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932802" ["articleid"]=> string(7) "689956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2009) "第3章 程序员孙辰的一天------------------------------------------,早上九点半,日光灯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惨白。,紧挨着消防通道的侧门。这个位置是全办公室最差的位置,没有之一——冬天冷风从门缝往里灌,夏天隔壁厕所的味道顺着墙根飘过来,头顶的空调出风口还永远发出嗡嗡的异响。。,他前面的工位换了四个主人,左边的换了三个,只有他纹丝不动,像一颗被钉死在棋盘上的棋子。行政部的小张有一次说漏了嘴:“孙辰那个位置,风水上叫‘死角位’,谁坐谁走。”她说完就捂住了嘴,但孙辰听见了。。,显示器右边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WiFi密码和公司内部系统的登录账号。键盘的W、A、S、D四个键磨得发亮——不是因为打游戏,而是因为他在无数个深夜对着电脑改PPT,左手长期放在这四个键上,指腹磨掉了键帽表面的磨砂层。:距离周报提交截止时间已超过16小时。,点掉。:您的直属上级王建国已发起催办。。“孙辰。”,伴随着一股浓烈的烟味和薄荷糖混合的气息。孙辰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一只手撑着工位隔板,另一只手端着一个印着“天道酬勤”的搪瓷杯。他四十出头,发际线退到了头顶三分之一的位置,肚子把polo衫撑出一个浑圆的弧度。杯子里泡着浓到发黑的普洱茶,几片茶叶粘在杯壁上。“周报。”。
“昨天加班到十一点半,”孙辰说,“回去倒头就睡了,忘了写。”
“忘了?”王建国喝了一口茶,喉结上下滚动,“你上个月也忘了一次,上上个月也忘了一次。公司规定,周报三次未交算一次工作事故。你是想凑够三次好让我给你写评语?”
旁边工位的老赵抬起头来,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老赵是部门里资历最老的员工,四十五岁,比王建国还大三岁,因为不会拍马屁,现在还是普通程序员一枚。他看着孙辰,目光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同情。
“小王啊,”老赵开口,“小孙昨晚确实走得晚,我下班的时候他还在改那个甲方反馈。”
王建国瞥了老赵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赵师傅,制度就是制度。大家都加班,没见谁忘交周报。”
老赵不再说话,低下头继续盯着屏幕。
王建国把目光重新落到孙辰身上,开始了一番早间训话。他的唾沫星子随着说话的节奏飞溅出来,有几滴落在孙辰显示器的边框上,在黑色塑料壳上留下细小的水渍。
“甲方那边反馈回来了,说方案结构太散,要求重新梳理逻辑框架。周五之前给我新版,保守一点,做三套方案。不要再跟我找理由,我只看结果。”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孙辰衬衫领口露出的一小截后颈。
“还有,你这衬衫几天没换了?做技术的也要注意个人形象,万一哪天要见客户——”
王建国突然停住了。
孙辰抬起头,和他的目光对上。
那一瞬间,王建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往后退,就像一只羚羊在草丛里嗅到了猎豹的气味——大脑还没分析出威胁,身体已经率先做出了反应。
孙辰的眼神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种沉静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审视。像是在评估着什么。
王建国感觉到了。
那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他皱着眉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
搪瓷杯里的茶水晃出来几滴,落在地毯上,洇出深色的印记。
老赵等王建国走远了,把椅子滑到孙辰旁边,压低声音:“小孙,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还行。”
“你要是扛不住就请个假,”老赵推了推眼镜,“我看你最近瘦了不少。年轻人别太拼,身体是自己的,公司是老板的。”
孙辰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他看着王建国办公室的方向,玻璃隔断后面,那个发际线后退的男人正在打电话,姿态恭谨,腰弯得像一只虾。
刚才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念头。
非常清晰的念头。
——如果我想,我可以把他按进那张办公桌里。
不是比喻。是真的按进去。那张红木办公桌的桌板会在他的力量下碎裂,木屑飞溅,文件散落一地。王建国会仰面朝天摔在地上,惊恐地看着他,像一只被翻过来的鳖。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不到一秒,但它的清晰程度让孙辰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五根手指修长白皙,指节因为长期敲键盘而微微凸起,无名指根部有一个写字磨出的茧子。这是一只普通程序员的手。
他握拳。
骨节咔咔作响,声音比记忆中的清脆了太多。他有一种错觉——好像这只手很久很久以前握过更重的东西。不是鼠标,不是钢笔,而是一根沉甸甸的、能搅动天地的——
“孙辰。”
一个女声打断了他的走神。
前台小妹林晓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他桌上。咖啡杯是公司茶水间的速溶咖啡,但她加了一袋自己的纯牛奶。
“谢谢。”孙辰接过来。
