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930568" ["articleid"]=> string(7) "689887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4297) "第4章 外岗的灯一夜不灭------------------------------------------“现在,跟我回巡夜署。”,灯罩里的火苗压得很稳,照着门口那串靴印,也照着顾言川掌心那枚木牌。木牌边角硌得人手发疼,坑里的旧电影票、七排四座、他的名字,这几样东西拧在一块,味儿比门外那团泥还冲。。,嘴唇抿得发青,半天才吐出一句。“他年纪小,真要问话,我陪着去。”。“你也得去,不过不是陪。”,男人肩膀塌了半截。,喉咙刚动,顾禾先咳了两声,把她后半口气堵回去。他扶着桌沿站直,朝顾言川看去。“哥,鞋别穿门边那双。”,门边摆着两双泥靴,一双是男人的,一双更小,鞋帮湿得发亮。他刚才没鞋回家,这会儿要出门,照理正好套一双。顾禾偏偏卡在这时候提一句,那就不是怕他冻脚,是怕他踩进什么坑。,弯腰去角落翻了双旧布鞋,鞋底薄得能数出层数,胜在干净。,没催。,顺手把那张烧焦半边的镇门符折好,塞进袖袋深处。刚才门外那团东西吃过这张纸的亏,纸上那点焦痕,多半还能派用场。人穷的时候,连破烂都得学会当家底。何况他眼下这处境,裤兜里有张纸都比空着强。,顾禾忽然又叫他。
“哥。”
“说。”
“你坐左边,别靠窗。”
顾言川动作停了停。
“巡夜署的车?”
“要是坐车,就别靠窗。”
顾禾说完就低下头,咳得肩膀直抖,再没补半句。
顾言川没追问。小孩今晚给的信息够多了,再挤,他未必吐得出来。再说,女巡夜员正盯着他,这会儿要演兄弟情深,等于往人家眼皮底下摆重点。
外头雨停了,巷里积水没退,灯光落在水洼上,白晃晃一片。两个巡夜员把顾家那对夫妻带在后头,顾言川走前面,跟着女巡夜员穿出白栅巷。
巷口拴着的黄狗缩在石阶下,耳朵耷拉,见了巡夜署的人也没叫,连尾巴都懒得摇。
“你叫什么?”
顾言川开口。
女巡夜员没回头。
“问谁。”
“总不能问狗。”
“陈鹭。”
名字短,回得也短。
“我还以为巡夜署的人都不爱报名字。”
“分人。”
“那我这待遇不错。”
“你有坑,有票,还有半夜敲门的脏东西,待遇差不了。”
顾言川抬手揉了揉脖子。勒痕还在,药粥下肚后肚里发沉,步子一快,胃里就顶得慌。他心里盘了一圈,这女人嘴很紧,可她肯报名字,说明今晚这趟不是纯抓人,更像把他拎回去当线头,打算慢慢抽。
只要还想抽线,他就有开价的空子。
走出巷子,外岗的灯塔已经能看见。那是一座矮石楼,楼前钉着木桩,挂着三盏风灯。灯下停着辆黑篷车,车辕上绑着铃,铃口塞了布,不响。
顾言川脚步一顿。
陈鹭回头看他。
“怎么。”
“真有车。”
“你还打算走过去?”
“没,腿正骂街呢。”
赵魁已经把顾家男人推到车后,冷着脸说:“上去。”
女人也被带过去,手里还攥着半块旧帕子,嘴里反复念着“阿禾一个人在家”。
陈鹭道:“巷口留了两道锁门符,活东西进不去,死东西进不来。你要再嚷,今晚就把孩子也接过去,一块问。”
女人立刻闭了嘴。
顾言川走到车边,瞥了眼车厢。左右各一排木凳,靠窗那排钉着铁网,里头还留着湿痕,不知前头拉过什么。他想起顾禾那句“别靠窗”,心里咯噔一下,直接坐了左边最里头。
陈鹭多看他一眼,坐到对面。赵魁押着顾家夫妻坐后头,车帘一放,车内立刻暗下来,只剩风灯从缝里漏进几道黄光。
车一动,铃口的布还是没塞牢,发出闷闷的碰撞声。
顾言川靠着木板,肚里那股药劲慢慢翻上来,额头起了汗。他在心里骂了两句。巡夜署的人没把他捆上,算客气。顾家那碗粥却半点不客气,能把人送上坟头第二回。
陈鹭像是闻到味了。
“药里掺了镇痛草。”
“你鼻子挺灵。”
“你家那锅药不是给病娃娃熬的。”
顾言川抬眼看她。
“你这话要是当着后头两位说,他们今晚能直接给你跪下。”
“跪有用?”
