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932041" ["articleid"]=> string(7) "689937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7441) "第4章 日出------------------------------------------。,那座用万年暖玉砌成的宫殿高耸入云,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站在宫殿的最高处,俯瞰着脚下的云海,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将她的羽衣吹得猎猎作响。,为她梳理被风吹乱的长发,动作轻柔得像三月的春风。“鸢儿,你看那边。”母后指着东方,那里有一轮红日正从云海的尽头升起,金色的光芒铺满了整片天空。“好美。”梦里的林鸢由衷地赞叹。“日出当然美,”母后笑着说,“但最美的不是日出本身,而是你还能看到日出的每一天。”,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云海消失了,宫殿消失了,金色的阳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她站在黑暗的中心,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她自己。“母后!”她喊了一声,没有回音。“父王!”她又喊了一声,回答她的只有空洞的回响。,将她淹没。她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一步都迈不动。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那些眼睛里充满了贪婪和欲望,像一头头饿极了的野兽,随时准备扑上来将她撕碎。,一道光从身后照了过来。,甚至有些暗淡,就像深山里一盏孤零零的灯火,微弱得随时都可能熄灭。但它顽强地亮着,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劈开了一条窄窄的路。,看见了一个人。,青色袍子,黑色重剑。。
他没有回头,只是扛着剑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步子懒散而随意,好像这无边无际的黑暗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他走得不快,像是在等什么人。
林鸢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上去,但她觉得,只要跟着那道光走,她就不会再害怕了。
然后她就醒了。
睁开眼睛的瞬间,林鸢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因为她看到了沈渡的脸。
那张脸就在她上方不到一尺的地方,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沈渡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假山那边挪了过来,正蹲在她面前,一只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她,那表情就像在看一只奇怪的动物。
林鸢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三息,然后猛地坐了起来。
她坐起来的速度太快,额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沈渡的下巴。
“嘶——”沈渡倒吸一口凉气,捂着下巴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林鸢捂着额头,又疼又气,整张脸涨得通红。
“看你做噩梦,”沈渡揉着下巴,面无表情地说,“你刚才在梦里又喊父王又喊母后的,吵得我睡不着。过来看看你是不是要死了。”
“你才要死了!”林鸢脱口而出。
“说话了,”沈渡从袖子里掏出账本,翻到最新一页,“梦话一句,十枚灵石,刚才那句话五枚灵石,还欠——”
“你给我闭嘴!”林鸢一把抢过他的账本,差点没忍住把账本撕了。但她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把账本还了回去。她不能撕,因为上面记着她欠了多少灵石,撕了她连自己欠多少都不知道了。
沈渡接过账本,看了一眼被她攥皱的页角,眉头皱了一下:“损坏账本,赔偿灵石——”
“你说一个字我就在你脸上留一道印子。”林鸢咬着牙说。
沈渡很识趣地闭上了嘴,但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分明写满了“你欠我钱”四个大字。
林鸢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狰狞。她从薄毯上爬起来,发现灵池里的灵气比昨晚更加浓郁了,丝丝缕缕的白雾从水面上升起,在空气中缓缓流淌,让整个洞府看起来像仙境一样。
“灵池的灵气为什么这么浓?”她忍不住问了一句,问完就后悔了,因为她不确定“问问题”会不会也要收费。
但沈渡这次没有翻他的账本,而是懒洋洋地走到灵池边,伸手在池水里搅了搅。
“这条灵脉是从地底深处引上来的,源头在三千丈以下的地心。那里的灵气本来就浓郁,再加上我用阵法把大部分灵气都锁在了灵池里,没有散出去,所以你看到的这些白雾,其实都是高度浓缩的灵气。”
林鸢走到灵池边,蹲下来仔细观察。池水清澈见底,池底铺满了五颜六色的灵石,灵石之间还嵌着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晶石,每一块都散发着惊人的灵气。她伸手探进水里,温热的池水包裹着她的手指,灵气顺着指尖涌入体内,像一条温顺的小蛇游走在经脉中,所过之处那些隐痛和暗伤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灵池的效果,比她凤族的万年暖玉池也差不了多少了。
“这灵池你从哪弄来的?”林鸢问。她觉得自己越来越不怕在沈渡面前问问题了,反正欠的债已经多到还不清了,虱子多了不痒。
沈渡没有回答,而是转身往洞府外面走去。
“你去哪?”林鸢追了两步。
“看日出。”沈渡头也不回地说。
林鸢犹豫了片刻,还是跟了上去。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那个梦里沈渡的背影给了她一种莫名的安心感,让她觉得跟着这个人就不会迷路。
洞府外面,天刚蒙蒙亮。
东方泛起鱼肚白,天边的云层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沈渡走到悬崖边,在老位置上坐了下来,重剑横在膝上,目光投向远方。
林鸢在他身侧三尺远的地方坐下。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让人觉得冒犯,也不会让人觉得疏远。她学着沈渡的样子盘腿坐好,把霜华剑放在膝上,望向同一片天空。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晨风从峡谷中吹来,带着草木和露水的气息。远山的轮廓在晨曦中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像一幅水墨画被慢慢染上了颜色。有早起的鸟儿在树林间啁啾,叫声清脆悦耳,在山谷中回荡。
林鸢忽然想起梦里母后说的那句话——“日出当然美,但最美的不是日出本身,而是你还能看到日出的每一天。”
她还活着。
还能看到日出。
还能呼吸。
还能感到风吹在脸上的凉意。
这些她从前从不觉得珍贵的东西,在经历了那七天的逃亡之后,变得无比珍贵。因为她知道了,活着本身就不容易,能活着看到第二天的太阳,就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沈渡,”林鸢轻声问,“你每天都来这里看日出吗?”
