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932040" ["articleid"]=> string(7) "689937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5740) "第3章 灵池------------------------------------------。,左肩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就开始结痂了。她原本以为沈渡给她的只是普通的疗伤药,但从药效来看,这瓶金疮药的品阶至少是四品以上,放在外面那些大药铺里,标价三五百灵石都有人抢着要。。。一个连“说话要收费”都能说出口的人,怎么会在药价上这么大方?除非……这瓶药根本就不是什么金疮药,而是别的东西。。瓶身是普通的白玉瓷,没有任何标识,盖子也是普通的木塞,看起来确实不像什么贵重物品。她又凑近闻了闻,药香中除了几味常见的止血药材之外,还有一种她辨不出来的气息。那气息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她刻意去闻根本闻不出来,带着一点清凉,又带着一点温热,像冰与火同时在皮肤上游走。,虽然算不上精通药理,但基本的药材都认得。可这种气息,她从未在任何典籍上见过。,管它呢。反正伤口在好转,总不是坏事。,用沈渡给她的干净布条重新把左肩包扎好,然后把那件破破烂烂的羽衣脱了下来。这件羽衣是她身为王女的象征,用凤族最珍贵的九天玄羽织成,水火不侵,刀枪不入,是母后花了三年时间亲手为她缝制的。如今这件羽衣上布满了剑痕、刀伤和血渍,玄羽断了好几根,灵性也散了大半,已经不能再穿了。,放在灵池边的石台上。然后换上沈渡给她的那套衣裳——粗布麻衣,青色,没有任何花纹和装饰,袖口和领口都磨得起了毛边,也不知道是沈渡从哪个角落里翻出来的旧衣裳。,林鸢只好把袖口卷了两道,腰间用一根布条系紧。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模样,忍不住苦笑了一声。,穿粗布麻衣,在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的洞府里打工还债。,怕是要笑掉大牙。,林鸢开始处理那只野兔。沈渡走之前已经把兔子处理干净了,去毛开膛,洗得干干净净,连内脏都清理好了,只差最后一道烤制的工序。林鸢在洞府里找了找,没找到厨房,倒是在角落的一个石室里发现了一堆柴火和一个小炭炉。,生起火,用一根削尖的木棍把兔子串起来,架在火上慢慢转动。烤兔子是凤族野外生存训练的基本科目,她虽然做得不多,但步骤都记得。只是她从前烤兔子的时候,身边至少有一队亲卫和两个御厨,根本不用她亲自动手翻烤。,发出滋滋的声响。林鸢从储物戒的夹层里找到了半包盐——她的储物戒虽然损坏了,大部分物品都取不出来,但夹层里一些零碎的小东西还能拿到。她把盐均匀地撒在兔肉上,又找了几种能提味的野草切成碎末撒上去。
这些都是她在逃亡路上学会的。七天前她还分不清野葱和毒草的区别,现在她已经能熟练地辨认山野间常见的可食用植物了。人在绝境中学东西总是特别快,因为你没有第二次犯错的机会。
兔肉在火上慢慢变成金黄色,油脂滴落在炭火中发出噼啪的声响,香气开始在整个洞府中弥漫开来。林鸢深深吸了一口气,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叫声。她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一顿正经饭了,逃亡路上能啃几口干粮就不错了,更别说热乎乎的肉食。
“烤得不错。”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林鸢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兔子扔进火里。她转过头,看见沈渡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抱胸,歪着头看她烤兔子。
那双漆黑的眼睛从兔肉上扫过,又落在她身上那件粗布麻衣上,最后停在她卷了两道的袖口处。
“衣裳太大了。”他说。
“你将就穿,新的要花钱买。”
林鸢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这个人一般见识。她把兔子从火上拿下来,撕下一条兔腿递给沈渡:“给你,算是今晚的房费。”
沈渡看了一眼那条兔腿,没有接。他从怀里掏出那本皱巴巴的账本,翻到最新一页,刷刷刷写了几行字:“烤兔子一只,作价两枚灵石。房费一晚,灵池边打地铺,作价三枚灵石。两相抵消,你还欠我一枚灵石。”
林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把嘴闭上了。她发现自己和沈渡讲道理是没用的,这个人脑子里有一套完整的计价体系,她做什么事都能被换算成灵石。吃饭要钱,喝水要钱,睡觉要钱,呼吸要不要钱?林鸢甚至怀疑这个人哪天会不会对她说“你今天呼了三千六百七十二口气,每口气半枚灵石,总共一千八百三十六枚灵石,抹个零头算你一千八百枚”。
她默默啃着兔腿,沈渡也在对面坐了下来,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他吃东西的样子和他的人一样随性,没有半点修仙之人应有的风雅,大口吃肉,满嘴流油,吃得那叫一个豪迈。
林鸢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为什么救我?”
