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930562" ["articleid"]=> string(7) "689887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0931) "第2章 巡夜的人敲门了------------------------------------------。。,脸白得跟纸一样,“谁?”,也没压。“巡夜署,开门。巷口发现界缝痕,挨家问。”,刚从那间放映厅里摔出来,耳边残着咔哒声,心口一阵阵乱跳。。。,眼神发狠。那眼神意思很明白,谁乱说话,谁先死。,也没跟他打手势,直接抬手端起那碗掺药的粥,往嘴边送。。。,舌根苦得发麻,强压着没吐,冲男人偏了偏头。“开门啊。你想让人撞门?”,把木棍塞到桌底,抹了把脸,往门口走。

门栓一抽,门开了半扇。

外头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深灰短斗篷,肩头缝着一道白纹。女的年纪不大,头发扎得利落,腰间挂着一串细铃,脚边立着一盏提灯。男的高些,手里提着个铁盒,盒边卡着几张黄纸。

女人先往屋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到地上的湿脚印,又落到桌上第三只碗。

“家里几口人?”

男人陪着笑,“四口。两大两小。”

“都在?”

“在,在。”

“让我们看一眼。”

男人喉咙一堵,侧身让开。

巡夜署的人进门,带进来一股潮气和淡淡药味。顾言川坐在桌边,端着碗,像个半夜饿醒的病秧子,抬眼看过去。

女巡夜员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

“你叫什么?”

“顾言川。”

“多大?”

“十七。”

“这么晚还没睡?”

“饿了。”

女巡夜员又看了眼他脖子那道紫印。

“脖子怎么回事?”

顾言川抬手摸了摸,“白天搬药箱,绳子勒的。”

“哪家药铺?”

“回春巷,余记药铺。”

“今天送去哪?”

“白橡诊所。”

屋里那两口子的背同时绷了一下。

女巡夜员看着他,“送完几点回来的?”

“记不清。雨大,路难走。”

“鞋呢?”

“丢了。”

男巡夜员已经走到里屋门口,掀了帘子往里看。

“这屋谁住?”

女人赶紧过去,“小儿子住,病久了,见不得风。”

“叫出来看看。”

“孩子才睡……”

“叫。”

女人张了张嘴,没敢顶,转身进屋。

里屋很快传出咳声。

细,急,一阵接一阵。

然后是少年的喘气声,“娘,谁来了?”

“巡夜署的大人。”

“我起不来。”

男巡夜员已经迈进去半步,闻见屋里那股苦药气,伸手在门框上抹了一把,拈了拈。

“药渍不少。”

女人忙点头,“都是孩子咳出来的。”

顾言川放下碗,抬眼看向女巡夜员。

“巷口出什么事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怕呗。”顾言川笑了一下,笑得发虚,“边巷前天有户人家半夜发疯,把自家鸡都咬了。巡夜署半夜敲门,谁不怕。”

女巡夜员没接笑。

“白栅巷后口那片排水沟,出了层白雾。有人说雾里走出来个穿湿衣的,脸埋得低,看不清。我们追到半路,地上掉了样东西。”

她从腰侧拿出个小布包,扔桌上。

布包散开,露出一截红绳,绳头系着一枚木牌。

顾言川看过去。

木牌正面刻着两个字。

顾川。

最后一个字缺半边。

像是被泥石磨掉了。

男人手指一抽,往后缩了半寸。

这动作很小,女巡夜员还是看见了。

“你认识?”

男人干笑,“木牌而已,这巷里谁家孩子没挂过。”

“你家有吗?”

“有,小时候挂过,早没了。”

顾言川开口接了过去。

“我以前也有,掉河沟里了。”

女巡夜员看着他,“你认得这枚?”

“不认得。就是眼熟。”

“哪眼熟?”

“穷人家孩子都挂这种。药铺那边还拿这个记欠账,木牌一翻,哪家欠几副药,清楚得很。”

这话一落,女巡夜员目光轻轻一转,扫向桌角那本烂账册。

账册压着药纸。

余记药铺的。

男人偷偷吐了口气。

男巡夜员从里屋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瘦得单薄的少年。少年披着旧棉衣,脸白,唇色浅,咳得腰都弯着,眼睛倒亮,先看了一圈,最后停在顾言川脸上。

“哥,你回来了?”

这声叫得太自然。

女人险些哭出来。

顾言川看着他,点了下头,“回了。吵醒你了?”

“外头好吵。”顾禾抱着门框,视线在顾言川脖子那道印上停了一下,轻声问,“你又摔沟里了?”

顾言川心里一动。

这个“又”字有讲头。

“差不多。”

顾禾咳了两声,慢慢走出来,站到桌边,挨着顾言川。小孩身上全是药味,手背扎满旧针眼。

女巡夜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顾言川。

“兄弟?”

顾禾先应,“一个爹娘。”

顾言川余光里,男人肩膀又绷住了。

女巡夜员把那点反应收进眼底,没说破,只抬了抬下巴。

“今夜查得严。巷口有人说,白雾里那个东西会学人说话,会找门。你们家门窗拴好,陌生人叫门别应。”

顾言川抬眼,“学人说话?”

“嗯。”

“学得像吗?”

“像。”女巡夜员盯着他,“越熟的人,越听不出来。”

桌边那对夫妻脸色更差了。

顾言川端起碗,又喝一口,喉咙里那股苦往下压。

“那你们怎么分?”

