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对着酒馆和他的裁缝铺，街对面是一家绸缎庄。
“雪茹绸缎庄”的招牌在夜色里很显眼。
何雨辰的目光在绸缎庄的招牌上停顿了一下，然后迈步走向了小酒馆。
他推开酒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酒馆里坐了七八成满，大多是附近的街坊和下工的工人。
几张木桌旁，人们喝着酒，吃着小菜，大声地说着话。
柜台后面一个佝偻着的伙计，正拿着抹布擦拭着桌面。
他看到何雨辰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脸上堆起笑。
“何师傅，您来啦！”
何雨辰点了点头，目光在酒馆里扫了一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老板娘呢呢？”他随口问了一句。
伙计答道：“老板娘今天回娘家了，估计得晚点才回来。”
“嗯。”
何雨辰应了一声，自己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老样子。”
“好嘞！”不一会儿，他就端着一个木托盘走了过来。
一碟切得薄薄的酱牛肉。
一碟碧绿的咸菜丝。
一碗冒着热气的粉肠。 以及一碗赠送的花生米。
最后是一个二两的白瓷酒壶，装满了老白干。
伙计把酒菜摆在桌上，又给何雨辰满上了一杯酒。
“何师傅，您慢用。”
何雨辰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酱牛肉放进嘴里。
肉质紧实，咸香入味。
他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起一阵暖意。
他吃得很慢，一口菜，一口酒，视线落在窗外。
就在这时，酒馆的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个子偏高，身形偏瘦，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劳动布工装，脚上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他下巴微抬，眼神在酒馆里飘来飘去，透着一股子轻浮。
跟在他身后的姑娘梳着两条麻花辫，神情有些拘谨，看着男人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崇拜。
何雨辰的视线从两人身上扫过。
那个男人，他认识。
准确地说，是脑子里那份新多出来的记忆认识。
许大茂。
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的住户，红星轧钢厂的电影放映员。
许大茂领着那姑娘，在酒馆里找了一圈，最后选了离何雨辰不远的一张桌子。
他很绅士地帮姑娘拉开凳子，等姑娘坐下后，自己才在对面坐下。
“同志，点菜！”许大茂冲着柜台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伙计赶紧跑了过去。
“两位吃点什么？”
“拍个黄瓜，再来半斤酱肉，哦，对了，你们这儿有猪头肉吗？也来半斤！”
他说着，眼睛的余光一直瞟着对面的姑娘。
在猪肉还要凭票供应的年代，一开口就要一斤肉，这绝对是大手笔。
那姑娘果然睁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
许大茂嘴角那丝得意的笑容更明显了。
“再来半斤老白干！”他把菜单拍在桌上，做了最后的决定。
“好嘞，您稍等！”伙计记下菜单，转身就走。
菜很快就上来了。
许大茂拿起酒。
他给姑娘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来，小芳，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许大茂端起杯子。
叫小芳的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双手捧起杯子，轻轻和他碰了一下。
“大茂哥，谢谢你。”
“谢什么，一顿饭而已。”许大茂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道，“以后啊，跟着我，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
他一边说，一边夹了一大块酱肉，放进小芳的碗里。
“快吃，吃完了我带你去看电影。我们厂里今晚放的新片子。”
“真的吗？”小芳的眼睛亮了起来，“我还没在厂里看过电影呢。”
“那算什么。”许大茂的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别往外传。”
小芳立刻紧张起来，也凑近了一些。
“我们厂里那个放电影的老师傅，下个月就要退休了。”许大茂的眼睛里闪着光。
小芳摇了摇头。
“他那个位置，就要空出来了！”许大茂一拍大腿，“整个轧钢厂上万人，放映员可就一个！这可是技术岗！铁饭碗里的铁饭碗！”
“那……那谁能接班啊？”
“你说呢？”许大茂得意地笑了起来，身体往后一靠，“那老师傅就我一个徒弟，他不传给我，还能传给谁？李副厂长都亲口跟我说了，让我好好干，这事儿基本就定下来了。”
他说着，手伸过桌子，很自然地就握住了小芳放在桌上的手。
“等我当上了正式的放映员，每个月工资三十七块五，比那些八级工都差不了多少。到时候，我想办法把你也调进我们厂，怎么样？”
小芳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的手被许大茂握着，手指动了动，想要抽回来，但又没敢用力。
许大茂的手得寸进尺，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他的眼睛色迷迷地在姑娘的脸上、脖子上打转，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放肆。
何雨辰坐在不远处，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面色如常，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许大茂这张脸，这张嘴，还有这副德行，和他脑子里记忆中的那个形象，分毫不差。
就在这时，许大茂似乎是吹嘘得有些口干，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然后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在厂里人脉广，话锋一转。
“咱们院里那个傻柱，你知道吧？就是食堂的厨子。他爹以前也是我们厂的，还是八级厨师呢，那又怎么样？一辈子就是个掌勺的，能有什么出息？”
许大茂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
“跟我比？他差远了！一个厨子，浑身油烟味，哪有我这个放电影的体面？以后全厂上万人都得看我脸色，他算个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
何雨辰正端着酒杯往嘴边送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
他缓缓地，把那只盛满了白酒的杯子，重新放回了桌子上。
杯底和桌面接触，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的视线，穿过酒馆里的嘈杂，盯在了许大茂的身上。"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9758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