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928335" ["articleid"]=> string(7) "689843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6394) "第4章 三位数与梅花七的博弈------------------------------------------,旧院子里的积雪还没化,陈念祖的手指已经能稳稳夹住一块硬币完成百次滑动了。老鬼把石桌上的硬币收走,换上了一副磨得边角发白的旧扑克牌。“今天不练洗牌了。”老鬼的声音比平时更哑,像是夜里咳了很久,“练记牌。”,牌背上的花纹已经模糊不清,不少牌角卷了起来,摸上去有种粗糙的颗粒感。他接过牌,按照老鬼的吩咐,把五十二张牌一张张翻开,正面朝上铺在石桌上。“记住它们的位置。”老鬼说,“三分钟。”,心跳得厉害。五十二张牌,花色点数各不相同,位置散乱,要在三分钟内全部记住——这比夹硬币难多了。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每一张牌,在心里默默念着:“红桃K、方块三、黑桃五、梅花J……”。老鬼把牌全部收回来,打乱,重新扣在桌上。“说位置。”,脑海里浮现出刚才的牌面顺序:“第一张是红桃K,第二张方块三,第三张黑桃五,第四张梅花J……”,说到后面开始卡壳,有些位置记混了,有些点数想不起来。老鬼没说话,只是把牌翻开核对,错了八张。“继续。”,又是打乱复述。这次错了五张。“继续。”,错了三张。“继续。”,陈念祖就坐在石桌前,一遍遍记,一遍遍错,一遍遍重来。他的眼睛看得发酸,脑子里全是花花绿绿的牌面,到了后来,他甚至能感觉到每张牌的重量和触感——红桃的纹路更滑,黑桃的边角更硬。
夜幕降临时,他终于能把五十二张牌的顺序全部背对,一张不错。
老鬼点了点头,难得没揪他错处:“明天开始,练读牌。”
第五个月,老鬼开始教他读牌。不是用眼睛看牌面,而是用手指摸牌背。
“旧牌用久了,会有磨损。”老鬼拿过一张旧牌,递给他,“你摸摸。”
陈念祖的指尖蹭过牌背,能感觉到有一道极浅的划痕,横亘在牌背中央。老鬼又递过一张,这次划痕在左下角。再一张,划痕在右上角。
“每张牌的磨损位置都不同。”老鬼说,“老千拿到一副旧牌,第一件事就是摸牌背。摸到划痕在哪,就知道这张牌是什么。”
陈念祖把几十张旧牌都摸了一遍,指尖的茧蹭过那些细微的划痕,一开始他什么都分不出来,摸了上百遍,才慢慢能凭手感分出几种常见的磨损。
老鬼又加了难度。
“现在,我给你洗牌,你闭着眼,摸牌背,说出点数。”
陈念祖闭上眼,指尖触到牌背的瞬间,整个人都静了下来。周围的风声、鸟叫、老鬼的呼吸声都远去了,他脑子里只剩指尖的触感——这道划痕偏左,是红桃;那道划痕偏右,是方块;这个中间凹陷,是黑桃。
前二十张,他错了三张。
老鬼没骂他笨,只是说:“你爹当年闭着眼摸牌,五十二张全对,包括大小王。”
陈念祖咬着牙,继续摸。
从第五个月到第八个月,他每天要摸上千张牌,指尖的茧磨得厚厚的,连摸新牌都能感觉到细微的纹理差异。到了第八个月月底,他已经能闭着眼摸出一副旧牌里四分之三的点数,偶尔还会全对。
第九个月的一天,老鬼突然说:“今天不摸旧牌了,练读人。”
陈念祖愣了愣。
老鬼拉了把椅子坐在他面前,拿出一副新拆的扑克牌,洗得整整齐齐:“我出牌,你看我的眼睛。”
陈念祖盯着老鬼的眼睛。老鬼的眼神很沉,像口枯井,但他的眼角、眉梢、嘴角的细微抽动,骗不了人。
“这张牌是梅花七。”老鬼翻开牌面,果然是梅花七。
“你看到什么了?”老鬼问。
“你的眉毛动了一下。”陈念祖说,“出梅花七的时候,你左眉毛挑了半毫米。”
老鬼难得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对,老千读牌,不如读人。牌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摸到牌背的划痕,不如摸到对手眼角的抽搐。”
接下来的日子,陈念祖开始练读人。老鬼会故意在他面前出牌,有时是真牌,有时是虚张声势,陈念祖要做的就是从老鬼的微表情里判断牌的好坏。
一开始他错得离谱,十次有八次被骗。老鬼不急,只说:“看他的呼吸,看他的手指,看他摸牌时用了几分力。人在紧张时,呼吸会变浅,手指会发僵,摸牌的力度会不自觉加重。”
陈念祖就盯着老鬼看,看他的眉眼,看他的手指,看他摸牌时手腕的弧度。渐渐地,他能看出些门道了——老鬼拿好牌时,呼吸会放缓,手指会放松;拿烂牌时,呼吸会微微加重,指节会泛白。
一月的寒风刮过院子,陈念祖坐在老鬼对面,看着他洗牌、出牌、露出一个微表情。他突然发现,老鬼的右手虽然少了三根手指,但左手的手指修长有力,洗牌的速度快得惊人,这双手,曾经也像他现在这样,在赌桌上翻云覆雨吧。
“老鬼叔。”陈念祖忽然开口,“你以前,是不是也很厉害?”
老鬼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洗牌:“你爹比我厉害多了。”
陈念祖不再问了。他看着老鬼的手,看着自己指节上厚厚的茧,看着石桌上散落的扑克牌。他知道,自己离爹爹的世界,又近了一步。
而这一步,是用无数个日夜的记牌、读牌、读人换来的。
那天晚上,陈念祖把照片拿出来,借着油灯的光,又看了一遍爹娘的脸。爹的手指很长,在照片里搭在赌桌上,指节分明,像是要从照片里伸出来,摸摸他的头。
他把照片贴在心口,指尖的茧蹭到照片塑封,有点痒,也有点疼。
窗外的雪还在下,旧院子的门嘎吱作响,老鬼在屋里又咳嗽了起来,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陈念祖把照片收好,重新拿起扑克牌,闭着眼,一张张摸过去。
梅花七,红桃三,黑桃A……
他在心里默念着,声音越来越稳,越来越清晰。
他知道,等他能把所有牌和所有人都读透的那天,他就会知道,爹娘的死,到底是谁的错"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968535" }