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的院门都关的死死的，也就那么几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点微弱的灯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味道。
有粗粮窝头蒸熟了的味儿，有腌萝卜的咸酸味儿，还有一丝淡到几乎闻不出来的......猪油香气。
自行车拐过最后一个弯，南锣鼓死巷95号院那个熟悉的门楼子，总算是出现在了眼前。
何雨辰下了车，推着自行车，抬脚就走了进去。
此时院里的人基本都回来了。
家家户户的门都敞着，大人孩子端着碗，有的蹲在门槛上，有的围着个小破桌，稀里哗啦的吃着晚饭。
何雨辰眼睛一扫。
大部分人碗里不是黄澄澄的苞米面糊糊，就是颜色更深的杂粮窝头。
菜，就是一小撮黑乎乎的咸菜疙瘩。
几个半大的小子端着碗，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邻居家饭桌，喉结上下滚个不停。
这，就是一个缺衣少食的年代。
何雨辰那辆崭新的自行车，刚一进院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院子里的视线齐刷刷的射了过来，那眼神里有羡慕，有探究，还有藏不住的警惕。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端着个海碗蹲在自家门口，碗里是粗粮馍馍配咸菜。
他瞅见何雨辰，嘴都不嚼了，眯缝起眼睛，细细的打量着这个陌生人，还有他身边那辆扎眼的自行车。
“同志，你找谁？”
中年男人站起身，端着碗就走了过来，直接挡在何雨辰面前，那语气，带着一股子审问的味儿。
何雨辰的视线从他手里的海碗上飘过，又落回他那张写满了精明的脸上。
“咳，同志，我呢，是这个院里的三大爷，你有啥事儿跟我说就行！”阎埠贵挺了挺他那干瘪的胸脯。
“老阎，几年不见，你都混上三大爷了？”
何雨辰开了口，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的传遍了整个前院。
“老阎”这两个字一出来，阎埠贵那张脸，瞬间就变了色。
他手里的海碗一晃，汤都差点洒出来。
这个称呼，这个调调。。。
怎么好像有点耳熟的呢！
他猛的抬头，凑近了点，借着屋里透出来的那点灯光，仔仔细细的看何雨辰的脸。
眼前这张脸，比起记忆里，成熟了不止一点半点，当年的青涩早就没了，轮廓分明，那眼神。。。也变得深不见底。
但那眉眼间的轮廓，跟记忆深处那个十几岁就敢跟许大茂他爹干架，把院里一群半大小子收拾的服服帖帖的少年，慢慢的重合了。
那个离家出走好几年，一点信儿都没有的…
“你…你是……”
阎埠贵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睛倏然睁大。
“何……何雨辰？！”
这三个字一出口，整个前院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所有吃饭的，聊天的，全都停下了动作。
几十双眼睛，全都钉在了何雨辰的身上。
阎埠贵的老伴，三大妈，听到动静从屋里探出个脑袋来。
“老阎，跟谁说话呢？”
她一眼就看到了院当央的何雨辰，也傻了。
“哎哟喂！这…这不是何家老大吗？！？！”
三大妈的嗓门比阎埠贵可大多了。
这一嗓子，前院彻底沸腾了起来！！
“何家老大？就是傻柱他哥啊！走了好几年的那个！”
“我的妈呀，他回来了？我还当他死外边了呢！”
“快看他那车，永久牌！新的！这不得百十来块钱？”
“他这是……在外面发财了？”
议论声，惊呼声，还有那些鬼鬼祟祟的嘀咕声，混成了一锅粥。
何雨辰压根没理周围的嗡嗡声。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阎埠贵，嘴角往上那么一扯。
他也没多说话，只是弯腰把掉地上的筷子捡了起来，塞回阎埠贵手里。
“老阎，待会聊，我先回家了！”
说完，他推着自行车，径直朝着通往中院的月亮门走去。
自行车压过青石板路面，发出咯噔咯噔的颠簸声。
前院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他的背影移向了中院。
阎埠贵呆呆的立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双沾了灰的筷子，脑子里就剩下一个念头。
何雨辰回来了。
某些人的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何雨辰的身影穿过月亮门，中院的光景就这么落入了他的眼中。
正对着月亮门的，就是中院的正房。
三间青砖大瓦房，整个院子里位置最好的房子。
那里，曾经是他的家。
此刻，正房的门关的死死的。
旁边的耳房里，倒传来贾张氏那中气十足的骂街声。
“还有你个秦淮茹！赔钱的玩意儿！一天到晚就吃这些！我家大孙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这个当妈的干什么吃的！！！”
骂声尖酸又刻薄。
何雨辰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的视线转向西厢房，那是易中海的家。
易中海家的窗户亮着灯，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在屋里来回的走。
何雨辰的脚步停在了中院的院当央。
他把自行车支好。
他站直了身体，目光平静的看向正房那扇紧闭的木门。"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9758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