试试”的气息截然不同。
沈辞的心跳忽然从“有点快”变成了“很快”。
但他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干什么?”他问,语气是他惯常的那种不耐烦。
林深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沈辞注意到,他握着书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微微泛白。
“你吃药了吗?”林深问。
“吃了。”沈辞说,“昨晚就吃了。”
“我问的是今天早上。”
“今天早上还没到吃药时间。”
“我知道。”林深说,“我问的是你吃早饭了吗。”
沈辞愣了一下。
他以为林深是来确认他有没有吃药的,结果是来问早饭的。
“没吃。”沈辞说,“不饿。”
林深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那个皱眉的动作很轻,轻到如果不是沈辞一直在盯着他的脸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退烧药空腹吃伤胃。”林深说。
“所以呢?”
林深沉默了两秒,然后做了一件让沈辞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他走进了教室,走到沈辞的座位前,把手里那本书放在了沈辞的桌上。
不是书。
书下面压着一个三明治和一盒牛奶。
三明治是便利店的经典款,鸡蛋火腿口味。牛奶是温的,不是凉的。
沈辞看着桌上的东西,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
他有很多话想说。
“我不需要。” “你拿走。” “谁要你的东西。” “我们很熟吗?” “你是不是有病?”
但他一句都没说出来。
因为林深放下东西之后,没有看他,转身就走了。
步伐平稳,不急不慢,和平时一模一样。
就好像他只是顺路经过,顺手放下一个三明治,仅此而已。
就好像他不是特意从三楼走到一楼,不是特意绕了半个教学楼,不是特意在她还没吃早饭的时候出现。
沈辞盯着门口看了好几秒,直到林深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桌上的三明治和牛奶。
鸡蛋火腿。他最喜欢吃的口味。
林深怎么知道的?
他又想起那个问题——林深怎么知道他感冒了?林深怎么知道他家的地址?林深怎么知道他喜欢吃什么?
这个人是跟踪狂吗?
沈辞拿起三明治,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就是便利店的普通三明治,没什么特别的。包装上印着保质期和价格,价格那一栏被人用记号笔涂掉了。
沈辞盯着那团黑色的涂鸦看了很久,嘴角又不争气地动了一下。
他把三明治的包装拆开,咬了一口。
好吃。
不是三明治好吃。
是——算了,不说了。
沈辞吃着三明治,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林深来送早饭的时候,说的是“你吃早饭了吗”,而不是“你怎么没吃早饭”。
前者是关心,后者是质问。
他用了关心的那一句。
但沈辞清楚地记得,昨天在走廊上,这个林深说的是“你活该感冒”。
同一个人,两种态度。
不,不对——不是“同一个人”。
是同一个身体里的两个不同的人。
沈辞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喝了一口温牛奶。
牛奶的温度刚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和昨晚那个人冲药时试水温的动作一模一样。
沈辞放下牛奶盒,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悄悄地、不可逆转地改变了。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改变。
是一种很轻很慢的、像是春天融雪一样的改变。
他甚至不确定这改变是好是坏。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今天来学校,不是因为要上课。
是因为那个人说“明天见”。
而他,在某个他不愿意承认的角落里,想要见到那个人。
不,不对。不是想要见到那个人。是想确认那个人是不是真的会出现。仅此而已。
沈辞把牛奶盒捏扁,扔进了垃圾桶。
上午第一节课,沈辞破天荒地没有走神。
不是因为老师讲得好,而是因为他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不要想林深”这件事上,结果反而没空想别的。
第二节课,他走神了。
他在想,林深送来的那个三明治,是在哪家便利店买的?学校附近有三家便利店,最近的那家要走七分钟。如果林深是在那家买的,那他至少要提前二十分钟出门。
一个每天作息精确到分钟的人,愿意为了给他送一个三明治而改变自己的时间表?
沈辞咬了咬笔帽,在笔记本的空白处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三角形。
第三节课,他又走神了。
他在想,如果白天的林深和晚上的林深是两个人,那他应该怎么区分他们?
