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931372" ["articleid"]=> string(7) "689921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1345) "第4章 破冰------------------------------------------,毕靖源喝了。,他正坐在书房里看书,手边放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白粥。她看了一眼那碗粥,没说什么,把白萝卜蜂蜜水放在他面前,转身走了。,碗是空的,碗底剩了一点蜂蜜的痕迹。,第四天,第五天,她每天都端一碗过去,他每天都喝完。第六天的时候,她换了个方子——川贝炖雪梨。毕靖源吃了一口,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确认。“这个比白萝卜好吃。”他说。。一个读了满屋子书的冷面书生,在吃了一周的食疗之后,给出的第一个评价竟然是“好吃”。她忍住了笑,面无表情地说:“明天给你做杏仁粥。”“杏仁是苦的还是甜的?”“甜的。”“那行。”,嘴角终于压不住了,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她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有些烫。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挺有意思的——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居然在意杏仁是苦的还是甜的。。他不是那种彻底的、决绝的厌世者,他对这个世界还有一些微小的留恋,比如一碗甜杏仁粥,比如一道没有油花的清汤,比如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新媳妇。,毕靖源的咳嗽明显减轻了。,早上起床还是会咳,但不再是那种要把肺咳出来的剧烈咳嗽,而是一阵闷闷的、能够平息的咳。痰也从黏稠的变成了清稀的,更容易咳出来了。他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眼底的红血丝淡了一些,眼下的青黑也浅了一层。,记录脉象的变化。从最初的沉迟细弱,到现在稍微有了一点起色,脉力虽然还是很弱,但已经不“沉”了,从沉位浮到了中位,这说明阳气开始有了一点恢复的迹象。。要根治,必须用药。

但用药的事,她迟迟没有开口。不是不敢,而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她要的不只是毕靖源的同意,还要让这个家里的其他人不反对。婆婆张氏虽然寡言,但不是好糊弄的人;弟弟毕靖安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细腻。她需要让所有人都觉得,她不是在“插手”毕靖源的病,而是在“辅助”某个更有权威的人。

第十一天的傍晚,那个时机来了。

那天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不大,细细碎碎的,像盐粒一样撒下来,落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晨萱萱坐在窗下纳鞋底——她正在学,纳得歪歪扭扭的,针脚大小不一,但好歹能穿——忽然听见前院传来一阵喧哗声。

她放下针线,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人正从马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一只药箱,箱子上写着“同仁堂”三个字。是镇上周大夫的徒弟,每月十五来给毕靖源送药和复诊的。

晨萱萱退回院子里,站在东厢房的窗后,透过窗纸上的破洞往外看。周大夫的徒弟进了毕靖源的书房,大约过了一刻钟就出来了,脸色不太好看,走的时候脚步匆匆,连茶水都没喝。

她等那人走了,才慢慢走到书房门口。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她轻轻推开,看见毕靖源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张刚开的药方,眉头皱得很紧。

“给我看看。”她走过去,伸出手。

毕靖源犹豫了一下,把药方递给她。

晨萱萱扫了一眼,眉毛挑了起来。方子和之前大同小异,黄芪、党参、白术、茯苓、甘草,再加了几味温补肾阳的药,比如巴戟天、肉苁蓉。庸医的思路很清晰——既然补气不行,那就连肾一起补。但方向还是错的,寒饮不除,补什么都是白补,只会让邪气更牢固地扎根在肺里。

“你怎么说?”她问毕靖源。

毕靖源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单调的、有节奏的声音。咚,咚,咚。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晨萱萱已经注意到了。

“我说这几天咳嗽好了一些,”他说,“他不太高兴。”

“当然不高兴。你吃了他一年的药都没好,现在停了几天反而好了,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毕靖源抬起眼看她,目光里有种复杂的、审视的神色。他似乎在想什么事情,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晨萱萱把药方叠好,放在桌上,也不催他。她在对面坐下来,等着。她知道他有话要说,只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雪越下越大了,从细细碎碎的盐粒变成了鹅毛似的大片雪花,铺天盖地地落下来。窗纸被风吹得鼓起来又凹下去,发出扑扑的声响。书房里的炭盆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两个人的脸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一坐一立,像两棵挨得很近的树。

“晨萱萱,”他终于开口了,“你开的方子,是什么?”

晨萱萱的心跳快了一拍。他用了“开”这个字,不是“说的”,不是“建议的”,而是“开的”。这个字意味着他已经把她放在了“开方子的人”的位置上,而不仅仅是“提建议的人”。

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小青龙汤,”她说,“《伤寒论》里的方子,专门治疗外寒内饮、寒饮伏肺的咳喘。麻黄、桂枝、干姜、细辛、五味子、白芍、半夏、甘草,八味药。”

毕靖源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他显然是知道这个方子的,一个读过《伤寒论》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小青龙汤。他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我是寒饮,不是肺痨?”

