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932800" ["articleid"]=> string(7) "689956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12126) "第1章 又是一个噩梦------------------------------------------:27。。,胸腔剧烈起伏,像一只被捞出水的鱼。喉咙里还残留着那半声嘶喊的尾音,在黑暗中迅速被墙壁吸干。他大口大口地喘气,目光发直地盯着正前方那面空白的墙壁——。。、碾压一切的金光,还残留在视网膜上。就像你盯着太阳看太久之后,闭上眼睛还能看见红色的日轮。。。。面前是出租屋发黄的墙壁,墙角有返潮的水渍,天花板的吸顶灯罩里积着一圈灰。他的心脏还在狂跳,血液冲撞太阳穴,砰砰砰砰,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撞碎颅骨冲出来。。——凌晨3:27。。。连续十八个夜晚,他都在凌晨三点二十七分被惊醒。,然后看手机,屏幕上永远显示着这个数字。像个诅咒。像有人在他脑子里装了个闹钟,精确到秒。,赤脚踩在凉得刺骨的地砖上,走向洗手间。经过穿衣镜时他没看镜子——最近他越来越不敢看镜子了。说不上为什么,就是总觉得镜子里的自己在笑,而他分明没有笑。
洗手间的日光灯管嗡嗡响了两声才亮起来,发出惨白的光。
他拧开水龙头,双手并拢接了一捧冷水,整个脸埋进去。冰凉的水刺激着毛孔,让他稍稍清醒了一点。他撑着洗手台边缘,缓缓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也在看他。
二十八岁。本该是男人最好的年纪,镜子里这张脸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不是加班熬夜的那种累,那不一样。是骨子里的疲惫,像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远到把好几辈子都走完了。
黑眼圈很重,几乎发青。颧骨比三个月前又凸出了一些,下颌线条却异常凌厉。他以前没这么瘦的,体检报告说一切正常,可他知道不正常——体重秤上的数字在下降,但他力气在变大。
前天,他单手捏碎了公司洗手间的陶瓷门把手。
不是掰断。是捏碎。五根手指下意识一收,那个陶瓷把手就在他掌心里碎成了好几块,锋利的断口在他掌心划出一道白色的印子。没流血。甚至不疼。
他盯着那几块碎片愣了整整十秒钟,然后做贼一样把它们全扫进垃圾桶里,用纸巾盖住。
他没跟任何人说。
跟谁说呢?“喂妈,你儿子好像变成怪物了”?“老板,我手劲儿突然有点大,能报销一下门把手吗”?
孙辰从镜子上移开目光,开始机械地洗漱。
牙膏挤多了,掉了一坨在洗手池边缘,他没在意。牙刷在口腔里进进出出,脑子里还在回放那个梦——
金碧辉煌的大殿,穹顶上刻着他看不懂的经文,但那经文像活的一样在缓缓蠕动。殿中站着四个人,都是僧袍芒鞋,风尘仆仆。他们面前是一座高到几乎望不见顶的莲台,莲台上坐着一尊大佛,垂眸俯视,像在看着四只蝼蚁。
“弟子只问一句。”
其中一个身影开口。他肩上横着一根暗金色的长棍,棍身斑驳,上面密布着裂纹和修补的痕迹,像是经历过无数次惨烈的战斗。
“取经十四载,九九八十一难,弟子可曾有过二心?”
大殿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那尊佛笑了。
“悟空。”佛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从未有过二心。这是你最大的优点,也是你最大的罪过。”
“罪过?”
“你太真了。”佛说,“真的东西,在灵山,都是罪过。”
然后金光席卷。
佛袖挥动之间,万道金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某种液态的金属,淹没了那四个身影。不是杀死——比杀死更可怕。是淹没了他们的愤怒、质问、震惊。淹没他们的记忆和意识。
孙辰记得梦里那个叫悟空的人,在被金光吞没的最后一刻,猛地回过头来——
那双眼睛是金色的。
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直直地盯着他。盯着梦外面的孙辰。
“看清楚了。”那个人开口,嘴唇翕动,声音却像是在孙辰脑子里直接响起的,震得他灵魂发麻,“你——”
梦就断在这里。
每晚都断在这里。
那个人到底让他看清楚什么?你什么?你是谁?你要干什么?这些问题白天被工作压下去,到了夜里又从梦的裂缝里渗出来,日复一日,循环往复。
孙辰吐掉漱口水,用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
他走出洗手间,顺手拿起床头的手机。
屏幕通知栏里躺着三条未读消息,全部来自同一个微信群——“市场部·共创辉煌”。
主管王建国:@孙辰 早上8点前把修改版PPT发我邮箱。
主管王建国:甲方那边5点发的需求,你自己看下。
主管王建国:迟到扣钱。
孙辰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半。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然后打出一个字:好。
窗外,CBD建筑群的轮廓在凌晨的薄雾中若隐若现。那些玻璃幕墙的大楼像一座座发光的墓碑,每一扇亮着的窗户后面都是和他一样的人——凌晨被噩梦惊醒,白天被工作碾碎,仿佛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日复一日,直到零件磨损报废。
孙辰脱掉被冷汗浸透的T恤,从衣柜里随便扯出一件衬衫。穿衣服的时候,他抬起手臂,动作突然僵住了。
后颈传来一阵剧痛。
不是感冒引起的酸痛,也不是落枕那种僵硬——是灼烧感。像有人拿烧红的烙铁在他颈椎上按了一下。尖锐、滚烫、直达骨髓。
孙辰闷哼一声,衬衫差点掉在地上。他踉跄一步扶住衣柜门,另一只手捂住后颈,感觉到那个部位的皮肤正在发烫,几乎烫手。
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三五秒后就消退成了隐隐的灼热感。
孙辰快步走到穿衣镜前,背过身,扭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后颈正中,颈椎骨的位置,皮肤底下有一小片暗金色的纹路。
很淡。如果他不仔细看,很容易当成窗外霓虹灯的倒影。但那不是倒影。那片纹路像是从皮肉深处透出来的,像纹身,但纹身是浮在皮肤表面的,而这个——更像是皮肤本身变成了那种颜色。
