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的沙漏又传来一阵剧痛，林默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破旧的帆布包，把铜铃贴身藏好，又塞进地图、手机充电器，最后抓起桌上的折叠刀——那是胖子送他的生日礼物，说是用来“壮胆”的，此刻倒成了唯一的防身武器。
临出门前，他又撩开窗帘看了一眼。巷口的黑影还在，像块钉在地上的墨渍。雨势小了些，风卷着雨丝打在窗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不能从正门走。
林默想起这栋楼的后巷有个废弃的消防通道，平时堆满了垃圾，很少有人走。他咬咬牙，拉开房门，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窜进漆黑的楼梯间。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每一步都像踩在鼓点上。他不敢开灯，只能凭着记忆在杂物堆里穿梭，好几次差点被绊倒。快到三楼时，他隐约听到楼上传来“吱呀”一声，像是有人打开了房门。
林默瞬间僵住，屏住呼吸，后背紧紧贴住冰冷的墙壁。楼梯间里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擂鼓般响得吓人。
过了几秒，没有任何动静。
也许是风声？他安慰自己，脚下加快速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后巷。
垃圾堆散发着刺鼻的酸臭味，几只老鼠被他惊得窜进黑暗里。林默顾不上恶心，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齐膝的杂草，终于从消防通道的铁门钻了出去，来到另一条陌生的巷子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居民楼，六楼的窗户黑着，巷口的黑影也没有追来。直到拐过两个街角，确认身后没人跟踪，才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雨已经停了，乌云却没有散去，天空依旧是压抑的铅灰色。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发动的声音，混合着早餐摊的叫卖声，这座城市正在苏醒，可林默的世界却陷入了无边的混乱。
他打开手机地图，搜索“枫林巷”。导航显示距离不算太远，坐公交转两趟车就能到，大约需要一个半小时。但他不敢坐公交——那个站在巷口的黑影，还有那个自称警察的中年男人，谁知道影阁的人是不是已经遍布城市的各个角落？
“只能打车了。”林默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包，里面只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加起来不到五十块。
这点钱连起步价都不够。
他苦笑一声，把钱包塞回口袋，握紧帆布包的背带，转身朝着地图指示的方向跑去。
还好他平时经常跟着胖子去操场打球，体力不算太差。只是昨晚几乎没睡，又经历了一连串的惊吓，跑了没多远就开始头晕眼花，胸口发闷。
路过一个早餐摊时，摊主大妈喊住他：“小伙子，要不要来份豆浆油条？刚出锅的！”
林默脚步一顿，肚子“咕噜”叫了起来。他这才想起，从昨晚到现在，他还没吃过任何东西。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零钱，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不了，谢谢大妈。”
大妈看着他苍白的脸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叹了口气，从锅里捞起一根油条塞进他手里：“拿着吧，看你这孩子，脸色差成什么样了。出门在外，别亏着自己。”
温热的油条带着芝麻的香气，烫得他手心发疼，却也奇异地驱散了一些寒意。林默眼眶一热，低声说了句“谢谢”，转身快步离开，不敢回头。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掉眼泪。
在这个被诡异和危险包裹的清晨，一份陌生人的善意，竟比胸口的铜铃更能让他感到安心。
跑过两条街，穿过一个菜市场，林默渐渐远离了城中村的喧嚣，周围的建筑开始变得老旧。墙壁上的涂鸦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斑驳的墙皮和爬满藤蔓的窗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记忆里的枫林巷渐渐重合。
他放慢脚步，喘着气打量四周。这里离枫林巷应该不远了。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沙漏印记突然剧烈地疼了一下，像是被人用针狠狠扎了一下。林默闷哼一声，低头看去，发现沙漏里的沙子已经流走了将近五分之一。
时间比他想象的过得更快。
他咬咬牙，正想继续往前走，眼角的余光瞥见街角的报刊亭里，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张叔。
那个昨晚在三楼窗台上“走空气”的酒鬼老头，此刻正坐在报刊亭里，手里拿着一瓶二锅头，慢悠悠地喝着。他穿着那件永远不换的褪色蓝布衫，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看起来和普通的老头没什么两样。
可林默的心脏却猛地一缩。
他清楚地记得，张叔住的那栋楼，离这里至少有三公里远。一个平时连下楼买酒都嫌麻烦的酒鬼，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仿佛察觉到他的目光，张叔抬起头，冲他咧嘴一笑。那笑容看起来有些憨厚，可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
“小林啊，”张叔挥了挥手里的酒瓶，声音带着浓重的酒气，“这么早，去哪啊？”
林默握紧了手里的帆布包，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张叔，您怎么在这？”