女巡夜员从腰间取下一张黄纸,拍在桌上。

“看脚。活人踩地,鞋底带泥。学人的那种东西,走一路,地上没印。”

顾言川手一顿。

门口这一串湿脚印,正是他进门留下的。

他活着,至少脚印活着。

女巡夜员目光从地面一路扫回他脸上。

“你回来时,有谁看见吗?”

男人正要接,顾言川先开口。

“巷口卖炭的老钟看见了。”

“老钟今晚不在摊上。”

这句接得快,刀一样。

顾言川心口一跳,脸上没动。

“那就是我认错人了。雨大,灯也少,一团黑影缩棚子底下,谁看都一个样。”

女巡夜员没继续追这句。

她伸手指了指那碗粥。

“吃了多少?”

“半碗。”

“苦吗?”

“你尝?”

男巡夜员脸一黑,“好好回话。”

顾言川抬起手,把碗往前推了推。

“家里穷,米少。为了顶饿,娘会往里掺药渣。难吃,死不了。”

女人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样。”

女巡夜员抬手拦住她,盯着顾言川。

“把碗给我。”

屋里空气一下紧了。

顾言川手指搭在碗沿,没松。

脑子里那阵咔哒声又来了。

很轻,一下,一下。

眼前女巡夜员的肩后,墙面像沾了一层湿膜,水光一闪,浮出两行淡字,跟电影字幕一样,从左到右慢慢滑过去。

先让她看药锅。

再让她看弟弟的手。

顾言川眼皮都没眨,端起那碗粥,直接一口灌进嘴里,咽下去,碗底朝下扣在桌上。

“没了。”

男巡夜员骂了一句,“你耍什么?”

顾言川捂住嘴,咳了两下,拿手背抹掉嘴角的汤水,冲顾禾偏头。

“阿禾,把袖子卷起来给大人看。”

顾禾愣了一下,还是卷了。

手臂瘦得细,针眼一排一排,青紫也没散干净。

女人跟着哽声,“孩子这病拖太久了,天天灌药,哪还有米啊。大人要查,查药锅,查账册都行,别再折腾孩子。”

男巡夜员本来要发作,目光扫到顾禾胳膊,停了停。

女巡夜员往灶边走。

她揭开药锅盖,一股苦味往上冲。锅边压着药渣,旁边还摆着几只没洗的药碗,碗底沉着褐色残汁。

顾禾这时咳了起来,咳到弯腰,咳到手指抠住桌沿。

顾言川伸手扶了他一把。

顾禾靠过来,嘴唇贴到他耳边,声音细得快听不见。

“哥,外头那个木牌,是你的。”

顾言川手指一紧,面上没动。

顾禾又咳了两声,缩回去。

女巡夜员合上锅盖,转身回来,视线在兄弟俩之间来回过了一次。

“家里有人去过白栅巷后口吗?”

男人立刻摇头,“没有。”

“你呢?”她问顾言川。

“我连鞋都走丢了,没心思绕路。”

“白橡诊所今天关门了,你知道吗?”

这回换顾言川一怔。

不是装。

是真没想到她会丢这个。

男人脸色唰地变了。

女巡夜员盯着三个人看,最后停在顾言川身上。

“下午有人报,说白橡诊所门锁着,里头没人,药柜翻了,后门有拖拽痕。我们已经去看过。你白天送药,真没发现动静?”

顾言川抬起眼。

“我送到门口,里头有人接。戴口罩,瘦,高,左手小指少一截。要是你们查的人跟这个对得上,我就没送错地方。”

女巡夜员身边那男的先愣住。

“头儿,下午屋里那具椅子腿上,有半截血指印,少的就是小指……”

女巡夜员看了他一眼,男巡夜员立刻闭嘴。

屋里几个人都没吭声。

这条线,是顾言川从原身碎记忆里抓出来的。那只手扶过床边,太扎眼,忘不掉。

女巡夜员收回目光,把木牌包好。

“明早去巡夜署外岗,把你今天送药的事再说一遍。带上药铺账单。”

男人急道,“大人,孩子夜里淋了雨,身子弱……”

“我没问你。”

她把视线压回顾言川脸上,“你能走吗?”

“能。”

“那就去。”

她说完就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头也没回。

“门口这串脚印别擦。等会还有人来看。”

门一关,屋里像抽空了。

女人腿一软,扶着桌子才站住。

男人回身,一把揪住顾言川衣领。

“你在巡夜署面前耍什么花样!”

顾言川被勒得喉咙发疼,抬手掰开他手指。

“救你命。”

“你放屁!”

“那你让她把粥拿走验啊。让她把你鞋底那层白灰刮下来,问问你半夜去哪挖坑。你试试。”

男人手一僵。

女人也反应过来,冲过来拉他。

“老顾,你别动手了!她说明早让阿川去,说明今晚先过去了!”

顾禾靠着桌边,咳了一阵,抬头看向顾言川。

“哥。”

“嗯?”

“他们去看脚印,真能看出来吗?”

顾言川看着门口那串泥印,半晌才吐出一口气。

“看得出来。”

“那外头要是还有一个你呢?”

屋里三个人全看向顾禾。

顾禾脸白,眼神却安静。

“刚才大人说,会学人说话,会找门。”他指了指门外,“你回来的时候有脚印。土里那个要是也回来了,它踩不踩地?”

没人答。

顾言川后背慢慢起了层汗。

门外风一吹,门板轻轻震了一下。

门缝下,滑进来一小片湿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97569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