白天的林深戴眼镜,晚上的不戴。白天的穿校服扣到最上面,晚上的穿黑衬衫敞着领口。白天的说话像白开水,晚上的说话像——
像什么?
沈辞想了一个词,觉得太肉麻,又换了一个词,还是觉得肉麻,最后把笔记本合上了。
第四节课,他终于没有走神了。
因为他睡着了。
退烧药的副作用还没完全过去,加上昨晚没睡好,他的身体在第四节课的时候彻底投降了。他趴在桌上,脸埋进臂弯里,在老师讲“动能定理”的声音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个空旷的地方,四周都是白色的雾。雾里有两个人影,一个戴着眼镜,一个没有。两个人影朝他走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最后停在他面前,同时伸出手来。
沈辞看着那两只手,不知道应该握住哪一只。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说——
“你不需要选。我们是一个人。”
他猛地醒了。
下课铃正在响,教室里的同学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沈辞趴在桌上,心跳得很快,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他抬起头,看见桌上多了一瓶水。
农夫山泉,没开封,瓶身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上面写着一行字,笔迹他很熟悉——
“退烧出汗多,多喝水。午饭别忘了吃。——林深”
沈辞盯着那张便利贴看了五秒钟,然后迅速把它撕下来,揉成一团,塞进了抽屉里。
和昨天那张纸条塞在同一个角落。
他拧开水瓶盖,喝了一大口。
水是凉的,但他的脸是烫的。
沈辞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骂了一句:“没出息。”
他站起来,准备去食堂。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又折返回去,弯腰看了一眼抽屉。
那团便利贴还在。和昨天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挤在一起。
沈辞伸手把那两团纸往抽屉最里面推了推,确认它们不会掉出来,然后直起腰,快步走出了教室。
他的耳朵尖是红的。
整个下午,沈辞都在一种奇怪的状态中度过的。
他时不时地往门口看一眼,像是在等什么人。
但他等的人一直没有出现。
白天的林深没有再来。晚上的那个人也没有出现——当然不会出现,现在是白天。
沈辞对自己这种“期待”感到恼火。
他不应该期待任何人。他不应该在意任何人来不来。他是沈辞,他是那个独来独往、谁都不在乎的沈辞。
他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个大大的“烦”字。
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外面又开始下雨了。
不大,细细密密的,像针尖一样扎在地上。天空灰蒙蒙的,和沈辞的心情一模一样。
他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幕发呆。
没带伞。
当然没带。他从来不看天气预报,因为他不在乎淋不淋雨。淋雨又不会死,最多感冒。他已经感冒了,再淋一次也没什么区别。
沈辞深吸一口气,准备冲进雨里。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教学楼对面的那棵梧桐树下,撑着一把黑色的伞。
不是白天的校服,不是白天的银框眼镜。
黑色的衬衫,领口微敞。没有眼镜。头发被雨雾沾湿了几缕,垂在额前。
他就那样站在树下,隔着蒙蒙的雨幕,看着沈辞。
眼神和昨晚一模一样——幽深的、安静的、像是在说“我等你很久了”。
沈辞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控制。
他想起了今天早上那个问题:今天到学校以后,他会遇到哪个林深?
答案揭晓了。
两个都遇到了。
白天的那个给他送了三明治和牛奶。晚上的这个在雨里撑着伞等他。
沈辞站在教学楼门口,和树下的那个人对视了三秒钟。
然后他听见那个人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隔着雨幕,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过来。我送你回去。”
沈辞站在门廊下,雨水溅湿了他的鞋尖。
他的耳朵很红。
他的心跳很快。
他的脑子在疯狂地告诉他:不要过去。不要过去。不要过去。
但他的脚已经迈了出去。
沈辞走进雨里,朝着那棵梧桐树,朝着那把黑色的伞,朝着那个危险的、让人心烦的、让他耳朵发烫的人走去。
雨水打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
他没有跑。
他一步一步地走,像是在用行动回答一个他还没想清楚的问题。
那个人撑着伞,站在原地,没有迎上来。
他只是在雨里等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安静而笃定。
像是在说——
我知道你会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9958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