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多的优先。
宋辞看着这四个字，抿了抿嘴。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然后点进了“钻石局来辅助”那条。订单详情弹出来：老板ID“城南旧事”，段位钻石三，要求辅助位，带麦，时长约一小时。
下面有个绿色的“接单”按钮。
宋辞盯着那个按钮看了大概十秒。
然后点了下去。
系统提示音“叮”的一声响了，屏幕弹出一行字：“接单成功，请前往语音房间等待老板。”
宋辞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手忙脚乱地从枕头底下翻出耳机插上，又想起自己还穿着睡衣，头发也乱糟糟的——算了，语音又不是视频。
语音房间已经开了。她深吸一口气，点了进去。
“喂？能听到吗？”
一个男声从耳机里传出来。不是那种特别年轻的嗓音，听起来像二十七八岁，带着点沙哑，像是刚下班的人。
“能、能听到。”宋辞说。
声音有点抖。
她自己都听出来了。
对方显然也听出来了，笑了一声：“新人？”
“……嗯。第一次接单。”
“看出来了。”那男声倒没恶意，语气挺随和，“别紧张，娱乐局，输赢无所谓。你玩什么？”
“辅助。蔡文姬、孙膑、杨玉环都行。”
“行，那就蔡文姬。我玩个ad，咱俩走下路。”
游戏邀请发了过来。宋辞点了接受，进了组队房间。老板的ID果然叫“城南旧事”，头像是一片灰色的城市剪影。她下意识看了一眼他的常用英雄——后羿、鲁班、狄仁杰，清一色的站桩射手。
她心里大概有数了。
游戏加载的时候，她发现老板的号皮肤很全。后羿的传说皮、鲁班的限定皮，连头像框都是赛季荣耀的那种。
而她自己的号——英雄不到三十个，皮肤只有两个，还是系统送的。
不过今天她用的是老板的号。
“小辞是吧？”老板的声音又响起来，“你这ID挺有意思。学生？”
“……嗯。”
“大几了？”
“大一。”
“年轻啊。”老板叹了口气，“我毕业五年了。天天加班，周末才能打两把。”
宋辞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游戏开始了。她选了蔡文姬，老板拿的后羿。
开局很常规。帮中路抢线，看野区，然后转下路跟射手。宋辞的操作不算秀，但位置站得很稳。该加血的时候加血，该交晕的时候交晕，老板被对面打野切的时候，她开了大招和大治疗，硬生生把他从丝血抬了回来。
“漂亮。”老板说。
宋辞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第一把赢得比较顺利。老板的后羿发育起来了，后期站桩输出，她在旁边保着，对面根本切不进来。
第二把对面有针对，开局就入侵野区。他们家打野崩了，节奏全乱。老板的鲁班被抓了三次，战绩一度0-3。
“啧。”老板的声音有点烦躁，但没骂人，“这帮人真能搞。”
宋辞咬了咬嘴唇，说：“老板，你跟我走。”
她把鲁班带到了相对安全的一条线，自己蹲在河道草丛里当眼睛。对面打野来一次她报一次，来两次她挡两次。鲁班硬是在夹缝里把经济补了起来。
二十分钟后，翻盘了。
“可以啊小辞。”老板的语气明显高兴了不少，“你这意识不错。之前玩多久了？”
“高中开始玩的。”
“怪不得。号呢？你自己号什么段位？”
“……钻石。”
“钻石？”老板有点意外，“你这意识不止钻石吧？”
宋辞沉默了一秒。
“号太穷了。”她说。
老板“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成年人的分寸感就是这样——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
第三把打完，老板说差不多了，明天还得加班。
“你打得挺好的，”他说，“我点了确认完成，钱应该到你们公会后台了。下次还找你。”
“谢谢老板。”
“别叫老板了，叫哥就行。”他笑了一声。
“……谢谢哥。”
退出语音房间的时候，宋辞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她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打开陪玩后台，点进“收益记录”。
数字变了。
0变成了8。
待结算：8.00元。每周三结算到银行卡。
她盯着那个“8.00”看了很久。
八块钱，抽两成之后六块四。食堂两顿早饭。一本二手参考笔记三分之一的钱。弟弟一盒药——这个差得远。但这是她自己挣的。不是助学金，不是贷款，是她用自己的能力换来的。
手机震了一下。
周小米：“怎么样怎么样？！接单了吗？！”
宋辞截了个图发过去。收益记录的截图，待结算8.00元。
周小米秒回三个大拇指，然后是一个抱抱的表情。
“宋老板牛逼！！！苟富贵勿相忘！！！”
宋辞回了个白眼的表情。
但她嘴角是翘着的。
晚上八点多，她又接了一单。这次是个大学生，话比较多，打了两把说有事下了。收益记录变成了16.00。周日晚上又接了一单，21:00变成了24.00。
周日晚，宋辞躺在床上算账。
公会周三结算，抽成后每单六块四。她这个周末接了林林总总一共十单——六十四块。够一周的饭钱了。
如果每个周末都能这样，如果平时晚上也能接一两单，如果——
她没继续往下算。
因为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她自己的号。
今天用的都是老板的号，铭文满级、英雄全、皮肤加成，打起团来技能效果都清晰。可她自己的号呢？铭文差一大截，有些英雄连关键属性都堆不满。万一哪天需要用自己的号接单呢？万一老板要看她的号呢？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枕头边。
算了。先不想。
手机又震了。公会群的消息。
朝阳：“@全体成员，明晚八点有培训，新来的陪玩尽量参加一下。老规矩，教你怎么聊天怎么留老板。”
下面跟了一排“收到”。
宋辞也回了个“收到”。
然后朝阳又发了一条：“对了，最近公会来了几个新人，大家多关照一下。有个叫小辞的妹子，打辅助的，我听过一把，意识不错。以后有老板需要辅助的可以推她。”
宋辞愣了一下，还有管理员后台监督的吗。
有人在群里回：“朝阳哥亲自背书？那我得听听。”
“小辞是吧，改天一起排。”
“欢迎新人！”
宋辞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最后打了个“谢谢大家”。
然后她把手机放到枕头边，翻身面对着墙壁。
墙壁上贴着一张课程表。周一上午高数，下午管理学原理。周二上午英语，下午市场营销学。
她用目光把这张课表扫了一遍，然后在心里默默排了接单时间。周一晚上可以，周二下午没课也可以，周三晚上不行有班会，周四晚上可以，周五晚上可以，周末全天都可以——只要不耽误写作业和复习。
她闭上眼睛。
明天有早课。
但脑子里还在转：六块四乘以十等于六十四。六十四乘以四等于两百五十六。两百五十六够——
她没算完就睡着了。
这一晚没有梦到账单。
梦到的是游戏里的峡谷。她玩的是蔡文姬，坐着那辆小破车，跟在队友后面跑来跑去。队友的头像都是灰色的剪影，看不清脸。但她知道其中一个剪影是那个叫“城南旧事”的后羿，走位有点憨，但听劝。
然后闹钟响了。
周一。
新的一周开始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9913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