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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ing(6290) "第5章 雨夜的警笛------------------------------------------,北城就陷进了连阴雨里。
六月的雨粘腻湿热,裹着老城区梧桐腐烂的落叶味往门缝里钻,院子里的排水管被落叶堵了,积水流不出去,漫到阶砖下,泡得墙根的青苔发得油绿。
那株种下一个多月的粉龙月季已经长出四片卵形新叶,林光前天才找废竹竿搭好爬架,雨水把嫩藤打湿,淡绿色的芽尖晃悠悠垂在积水上,看起来脆得一碰就断。
苏月这几天正趴在桌上整理婚礼请帖,米白色的卡纸上印了手绘的粉龙花墙,她核对着亲戚朋友的名单,笔尖时不时顿一下,笑说要给报信的周明留一桌最靠院子的位置,等开花了让他拍够照片再走。
,噼里啪啦砸在临时搭的雨棚上,吵得人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一点多,苏月刚裹着林光的胳膊迷迷糊糊睡着,一声尖锐的警笛突然穿透厚重的雨雾闯进来,尖利的啸声扯得人耳膜发疼。
苏月一下子弹坐起来,攥着林光的胳膊问是什么声音,林光也醒了,侧着耳朵细听——那警笛从城郊隔离区方向出来,一路往老城区中心开,响了足足五分钟才慢慢飘远。
林光心里咯噔一下:半个月来所有救护车都是从城里往隔离区送病人,这还是第一次,救护车往城里方向走。
他没把这份不安说出来,只拍着苏月的背安抚,说就是重症病人转院,没事,快睡吧。
,可警笛比昨天更密了。
从下午开始,平均不到一个小时就会响起一次,有时候还能听见两三辆救护车的警笛混在一起,隔着雨雾闷闷地滚过屋顶,震得窗玻璃微微发颤。
苏月本来在给请帖粘信封,粘性刚好的胶水被潮气泡得失了效,贴了三次都开了口,她索性把手里的东西一推,靠在林光怀里不说话。
林光默默数着,到凌晨十二点,一共过去了十一辆救护车,其中八辆都是往城里方向开。
他一根接一根抽廉价烟,烟蒂扔在院子的积水里,滋的一声冒起细小的白汽,很快就沉到了浑浊的积水底。
苏月没睡,安安静静靠在他怀里,手指攥着他的T恤衣角,攥得发皱,两个人都没戳破那层不安,只有雨打雨棚的滴答声,像走秒的倒计时,敲得人心慌。
,楼下住了三十年的张叔扛着梯子过来修屋顶,说自家漏雨修完,刚才路过听见林光家屋顶也哗啦响,过来搭把手。
张叔的儿子张小强在隔离区当保洁,疫情刚起来的时候就进去支援,快一个月没出来,张叔这几天瘦了一圈,眼窝都陷下去了,手抖得连烟都点不着。
林光给他递火,他吸了一大口,趁苏月去厨房倒热水的功夫,凑过来压低声音,嗓子哑得像砂纸磨:“小子,你赶紧收拾东西,带着你对象往城外躲,有亲戚去投奔亲戚,没亲戚就找个深山村子待着。
小强昨天深夜趁换岗偷偷给我发了一条十秒语音,就说‘爸,隔离区崩了,跑了好几个感染者,城里已经传开了,快躲’,说完信号就断了,到现在都联系不上。”
张叔说着眼圈就红了,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脸,“上面捂着不说怕乱,可命是自己的,你年轻小两口,可别搁这等死。”
,他压着声音问:“那您跟我们一起走?”
张叔叹口气,摇了摇头,说我一把老骨头走不动了,就在这等我小子,能等回来就一起过日子,等不回来我就在这陪他。
苏月端着热水出来,两个人都停了话头,张叔接过水喝了一口,蹲在梯子上半个钟头修好了漏雨的屋顶,扛着梯子慢慢走了,背影佝偻得像一张晒干的纸,走几步就回头往城郊隔离区的方向望一眼。
,装作没事一样去储物间点物资:半个月前听了周明的话,他偷偷囤了两袋二十斤的东北大米,五桶食用油,二十箱瓶装水,还有半箱泡面,感冒药、碘伏、纱布都备齐了,还悄悄买了苏月爱吃的芒果干、巧克力,连三个月的卫生巾都囤了。
点完一遍,他靠在储物间的门上,心还是慌——这些东西撑不了多久,真要是出了大事,连一个月都未必撑得住。
他掏出手机刷本地论坛,热门十条有八条都被删除,好不容易刷到一条匿名帖子,楼主说自己是市第一医院的护士,发热门诊已经住满了,走廊都加了床,今天一天收了二十七个,三个没抢救过来,帖子发出来不到十秒,就显示“帖子已删除,用户违规已封禁”,手机信号晃了晃,直接掉成了E网。
,苏月正坐在沙发上,抱着林妈妈留在这的半织好的红绒线,指尖摸着整齐的针脚,抬头看他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我刚才在门口听见了,没事,你去哪我去哪,我不慌。
只是咱们不能就这么走,得去城西接上爸妈对不对?”
林光走过去抱住她,她的头发沾了雨天的潮气,凉丝丝蹭着他的下巴。
,可后半夜,警笛声突然炸了——不是一辆两辆,是连成一片的尖啸,救护车、消防车、警车的声音混在一起,顺着老城区的街道滚过来,连窗户玻璃都震得嗡嗡响。
林光爬起来扒着窗帘往街上看,远处的天空一片通红,分不清是火光还是路灯,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警笛声慢慢退了,整个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林光轻手轻脚走到院子里,踩得积水哗啦啦响,抬头就看见院墙根那株粉龙,嫩藤被夜风吹得打折了半截,绿芽泡在浑浊的积水里,已经发了暗。
远处单元楼传来一声压抑的哭嚎,刚响起来就被猛地捂住,很快就没了声。
林光站在雨停的夜风里,后背凉得发僵,他清楚地知道,原来规划好的,满是粉龙花香的安稳日子,到这里,大概就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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