“看你图什么。图口供,跪有用。图办案,跪没用。”
陈鹭把提灯放在膝上。
“你倒会分。”
“穷地方长大的,别的本事没练出来,谁话里有钩子,一耳朵还是能听出个七七八八。”
陈鹭没接这句,拿出那张旧电影票,在灯下摊开。票边发脆,纸面沾着泥,背后用铅笔写着顾言川三个字,座号七排四座,放映厅名称却糊了半截,只剩个“间”字。
顾言川看着那半个字,后脊一阵发麻。
幕间馆。
他脑子里那台破放映机又要转了。
“这票你见过吗?”
“没。”
“城外旧电影院废了十几年,边区没人留这种东西。”
“那就得问埋坑的人。”
“埋坑的人在你家。”
“那得先问清楚,坑里要埋的是我,还是别的谁。”
车里安静了两息。
赵魁在后头哼了一声。
“小子,少绕。”
顾言川回头瞥他。
“那你来捋,白天我去白橡送药,晚上我被埋,半夜又爬回家,门外多了个会学我说话的土货,坑里压着写我名字的电影票。你要能一口气给我说顺了,我明天就去茶摊摆个摊位,专门替人解闷。”
赵魁张了张嘴,没接上。
陈鹭把票收回去。
“你白天进过白橡哪间屋?”
“最里头,左手第三间。”
“床什么样。”
“铁架,掉漆,床尾有条裂口,像被刀劈过。”
“桌上放了什么。”
“酒精灯,纱布罐,还有一只黄色托盘。”
赵魁插话:“头儿,下午我们去查,左三间确实有黄色托盘。”
陈鹭淡淡道:“少说废话。”
她看向顾言川,语气没抬,也没压。
“你若真从坑里爬出来,坑里那张票,谁塞的。”
顾言川靠回木板,脑子飞快盘账。
白橡的人跑了,坑在后巷,票压在底下,陈鹭又亲自去挖过。票要么是埋人时带下去的,要么是有人事后回去塞的。前者说明白橡跟票有关,后者说明有人盯着他,比顾家那两口子更早。
不管哪头,都不能说太满。
“我要是能答这句,也不用坐你车了。”
“你想活命,就别总装糊涂。”
“我没装。”顾言川扯了扯衣领,“我现在连自己算死过一回,还是死过两回,都没账本可翻。你让我拿什么跟你说实话,拿脸皮吗?”
陈鹭看了他半晌,忽然问:“你识字谁教的。”
这问题来得怪。
顾言川嘴上没停。
“药铺掌柜。欠账多了,不识字,挨刀都找不着地方哭。”
“白栅巷的小子,多半只会认欠条和药名。你刚才看那张票,先扫座号,再扫背面的名字,最后才看放映厅。”
“识字还有错?”
“没错,顺手。”
顾言川心里一紧,面上照旧。
“我这人从小怕进陌生地方。看票先看座号,免得坐错挨揍,算毛病。”
陈鹭没再追。车厢摇晃两下,外岗到了。
石楼门口站着两名值夜巡夜员,见陈鹭回来,立刻接过车后的顾家夫妻。女人脚下一软,差点栽倒,被赵魁一把拖住。男人还想撑硬气,到门槛前却停了半拍,眼角朝顾言川这边扫,里头那股怨气跟湿泥搅在一块,臭得很。
顾言川懒得理他,下车时脚底一麻,险些踩空。陈鹭伸手扶了他胳膊一把,力道不重,手指却压得稳,像在试他骨头里有没有藏别的动静。
“还能走?”
“死过一回的人,腿脚都得争气点。”
“嘴也挺争气。”
“没法子,命悬着,嘴再不动,脑袋就该搬家了。”
石楼里药味和灯油味混着,墙上挂着曜穹城外围的旧地图,白栅巷那片用炭笔圈了三道。最里头一间小审讯室门半开,里面桌上摆着个铜盆,盆里泡着那枚完整木牌。木牌边上还有另一件东西,顾言川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他掉在坑边的半截鞋带,红的,沾着泥。
回收得真够细。
陈鹭推门。
“进去。”
顾言川抬脚跨进门,目光先扫了一圈。屋里三把椅子,一张桌,一面墙钉着镜子,镜前放着旧式记录机,圆筒正慢慢转,沙沙作响。他心口发沉。镜子、圆筒、放映票,这一晚真是什么都往一处凑。
桌后坐着个中年男人,披着黑短氅,左耳垂挂了枚铜环,正低头翻卷宗。听见动静,他把纸页合上,抬头看了顾言川一眼。
“活埋那个?”
顾言川心里骂了句,面上还是老实。
“听着像我。”
男人把铜笔往桌上一搁。
“我姓傅,外岗值守。今夜你说的每个字,都要入档。瞎编可以,后头对不上,白橡的人没抓着,你先进去蹲。”
“蹲哪。”
“地窖。”
“有饭吗?”
