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前年那个加班的周末。星期五下午六点，领导临时说要一份数据，星期一早上要用。平申源在群里提了他：“兄弟辛苦一下，你最靠谱。”
千岳周末加了两天班，星期六从早上九点干到晚上十点，星期日从早上九点干到下午四点。
星期一上班，平申源在领导的办公室里说：“数据我都复核过了，没问题。”
复核？
他连看都没看过。
千岳当时不知道。他以为平申源真的复核了。
现在他知道，平申源那天在家里睡了两天觉！
想起大前年，千岳刚进公司那会儿。
平申源请他吃了一顿饭，在楼下的快餐店，两份盖浇饭，两瓶可乐，一共花了四十七块钱。
平申源说：“以后咱俩就是兄弟了，有什么事跟我说。”
千岳当时挺感动的。刚来一个新地方，有人对自己好，他记在心里。
第二天，平申源说：“兄弟，昨天的饭钱你先垫一下，我忘带钱包了。”
千岳把钱转给他了。
后来他才知道，平申源跟每一个新来的同事都吃过这顿饭，每一次都“忘带钱包”。
千岳躺在床上，把这些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一件一件，像放电影一样。
以前他觉得不对劲的事，现在全对上了。以前他觉得可能是自己多心了的事，现在全都有了答案。
不是真的。
千岳坐起来，拿起手机，又重新看了一遍那行字。
他没有删聊天记录的习惯，所以三年前的消息都还在。
千岳往上翻。
翻到三个月前。平申源发消息说“领导对你的方案有点意见，我跟他说了你最近忙，帮你挡了一下”。
系统当时没启动，但现在千岳看着这条消息，凭记忆回想了一下——那天领导根本没找过他。
翻到半年前。平申源发消息说“兄弟，这个项目我给你争取了，你跟紧点”。
千岳记得那个项目。他拼了命干，最后项目做成了，领导表扬的是平申源。
翻到一年前。平申源发消息说“你上次那个数据确实有问题，我帮你圆过去了，下次注意”。
千岳反复核对过那个数据，没有问题。但平申源说他有问题，领导信了。
翻到两年前。平申源发消息说“年底评优我投了你一票”。
千岳看了一眼评优结果——平申源是优秀员工，千岳没有。
一条一条翻下去，千岳越看越安静。
不是麻木了，是真相堆积到一定程度之后，情绪反而跟不上了。就像一个人被刀捅了很多次，到后来感觉不到疼了，只觉得凉。
千岳把手机放下，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一圈。
他想验证一件事——这能力到底有多准？
他看向桌上那盆快死的绿萝。信息弹出来了。
绿萝。根系已腐烂60%，商家曾使用激素催活，当前存活率低于20%。市场价：8元。实际价值：0元。
他看向衣柜。
复合板衣柜。表面贴皮，内部为压缩木屑。背面有一道裂缝，用胶带粘过。价值：50元。
千岳租房子的时候，房东说这衣柜是“实木的，值两千”。
他不知道以前是自己瞎，还是这个世界的假东西太多了。
千岳重新坐回床边。
他想到了一个问题——这能力能看穿平申源，那能不能看穿别人？
卫桐郭呢？
那个一直对他不错、从来不占他便宜的同事，是真的不错，还是藏得比平申源还深？
千岳拿起手机，打开和卫桐郭的聊天记录。
最近一条消息是下午发的：“你没事吧？看你今天脸色不好。”
千岳盯着卫桐郭的头像。
三秒后，信息浮现出来。
卫桐郭。为人正直，待人真诚。近三年从未在背后说你坏话，主动帮你挡过3次平申源的甩锅。近三个月聊天记录分析：无负面意图。当前情绪：关心，无隐藏意图。
千岳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不是感动。是确认——这世上真有好人。
他又翻到和申晴的聊天框。没什么聊天记录，就几条消息。
“楼下快递帮你拿了，放门口了。”
“水管坏了，我找了房东，他说明天来修。”
“今天风大，关好窗户。”
千岳盯着申晴的头像。
申晴。性格温和，为人善良。无社交伪装，无利益算计。近三个月无任何负面意图记录。当前状态：正常作息，无异常。
千岳放下手机。
他突然觉得这个屋子没那么冷了。
不是因为温度变了，是因为他知道一件事——不是所有人都在算计他。
以前他不敢信任何人。
不是他多疑，是他分不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平申源对他笑，卫桐郭也对他笑。两个人都笑，但笑里面的东西不一样。他看不出来。
现在他分得清了。
千岳退出聊天框，翻到和平申源更早的聊天记录。
一年前的，两年前的，三年前的。
他一条一条看下去。
千岳数了一下，光是“虚假安抚”这一项，就有四十多条。
四十多次，平申源对他说“没事的”“别担心”“我帮你搞定”，然后转身就去领导面前说他的坏话。
千岳关掉手机，闭上眼。
他想起进公司第一天的场景。人事带他走进办公室，介绍给同事们认识。平申源第一个站起来，笑着伸出手：“欢迎兄弟，以后互相照应。”
千岳当时觉得，这个公司真好，同事真热情。
三年后他才知道，那个第一个站起来欢迎他的人，是三年最能算计他的人。
千岳睁开眼。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本子，是他以前记账用的。
他拿过来翻到空白页，写下几行字。
“平申源——11、7、23、56、0。”
然后在下面写：“卫桐郭——可信任。”
再下面：“申晴——无恶意。”
最后一行，他写了四个字：“攒钱，走人。”
千岳把本子合上，放回床头柜，关灯躺下。
现在不一样了！
千岳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千岳闭上眼。
明天平申源明天会怎么做？会不会因为他今天自己汇报了，就采取什么新的动作？
一定会的。
现在反过来了！
千岳知道平申源要做什么，但平申源不知道千岳知道。
千岳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明天……要开始演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99249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