“嗯。”
“看了多久了?”
沈渡沉默了片刻,才说:“三年。”
三年。每天看日出。林鸢想起了昨天在墙角看到的那些字——“今日无事,平安”。从三年前开始,每天写一次。从三年前开始,每天看一次日出。
一个人要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用这种方式来确认自己还活着?
“你为什么来这个地方?”林鸢又问。这一次她问得很认真,不是出于好奇,而是出于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本能。她想知道沈渡的故事,想知道这个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少年,到底经历过什么。
沈渡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犹疑,还有一些更深的东西。但最终,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为了躲人。”
“躲谁?”
“很多人。”
“那为什么要躲他们?”
沈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把目光重新投向了东方的天际。那里的云层已经被染成了金红色,太阳即将升起。
“有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你活着本身就是别人不能容忍的理由。”
林鸢的心里猛地一颤。
这句话,她太懂了。
她活着,她身上的凤凰骨就是林霄和无数觊觎者的眼中钉。她活着,就是对这个世道最大的讽刺。一个身怀至宝的人,要么成为强者,要么成为猎物,没有第三条路。
沈渡也是吗?他活着,又是谁不能容忍的理由?
林鸢看着沈渡的侧脸,熹微的晨光勾勒出他的轮廓,那张看起来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没有十八岁少年应有的朝气与张扬,只有一种经过千锤百炼之后沉淀下来的平静。那不是天生的平静,而是被无数场风暴洗礼过后,再也掀不起波澜的平静。
她忽然觉得沈渡身上的那些矛盾,可能都有了一个解释。
他抠门,是因为他曾经一无所有。
他市侩,是因为他见惯了世态炎凉。
他每天都在确认平安,是因为他曾经每天都活在不安之中。
他的洞府奢华得不像话,是因为他想用这些东西来填补什么。
他穿着打补丁的衣裳,是因为他不想让自己忘记那些日子。
那些字,那些日出,那把满是裂纹的重剑——都是他活过的证据。
林鸢的鼻子又酸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点突如其来的心酸压了回去。她不想在沈渡面前哭,那样太丢人了。她是凤族王女,就算穿着粗布麻衣住在别人的洞府里欠着一屁股债,她也不能在一个比自己小一岁的少年面前掉眼泪。
太阳终于升起来了。
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落在两个人的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草丛中。那两道影子挨得很近,近到几乎要重叠在一起。
林鸢看着那轮红日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不管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不管她要面对多少敌人,不管这条路有多长,她都要走下去。为了父王母后,为了凤族,也为了她自己。
“沈渡,谢谢你。”
沈渡的眉毛微微一动,似乎没想到林鸢会突然道谢。
“谢什么?”
“谢谢你救了我。不是因为你还收了我的钱,而是因为你本来可以不救。”
沈渡沉默了片刻。
“你错了,”他说,“我救你,是因为你需要我救。和你是凤族王女还是普通人没有关系。”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被晨风送到了林鸢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她的眼眶终于还是红了。
她飞快地低下头,假装整理霜华剑上的剑穗,不让沈渡看到她的表情。但沈渡显然已经看到了,因为他在旁边发出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感动归感动,”过了好一会儿,沈渡的声音恢复了那副欠揍的调子,“欠的五百万灵石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林鸢的眼泪硬生生被这句话憋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沈渡,一字一句地说:“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从悬崖上推下去?”