“不客气。”林晓冲他笑了笑,转身回去。走了两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有怜悯,有同情,还有点别的——像是看见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动物,明明比笼子外的所有人都强大,却自己不知道。
孙辰对上她的目光,林晓连忙转过头,走回了前台。
工位上的时钟跳到了十二点。
午休时间。
孙辰没有去食堂。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昨晚在楼下便利店买的便当,拆开包装,端着上了天台。
天恒科技在大厦的十八楼,天台二十四小时开放,名义上给员工“休闲放松”,实际上没人来——夏天太晒,冬天风大,能俯瞰的城市景观被对面一栋更高的写字楼挡得严严实实。整个天台上只有一台报废的空调外机和几张落满灰的铁艺桌椅。
孙辰坐在天台边缘的矮墙上,便当盒放在膝盖上,掰开一次性筷子。
便当内容很简单:米饭,红烧鸡块,几根青菜。便利店加热后的便当有一股工业化的香气,不算好吃,但能填肚子。
他边吃边刷手机。
先看了一下工作群,没人@他,算是个好消息。又刷了几条朋友圈,高中同学晒娃,大学同学晒加班餐,前同事晒跳槽后的大厂工牌。他的拇指机械地滑动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他打开了新闻App。
一条推送弹了出来。
#城南废弃工厂地陷后续:挖掘作业发现不明石碑,刻有古篆文字#
孙辰点进去。
新闻配了三张图片。第一张是坍塌现场的航拍图,地面塌陷出一个巨大的坑洞,直径约有二十米,深度未知。第二张是救援人员在坑洞边缘作业的画面。第三张——
第三张是那块石碑。
石碑被从土里挖出来一截,露出一面刻着文字的碑身。石头表面的颜色很深,接近青黑色,上面刻着几行笔画繁复的古篆。雨水和泥土把大部分笔画填满了,导致文字模糊不清,但依稀能看出是从上到下、从右到左的竖排排列。
新闻配文写着:目前专家正在对石碑的年代和文字内容进行鉴定,初步推断可能属于唐宋时期遗存。
孙辰盯着那张照片。
他的手停住了。筷子夹着的一块鸡块悬在半空中,停了三秒,然后掉进便当盒里。
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翻涌。不是记忆,比记忆更原始。像是某种刻在骨头里的本能,在看到那些文字形状的瞬间被唤醒了。
他不认识古篆。
他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自己不认识古篆。大学选修课他选的是《网络营销案例分析》,和古文字八竿子打不着。他这辈子里在任何场合下都没有学习过、接触过任何形式的篆书。
但石碑上的文字,他看得懂。
不是“看”,是“浮现”——他盯着那些模糊的字形,脑子里自动跳出了对应的读音和含义。
最上面那个字,像三座山叠在一起,中间穿插着交叉的线条——
灵。
第二个字,笔画相对简单,左右对称——
山。
第三个字由多个部件组成,笔画繁复,像一只手拿着一根棍子——
敕。
第四个字方正有力,横平竖直——
令。
灵山敕令。
四个字像四块烧红的烙铁,烙在他脑仁深处。
他的太阳穴开始跳动,一下一下,像有人拿着锤子在头骨内侧轻轻敲击。手指攥紧手机,力度大到机身边框发出细微的吱嘎声。
“灵山敕令。”
——发出来的声音让他自己都愣住了。那四个音节不是默读,而是从他的嘴里滑出来的。他的嘴唇不自觉地动了,喉咙发出了声音,但那个音调完全不属于他日常讲话的范畴。更沉,更低,像是另一个人借着他在说话。
孙辰猛地闭上嘴。
他放下便当盒,用力揉着太阳穴。太阳穴的跳动越来越剧烈,从锤子变成了鼓,砰砰砰砰。他感觉到后颈那片皮肤又开始发烫,衬衫领子摩擦着那个位置,像砂纸在打磨。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屏幕扣在腿上,不让自己再看那块石碑的照片。
跳动慢慢平息。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空调外机呼呼作响。远处CBD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正午的阳光,把金色的光斑投在对面大楼的墙面上。
孙辰静坐了一分钟,然后翻过手机,退出了新闻页面。他把剩下的便当吃完,筷子搁进空盒,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右手掌心传来一阵湿润的触感。
他低头摊开手掌。
掌心里有一小片血珠,不大,大约是食指指甲盖的大小。血珠不是随意分布的,而是排列成了一个非常规整的形状——一个小圈,中间一个点,外围散落着六个更小的血点,像是某种符号。
孙辰僵住了。
他翻过手掌,检查手心。没有任何伤口。没有划痕,没有破皮,没有疼痛感。这片血珠凭空出现了,像是从毛孔里渗出来的一样。
他用左手拇指擦掉血珠,反复确认皮肤上确实没有破口,然后抽出纸巾把掌心的血迹抹干净。
他盯着那根沾了血的纸巾,感觉到了一丝彻骨的寒意。
三秒钟。
血珠再次从掌心渗了出来。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形状,同样的排列。像是一个印章,嵌在他的皮肉里,抹掉一次就自动补一次,没有任何停下来的迹象。
孙辰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天台的风突然变冷了。对面大楼的金色反光投在他脸上,在他的瞳孔深处点燃了一点若有若无的、正在缓慢苏醒的金色。
他站在十八楼的天台边缘,攥着右手,衬衫后领遮住的那片皮肤烧得像一块烙铁。
手机屏幕自动亮起,新闻推送又弹出一条更新——#城南石碑最新进展:经初步鉴定,石碑年代或远早于唐宋,文字内容目前无法破译#
屏幕的光照亮了他下巴的轮廓。
他垂下眼,在光熄灭之前扫到了那条推送的摘要。然后他看见了另一条附在新闻末尾的链接:
#前日城南工厂坍塌事故中三名失踪者身份确认 家属呼吁扩大搜救#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行字上,心里有一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朝阳路217号。
那个地址又冒了出来,像一尾从深水里浮上来的鱼,脊背划破水面,留下一圈无声的涟漪。"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99227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