晨萱萱早就准备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是她昨晚写好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她把纸展开,铺在桌上,推到毕靖源面前。

“你自己看。”

纸上写着两列对比。左边是“肺痨(阴虚)”,右边是“寒饮(阳虚)”,下面分列了症状、舌象、脉象、咳嗽特点、痰的特点、发热情况、盗汗情况等等,每一项都做了对比,清晰得像一份实验报告。

毕靖源低头看了很久。他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去,手指在纸上轻轻划过,像是在确认每一个字的准确性。看完之后,他抬起头来看晨萱萱,那目光里的神色变了——不是之前的审视和试探,而是一种真切的、认真的、不带任何防备的注视。

“你写了多久?”他问。

“昨晚睡不着,随手写的。”其实写了两个时辰,写到后半夜,手都酸了。但晨萱萱不想让他觉得她太用力,有些东西,太用力了反而会让人退缩。

毕靖源又看了那张纸一会儿,然后把纸叠好,收进了袖子里。

晨萱萱愣了一下:“你收起来做什么?”

“留着,”他说,“以后用得着。”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晨萱萱听出了里面的分量。他把这张纸收起来了,说明他认可了她的判断,而且愿意把这份判断作为日后参考的依据。对于一个读了十几年圣贤书、自尊心极强的读书人来说,承认一个女人的医术比自己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那你同意用小青龙汤了?”她问。

毕靖源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摇了摇头:“我同意,但母亲不会同意。”

晨萱萱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婆婆张氏虽然不管家里的事,但涉及到毕靖源的病,她是有发言权的。一个刚过门半个月的媳妇,忽然要给丈夫开方子抓药,换了谁家的婆婆都不会放心。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大夫,”晨萱萱说,“一个真正的大夫,不是那个庸医。”

毕靖源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靖安县有没有真正懂《伤寒论》的大夫?不是那种只会开温补方子的,是真正能辨证论治的。”

毕靖源想了想,说了一个名字:“孙仲和。”

“孙仲和?”

“县城西街的回春堂,坐堂大夫。他年轻时在太医院待过,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回了老家。我爹在世的时候找他看过病,说他是靖安县最好的大夫。”

晨萱萱心里一动。太医院出来的,那水平不会差。但她随即想到一个问题:“你生病三年,为什么不找他看?”

毕靖源沉默了一下,嘴角微微抿紧了。那个表情的变化很细微,但晨萱萱看得分明——不是犹豫,是难堪。

“孙大夫的诊金贵,”他说,“一次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晨萱萱对这个时代的物价已经有了一个粗略的概念。一户五口之家一个月的口粮大约需要一两银子,二两银子就是两个月的生活费。毕家的经济状况她看在眼里,确实是拿不出这笔钱的。

但她也知道,毕家拿不出二两银子,不代表晨家拿不出。三百两陪嫁在毕家手里,虽然名义上是“封存”的,但如果真的要用,未必动不了。关键在于,谁来动这笔钱,以及用什么理由。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她说,“你先告诉我,孙大夫的人品怎么样?会不会因为周大夫已经给你看了一年,就不愿意接手?”

毕靖源摇了摇头:“孙大夫不是那样的人。他脾气古怪,但医术和人品都信得过。”

“那就行。”晨萱萱站起来,拍了拍裙子,“明天一早我去县城找他。”

毕靖源抬起头,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你去?”

“我去。”

“你一个人?”

“你陪我一起去也行,但你现在的身体经不起折腾。县城来回三十里路,坐马车都要颠一个时辰,你咳成这样,去了反而添乱。”

毕靖源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没什么可反驳的。她说的是事实,他的身体确实经不起折腾。这种被人照顾的滋味,他大概不太习惯,脸上的表情有些别扭,像是一棵习惯了独自生长的树忽然被人浇了水,既觉得舒服,又觉得不自在。

“我让靖安陪你去,”他说,“路上有个照应。”

晨萱萱本想拒绝,但看到他眼底那一丝淡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担忧,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她点了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回过头来。

“毕靖源。”

“嗯。”

“你左手腕上那道疤,是怎么来的?”

空气忽然凝固了。

毕靖源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副冷淡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指尖泛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晨萱萱没有等他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雪还在下,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凉丝丝的。她站在院子里,仰起头,让雪花落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从刚才那个问题带来的紧张中慢慢缓了过来。

她不该问的。至少不该现在问。

但有些问题,早晚要问。那道疤是这个男人身上最深的一道伤口,不只是皮肤上的,更是心里的。如果他连这道伤口都能让她看,让她碰,那她才能真正地走进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但她可以等。"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98113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