沈渡想了想,认真地说:“推之前记得把账本还给我,那是我的命根子。”
林鸢彻底无语了。
她收回刚才那些关于“沈渡可能没那么抠门”的念头。这个人就是抠门,根深蒂固的抠门,从骨子里往外冒的抠门,无药可救的抠门。他可能是整个修仙界唯一一个能在救人之后毫不变色地开出天价账单的奇葩。
但他们并肩坐在悬崖边上看完了一场完整的日出,这是事实。
沈渡在她做噩梦的时候过来看她,这也是事实。
他把最珍贵的灵池对她开放,让她在里面养伤,这同样是事实。
他用最笨拙的方式在保护她的尊严,这还是事实。
林鸢觉得沈渡就像一本被翻得破破烂烂的书,封面简陋不堪,里面的内容却比任何精装典籍都要深刻。但她不知道的是,她自己同样也是一本打开的书,沈渡从她逃亡路上的每一个脚印、每一次咬牙、每一句不肯低头的话里,读到了同样的东西。
倔强。
一个人在绝境中都不肯放弃的倔强。
这种倔强,沈渡太熟悉了。因为他自己就是靠着这股倔强,从那个地方活下来的。
回到洞府之后,沈渡把林鸢带到了书架前,从最上面一层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她。
“这是什么?”林鸢接过册子翻开,发现里面记载的是一套完整的修炼法门,从练气到化神,每一层都有详细的修炼方法和心法口诀。但她很快发现,这套法门和普通的人族修炼法门不太一样,它更像是为凤族血脉量身定制的。
“专门给你找的,”沈渡靠在书架上,双手抱胸,“凤族的修炼功法你暂时不能用了,那套功法和凤族的王族血脉绑定在一起,你叔父可以通过这套功法反向追踪你的位置。这套是我从这些古籍里拼凑出来的,虽然不是凤族的正统功法,但比你现在什么都不练强。”
林鸢翻了几页,越看越心惊。这套功法的精妙程度远超她的想象,其中很多修炼思路连她这个凤族王女都闻所未闻。她抬起头看着沈渡,目光中满是惊异:“这些是你从古籍里拼出来的?怎么拼的?”
沈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别管怎么拼的,能用就行。练不练随你。”
说完他就走了,留下林鸢一个人站在书架前,捧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人,到底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做了多少事?
林鸢没有犹豫太久,她找了一块安静的地方坐下来,开始认真研究那套功法。她现在的修为太低,身体又受了伤,当务之急是把伤养好,把修为恢复上去。不管以后要做什么,没有实力都是空谈。
她按着册子上的方法运转灵力,一开始还有些生涩,但练了几遍之后就越来越顺畅了。那套功法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的,灵力在经脉中运行的路线和她的凤凰血脉完美契合,没有任何阻滞和不适应。
更让她意外的是,灵池的灵气在她运转功法的时候会自动汇聚到她身边,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一样涌进她的身体。她原本枯竭的丹田在灵气的滋养下重新焕发出生机,干涸的经脉也一点一点地被灵力填满。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沙漠中快要渴死的人突然找到了一汪清泉,她贪婪地吸收着灵池中的灵气,一刻都不敢停。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全身都被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笼罩着。那不是普通的灵力光芒,而是凤凰血脉特有的金焰之光。金色的光焰在她身体表面跳动,温暖而柔和,将她包裹在一片祥和之中。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肩,那块原本狰狞的伤疤已经完全脱落了,新生的皮肤光洁如初,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林鸢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感激。
她不知道沈渡是从哪里找到这套功法的,不知道他花了多少时间从上千本古籍中拼凑出这些内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做这么多。她只知道,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有一个人出现了,用他的方式给了她一条路。
虽然这条路要用四千一百六十六年零八个月的打工还债来换。
但至少,有路了。
远处,沈渡坐在洞府的另一个角落里,背对着林鸢,背影看起来和往常一样懒散。但如果有谁走到他正面,就会看到他的嘴角挂着一个极淡极淡的微笑。
那不是他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些许欣慰的、几乎不被人察觉的笑。
林鸢的修为在恢复到金丹中期的时候停住了。
不是功法不行,不是灵气不够,而是她的身体需要时间来适应。从重伤到恢复,这个过程不能太快,否则经脉承受不住灵力的冲击,反而会留下隐患。
她收功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觉得浑身轻松了不少。虽然修为还没有完全恢复,但至少不再是一碰就碎的状态了。她走到灵池边,蹲下来洗了一把脸,冰凉的池水让她顿时清醒了许多。
然后她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恢复得不错。”
林鸢转过头,看见沈渡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到了她身后。这个人走路好像没有声音,每次出现都悄无声息的,像一只猫。
“谢谢你的功法。”林鸢真诚地说。
“不谢,”沈渡伸出两根手指,“功法使用费,两百灵石。”
林鸢觉得自己刚才那些感动和感激,在这一刻被这两个字击得粉碎。
但她没有生气。她甚至忍不住笑了出来。
“沈渡,你知道吗?你这辈子可能真的会穷死。”
“不可能,”沈渡面不改色地说,“有你在,我怎么都不会穷死。”
林鸢的笑声更大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一次,不是悲伤,不是感激,而是开心。
她很久没有这样开心地笑过了。
沈渡看着她又哭又笑的样子,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融化了一点点。他把目光移开,假装什么都没看到,转身往洞府外走去。
“今天吃什么?”林鸢在他身后喊。
“你做饭。”
“凭什么?”
“凭你还欠我四百九十九万九千七百多灵石。”
林鸢咬了咬牙,认命地走进了那个勉强可以称之为厨房的地方。
但她的嘴角,始终挂着一个压不下去的弧度。"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9860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