沈渡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啃他的兔肉,含混不清地说:“你欠我钱。”
“你又不认识我,怎么知道我以后能还得起?”林鸢追问。
沈渡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不咸不淡的:“凤族王女,凤凰骨在身,就算现在落魄了,迟早有一天能翻盘。五百万灵石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林鸢沉默了片刻。沈渡说得没错,如果她能救出父王母后,重夺凤族大权,五百万灵石对她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但问题是,她现在连明天的命都不知道保不保得住,还谈什么以后?
“你就不怕我跑了?”她又问。
沈渡啃完最后一口兔肉,把骨头随手一扔,擦了擦嘴,看着林鸢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笃定。
“你跑不了。”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我。”
这四个字说得云淡风轻,却像一把锤子砸在林鸢的心口上。她想反驳,想说她不需要任何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沈渡说的是事实。以她现在的状态,如果没有沈渡的庇护,用不了三天就会再次落到林霄手里。而这一次,林霄不会再给她任何逃脱的机会。
林鸢低下头,用树枝拨弄着炭火,没有说话。
沈渡也没有再说话。他在灵池边洗了手,然后走到那排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古籍,靠在假山上翻看起来。洞府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沈渡翻书的声音。
林鸢吃完兔肉,在山洞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一把破扫帚,开始打扫卫生。这是她给自己找的活儿,既然要在这里住下去,总不能白吃白住。虽然沈渡会从她将来的工钱里扣,但她不想欠任何人,哪怕是欠灵石的债,她也想尽快还上。
扫着扫着,她忽然发现墙角刻着几个字。
那几个字很小,藏在书架和墙壁的夹缝里,如果不是她打扫的时候把书架挪开了一点,根本看不到。字迹歪歪扭扭,和洞府门口那块木牌上的笔迹如出一辙,一看就是沈渡的手笔。
林鸢凑近了看,念出了那几个字:“今日无事,平安。”
下面还有一行,日期更早一些:“今日无事,平安。”
再往下翻,她发现了更多的字迹,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整面墙。每一行都写着日期,每一行的内容都差不多——“今日无事,平安”。最早的日期,可以追溯到三年前。
三年来,沈渡每天都在墙上刻下“平安”两个字。
林鸢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她转头看向靠在假山上看书的沈渡,那个少年神态悠闲,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和世上所有快活的少年没什么两样。但就是那个看起来快活的少年,三年来没有一天不在确认自己的平安。
他是写给谁看的?还是写给自己看的?
一个人要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每天都要在墙上写下“平安”两个字来自我确认?
林鸢没有问。她默默把书架挪回原位,遮住了那些字迹,然后继续打扫卫生。但她心里那根弦被拨动了,她开始用一种全新的眼光打量这个洞府,打量这个浑身上下写满“市侩”两个字的少年。
书架上那些古籍,林鸢后来抽空翻了几本,发现都不是普通的书。其中一本《剑道真解》她曾在凤族的藏经阁里见过,那是三千年前的剑道大能沈引的著作,全修仙界只有三本手抄本存世,每一本都被各大势力视为镇派之宝。而沈渡的书架上,竟然就有一本。
不止这一本。书架上还有很多其他古籍,涉及剑道、丹道、阵道、符箓、机关、医术、地理、天文、历法、音律……几乎涵盖了修仙界所有已知的领域。林鸢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上千本之多。这些古籍随便拿一本出去,都够一个普通修士吃一辈子。而沈渡把它们整整齐齐地码在书架上,落满了灰也无所谓。
兵器架上那些灵器,林鸢后来也看过了。十二件灵器,每一件都品阶不低,其中有三件甚至是上品灵器,放在外面那些拍卖行里,随便一件都能拍出几万灵石的高价。但这些灵器同样落满了灰,显然沈渡很少使用。
他似乎只用自己的那把重剑。
那把满是裂纹的黑色重剑。
重剑平日里就靠在沈渡的床头,离他从不离身。林鸢注意到,沈渡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会擦拭一遍那把剑,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个老朋友。有时候他也会对着剑说话,声音很低很低,低到林鸢就算竖起耳朵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那把剑到底有什么来历?
林鸢想起了萧怀玉离开时丢下的那句话——“三千年前剑尊沈引的后人”。
她没有听说过沈引这个名字。凤族的藏经阁里收录的都是与凤族相关的典籍,对于人族修仙界的历史记载不多。但她记住了这个名字,打算以后找个机会好好查一查。
沈渡。沈引。
都姓沈。
难道真的是后人?