赵魁站门边,差点给他气笑了。
傅值守却没笑,手指在卷宗上敲了两下。
“有,前提是你能活到吃饭那会儿。”
顾言川坐下,椅子腿吱呀一声。墙上的镜子正对他侧脸,把脖子那道勒痕照得分外显眼。他余光扫过镜面,镜里自己背后空荡荡,没多出第二个人影,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傅值守把旧电影票推到桌中央。
“先说这个。”
顾言川盯着票,喉头动了动。
“我没见过。”
“那坑里为什么压着你的票。”
“你问得太看得起我了。”顾言川抬起手,在木桌上点了点,“我今晚回家前,嘴里全是土,脚上没鞋,脑门上要不是没刻字,我都怀疑自己是被人打包送去下葬的。谁给我塞票,我哪来工夫瞧。”
傅值守盯着他,没表情。
“那我换个问法。你跟旧电影院有没牵连?”
“没。”
“七排四座呢?”
“头回听。”
“幕间......”
傅值守刚吐出这两个字,陈鹭立刻抬头看他。傅值守收了口,把票按回桌面,改口道:“这票上的放映厅,你以前去过没。”
顾言川把这一停顿吃进肚里,没露半点。
“没去过。边区连热饭都算稀罕,谁有闲钱看戏。”
傅值守盯了他片刻,把票收进卷宗。
“行,先记着。”
他翻开另一页,笔尖一转。
“白橡诊所的瘦高男人,左手少半截小指。你再说细些。”
顾言川把原身残碎记忆一点点往外抠,抠到胳膊上扎针时那股凉意,抠到床尾那双泥靴,抠到口罩后头那道偏窄的下巴。他说得不快,哪里模糊就只说模糊,半句都不往死里钉。傅值守边听边记,问得很碎,连“口罩什么色”“说话带没带鼻音”都问。
问到末了,门外忽然有人敲门。
两长一短。
陈鹭开门出去,片刻后回来,脸色压得更低了些。
“头儿,白橡那边又出事了。”
傅值守抬头。
“说。”
“后门地窖找着个守夜人,肚子让人剖开,喉咙塞了半卷电影票。人还留着半口气,嘴里翻来覆去只吐一句话。”
“什么话。”
陈鹭看了顾言川一眼。
“他说,七排四座坐错人了。”
屋里那台记录圆筒沙沙转着,墙上的镜子里,顾言川的影子一下被灯火拉得老长。
傅值守放下笔,终于正眼盯住他。
“顾言川,明天一早,你跟陈鹭去白橡。”
“凭什么我去。”
“凭坑里压着你的票,凭死人临咽气还在念你的座号。”傅值守把卷宗合上,声音压得发沉,“再凭一条,你今晚若不去,外头那对夫妻就先按谋杀送押,家里那个病娃娃没人看。你去一趟,路子还有商量。”
顾言川心里骂了句娘。
这老傅一张脸看着四平八稳,刀子却都是往肋下捅。拿顾家两口子威胁他,顾言川未必吃。拿顾禾压他,这账就不一样了。那小子眼下是顾家唯一还能吐真话的嘴,真丢了,他今晚这些线全得断一半。
他抬头看向傅值守。
“我去可以。”
“讲条件?”
“当然。”顾言川把袖里的焦纸摁得更深,“顾禾今晚得接来外岗,单独看着,不准回顾家。还有,我不跟他俩一块押。”
傅值守看了陈鹭一眼。
陈鹭道:“可以。”
“再加一条,”顾言川说,“白橡里头要真有脏东西,我不白跑。拿着我的命探路,总得给点值钱的。”
赵魁在门边笑了。
“你小子还想领赏?”
顾言川扭头看他。
“我都给你们送到坟里又爬回来了,收点跑腿钱不过分吧。”
傅值守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忽然也笑了,笑得不多。
“行,你活着回来,外岗给你一份临时协查牌。”
顾言川眯了眯眼。
这牌值钱。
白栅巷那种地方,背个巡夜署的协查名头,不光少挨几顿黑棍,药铺掌柜看你都得先把秤杆放平。这是资源,也是锁链。拿了就算踩进巡夜署的门里,想退都难。
他盘了盘,还是点头。
“成。”
傅值守把一张木质号牌推过来,空白,还没刻字。
“先押我这儿,明早你拿。”
顾言川伸手去碰,傅值守却没让。
“票拿来。”
“什么票。”
“坑里那张票。”
顾言川摊手。
“在你那儿。”
傅值守盯了他两息,收回手。
“我说你身上那张。”
空气一下沉了。
陈鹭目光斜过来,赵魁也站直了。
顾言川胸口那台放映机“咔哒”一响,凉意顺着脊梁往下爬。
他身上根本没第二张票。
至少明面上没有。
傅值守看着他,一字一顿。
“你从进门到现在,右边袖口压了三次。头两次护的是纸,刚才那次护的是硬角。顾言川,你要么身上藏了别的东西,要么你的袖子自己会长牙。”"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9757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