“嘿嘿，这你就别管了。”张叔灌了一口酒，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林默的胸口，“我听说，你昨晚捡了个好东西？”
林默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果然知道铜铃的事！昨晚看到的绝不是幻觉！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林默强装镇定，转身就要走。
“别急着走啊。”张叔突然从报刊亭里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那东西是‘影阁’的吧？你惹上大麻烦了，小子。”
林默猛地回头，瞳孔骤缩：“你也知道影阁？”
张叔笑了笑，没回答，只是指了指他手腕的方向：“沙漏开始流了？看来，他们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他竟然连沙漏印记都知道！
林默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眼前的这个老头，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到底是谁？是敌是友？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默握紧了口袋里的折叠刀，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不干什么。”张叔又喝了一口酒，眼神飘忽起来，像是在回忆什么，“只是看你这小子顺眼，想提醒你一句——枫林巷里，不光有你要找的东西，还有‘老朋友’在等你。”
“老朋友？”林默皱眉。
“就是总在你梦里追着砍你的那些人啊。”张叔轻描淡写地说着，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他们可比巷口那个只会站着的废物厉害多了。”
他竟然连自己的梦都知道！
林默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这个张叔，简直像个幽灵，知道他所有的秘密。
“你到底是谁？”林默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发颤。
张叔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前方的巷子深处：“从这里往前走，第三个路口左拐，就是枫林巷了。记住，看到挂着红灯笼的院子，千万别进。”
说完，他打了个酒嗝，转身走进报刊亭的里间，拉上了布帘，再也没有动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林默的幻觉。
林默站在原地，愣了很久。手腕上的沙漏还在不停地流着，刺痛感越来越强烈。
张叔的话像一颗石子，在他心里激起了千层浪。影阁的人已经在枫林巷等着他了？奶奶留下的黑色木盒，真的就是所谓的“钥匙”吗？
他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报刊亭紧闭的布帘，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朝着张叔指的方向走去。
无论前方有什么在等着他，他都必须去。为了胖子，也为了弄清楚自己身上的秘密。
穿过两条狭窄的巷子，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熟悉的桂花香。林默的脚步慢了下来，眼前的景象渐渐和记忆重叠——
青石板路蜿蜒向前，两旁是低矮的老房子，墙头上爬满了青藤，几只麻雀在屋檐下叽叽喳喳地叫着。巷子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一片茂密的树林，树叶是诡异的暗红色，像燃烧的火焰。
枫林巷到了。
而在巷子入口的位置，立着一块歪斜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三个大字：枫林巷。只是那红漆，红得像血，在阴沉的天色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林默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了巷子。
刚走没几步，他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踩在落叶上。
他猛地回头。
巷子口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可当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时，那“沙沙”声又响了起来，而且越来越近，仿佛就在他耳边。
林默握紧了口袋里的折叠刀，心脏狂跳。
他知道，张叔说的“老朋友”，可能已经来了。
就在这时，他看到巷子右侧的一栋老房子门口，挂着一盏红灯笼。灯笼是暗红色的，上面落满了灰尘，在风里轻轻摇晃，像一颗吊在半空的人头。
张叔说，看到挂着红灯笼的院子，千万别进。
林默下意识地加快脚步，想远离那盏灯笼。
可就在他经过那栋老房子时，院门突然“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一股混合着腐朽和血腥的气味，从院子里飘了出来。
林默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地上，无法动弹。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向院子深处，那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黑暗里，有无数双眼睛，正在静静地盯着他。
和梦里的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本章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9829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