可如果沈渡真的是剑尊后人,为什么会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为什么会每天在墙上刻字祈祷平安?为什么会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抠门市侩的守财奴?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在林鸢脑子里,怎么理都理不清楚。
但有一个问题她暂时想明白了——沈渡收她五百万灵石,可能根本不是为了钱。
他缺钱吗?看起来缺,穿的衣裳都打补丁了。但洞府里的任何一样东西拿出去卖了,都够他买几百件新衣裳。他不缺钱,至少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缺。
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干?
林鸢想了很久,得出了一个让她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的结论。
沈渡收她的钱,是在给她一个留下的理由。
她林鸢是凤族王女,骄傲了十八年,让她白白接受别人的庇护和恩惠,比杀了她还难受。但如果这是一笔交易,如果她是在“打工还债”,那她就能心安理得地留下来,不会被自己的骄傲逼走。
沈渡用这种最笨、最别扭、最不讨好的方式,在保护她的尊严。
林鸢想到这里,鼻子忽然有些酸。
她又想起来烤兔子的时候,沈渡从她身后走过时,在她的左肩上停留了短短一瞬的目光。那一眼里藏着的关切,她当时以为自己看错了。但现在想想,也许那根本就不是她的错觉。
一个会在墙上刻了三年“平安”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对别人的生死无动于衷?
夜深了。
沈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在假山上睡着了,书从手里滑落,翻开着扣在地上。他的呼吸很轻很匀,睡相却不太老实,一条腿搭在假山的石棱上,另一条腿随意地垂着,姿势别扭得很。
林鸢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捡起地上的书,合上,放回书架。然后又找了一条薄毯,想给沈渡盖上。但她的手刚伸出去,沈渡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那双眼睛清明得像山间的泉水,没有半点刚睡醒的迷蒙。
他早就知道她过来了,甚至可能根本没睡着。
林鸢的手僵在半空中,薄毯搭在沈渡的肩膀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两个人对视了三秒,沈渡先开了口。
“想偷袭我?”
“我疯了才会偷袭你。”林鸢没好气地把薄毯往他肩上一按,“怕你着凉,好心当成驴肝肺。”
“修仙之人,寒暑不侵,着什么凉?”沈渡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分明是在憋笑。
林鸢被噎得无话可说,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沈渡,你墙上的字,我看到了。”
身后沉默了。
林鸢没有回头,她不知道沈渡此刻是什么表情,但她能感觉到那道落在她背上的目光变得不一样了,不再像之前那样漫不经心,而是多了一些东西。一些她说不清楚的东西。
“你看到什么了?”沈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起来很平静。
“看到你每天都在写‘平安’。”林鸢顿了顿,“从三年前开始。”
“然后呢?”
“没有然后。就是觉得……你写‘平安’这两个字的样子,大概和我在梧桐林里咬着牙不敢出声的样子,是一样的。”
林鸢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她没有回头,所以她没有看到,沈渡靠在假山上,一只手搭在那把黑色重剑上,望着她的背影,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夜风从洞府外面灌进来,吹灭了灵池边的一盏灯。
沈渡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是真的睡着了。
而那本皱巴巴的账本,不知什么时候从他的袖子里滑了出来,翻开在新写的那一页上。上面除了之前记的“烤兔子两枚灵石”和“打地铺三枚灵石”之外,又多了一行新字,笔迹比前面的都要工整一些——
“薄毯一条,作价十枚灵石。”
而在这行字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小到几乎看不见。
“今天有人了,不再平安。”
林鸢在灵池边找了个平坦的地方铺了薄毯躺下,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头顶的月华石散发着柔和的银光,将洞府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灵池里的灵气丝丝缕缕地升腾起来,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一种清凉的触感。
她把霜华剑抱在怀里,剑身冰凉,像母后留在她掌心的一道承诺。
母后把本命凤魂封在剑里给了她,自己成了一个废人。父王被囚禁在凤族地牢里,不知道还能撑多久。而她这个凤族王女,此刻躺在一个陌生少年的洞府里,身上穿着粗布麻衣,怀里抱着一把失去灵性的短剑,欠着五百万灵石的债,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人生最荒诞的时刻,大概就是现在了。
林鸢把脸埋进霜华剑的剑身里,闭上眼,无声地说了一句:父王,母后,等我。我一定会回去的。
灵池的水面泛起了细微的涟漪,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池底动了动。但林鸢没有注意到,她已经在灵气的滋养下,一点一点地沉入了逃亡以来的第一次安稳睡眠。
远处,沈渡睁开一只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
那把黑色重剑靠在他身边,剑身上的裂纹在月华石的光芒下若隐若现,像一道道沉默的伤口。"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9860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