它在他注视的时候,还在缓慢地蔓延。
像某种植物的根系在土壤里生长。沿着颈椎骨向下,分出细小的枝杈,每一根枝杈的走向都有种难以言说的规律,像是——某种符号。某种文字。
孙辰盯着那片纹路,大脑一片空白。
他伸出手指碰了一下。
皮肤表面是正常的温度,不烫了。指尖触感和别处的皮肤没有任何区别,但那片暗金色在他触碰的一瞬间,微微亮了一下。
不是反光。是它自己在发光。
孙辰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衣柜,发出一声闷响。
再看镜子。
后颈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就是普通的皮肤,带着一点洗不掉的汗渍。
他有三十秒没动。
然后他慢慢呼出一口气,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他不确定那是因为恐惧还是兴奋,或者两者都有。他重新穿好衬衫,把最上面那颗扣子也系上了,正好遮住后颈。
手机又响了。王建国又在群里@他:“看到了没?看到了回个话。”
孙辰盯着屏幕上那个跳动的头像,手指机械地打出:收到,早上发您。
他放下手机,背上电脑包,走到玄关换鞋。
然后他看见了那套手办。
玄关柜上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个落满灰的孙悟空手办。那是大学时买的,一个动漫系列的限定款,孙悟空扛着金箍棒,歪头咧嘴笑,火眼金睛里全是不羁。他当年花了一个月的生活费才抢到,拆盒那天高兴得像个傻子,在宿舍里来回走了好几圈。
那时候他真喜欢孙悟空啊。喜欢到什么程度呢?通宵看原著,把八六版西游记的台词倒背如流,连毕业论文写的都是孙悟空的反抗精神。室友笑他魔怔,他也不恼,只是说:“你们不懂。”
问他哪里不懂,他又说不出来。
就是喜欢。喜欢孙悟空的自由,喜欢他的桀骜,喜欢他面对天庭时的那一句“俺老孙来也”。那是一种他这辈子的性格里没有、却深刻渴望的东西。
可是现在,这个手办已经放在这里三年了。
三年里他每天出门都经过它,进门都看见它,却从来没有再碰过。像是某种刻意的回避,像是一个人把关于过去的记忆封存在一个箱子里,告诉自己忘记了,其实每天都绕着那个箱子走。
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看着那个手办,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像是愧疚。像是惭愧。像是欠了它一个交代。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手办上那层灰尘的时候——
手机响了。闹钟。七点整。
孙辰的手指悬在手办上方三厘米的位置,停了片刻,然后收回来,按掉了闹钟。
他打开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尽头那盏坏掉的日光灯在嗡嗡挣扎,一会儿亮,一会儿灭。邻居家的门虚掩着,透出一条缝,里面没有声音。
孙辰刚迈出一步,就听见一阵奇怪的声音。
是猫叫。
低沉,沙哑,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吼。像是遭遇了极大的威胁,全身毛发炸起时发出的那种声音。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
邻居家那只英短蹲在走廊尽头的防火门前,背对着他。猫的脊背弓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尾巴炸得如同一根鸡毛掸子,四只爪子紧紧扣着地面,浑身都在剧烈颤抖。
它在盯着孙辰。
准确地说,是盯着孙辰身后的某个地方。
猫的眼睛因为恐惧而张得极大,黑眼珠几乎把整个眼眶都占满了。在那双猫眼里,孙辰看见了倒影——
模糊的。
一团巨大而模糊的金色影子,正在他身后缓缓蠕动。
那影子像雾气一样翻涌着,没有固定的轮廓,但在每一次日光灯闪烁的瞬间,它就会凝出形状。有时候像双手合十的人形,有时候像一根横亘的长棍,有时候像一双正在睁开的眼睛。
孙辰的后颈开始发烫。
他猛地转过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走廊,发黄的墙皮,墙角积着薄灰。
日光灯又闪了一下。
他没回头去看猫眼睛里的倒影,只是直直地盯着面前白墙上自己的影子——他的影子被日光灯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姿势和他本人一样僵硬。
然后他看见了。
他的影子在动。
不是他在动。是影子自己在动。那个黑色的轮廓正在缓慢地——非常缓慢地——改变形状。肩胛骨的位置微微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在肩后展开。头顶上方的影子边缘出现了轻微的凸起,像两只竖起的耳朵。
孙辰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这一次,他没再回头。
他快步走向电梯,按了下行键。电梯来得很快,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他走进去,直到电梯门完全合拢,隔绝了走廊,隔绝了那只猫,隔绝了影子里那个蠢蠢欲动的轮廓。
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憋气。
电梯缓缓下降。透过轿厢的镜面墙壁,他看见自己紧抿着嘴唇,脸色苍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正好遮住后颈。
他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但是后颈那片纹路又开始发烫了。
像是某种被囚禁太久太久的东西,终于第一次嗅到了外界空气的味道,正在蠢蠢欲动。
孙辰闭上眼睛。
电梯继续下降。
手机屏幕亮起来,通知栏里又多了两条新消息。王建国问他PPT改好了没有。甲方说方案要大改。
时间:上午7:06。
又是普普通通的一天。
如果他不知道后颈发烫意味着什么的话。
如果他没有在电梯门的镜面里,看见自己的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正在熄灭的金色的话。"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99226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